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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曲:秋月寒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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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脈對我而說,只是一種宿命的束縛罷了,”蘭漱風顰眉道,“我從記事起,就一直詛咒著我的出身。算盡天下縱橫,終跳不出宿命的糾葛。這個樣子,我無法再忍受下去。”

“那麽,”楚陌寒看著他,沈聲道,“我對於你,究竟算作什麽呢?”

蘭漱風對上他深邃的眼神,默然不語。

“我沒有任何可以束縛你的東西,”楚陌寒淺笑道,“你本可以不理會世間流言,如果你藏起來,他們也找不到你,不是麽?如果只是利用我,你為何還要費盡周折來告訴我一切的真相呢?”

見蘭漱風的眼神黯淡下去,楚陌寒繼續說道:“八皇子的名號,即使你不去管它,五年十年之後也不再有效。所以說,你為何執著於抹殺這個名字呢?”

蘭漱風有些心虛的看了他一眼,別過臉去。

楚陌寒一笑,勾起他的下巴,誘引道:“說出來吧,你內心真正的理由。你知道,我一直都在等待你的答案。一直,等了這麽多年……”

“那是……”蘭漱風的側臉染上一層醴紅,他的目光游移著,避開楚陌寒灼灼的視線。本來伶俐的口齒也開始支吾起來:“那是因為……”

“說啊,”楚陌寒貼近他,聲音帶著幾分真切,幾分苦澀,“我說過,我願為你背負一切。即使是命運的軌跡,我也會為你折斷。所以……讓我聽到你的回答……”

“因為,”蘭漱風擡起眼睛,長長的睫毛顫抖著,像是沾上露水的蝶翼,分外惹人憐惜,“因為我……”

楚陌寒的目光中寫滿熱切與眷戀,銀色的月光微籠,如薄霧一般輕柔的飄浮。這與世隔絕的瞬間,一切似乎都停止了流動。這一刻,他等的太久,久到連他自己也無法相信此情此境真實與否。

“因為我不能是八皇子,”蘭漱風的聲音含著幾度蒼涼,幾度對命運的無奈與倔強,“只有當我不是八皇子的時候,我才能……愛……你……”餘音在清風中微微顫動,激蕩著郁烈的深情與難言的苦衷。

楚陌寒的眼神一顫,輕柔的話語猶如電流一般在周身流過,他深深的呼喚著他的名字,帶著不容反駁的意味壓上他輕啟的朱唇,在口中輾轉廝磨,品嘗著只屬於他的味道。蘭漱風如同覺悟一般閉著眼睛,任他索取。濕潤的眼角如釋重負似的,垂下兩行淚痕。

“漱風,我的……漱風……”楚陌寒溫存的吻幹他臉頰的清淚,在他耳邊低啞的輕語道,“再也不會讓你哭泣,你背負的一切,都交予我吧……”

蘭漱風細細的應了一聲,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之中。多年的沈默一經說破,似如放下壓在心頭的塊壘,飄然的輕松感令人窒息。如果是這個人,這個自己曾托付天下的人,將未來的道路托付給他,也是可以信任的吧。

夜露輕沾,銀月西斜。溫婉的清風撫過濕潤的落葉,漸漸地,天邊浮起一抹醉人的玫紅。

“我必須走了……”蘭漱風低吟道,“清晨看不到我的話,他們會起疑的……”

“去哪裏?哦……”楚陌寒恍惚許久,方才反應過來。別離的苦痛總是令人措手不及,他不舍的摟著懷中的人兒,長嘆道,“多留一會兒,行麽?”

蘭漱風輕嘆一聲,他的懷抱太過於溫暖,讓人不忍推開。算起來,距離辰時只剩下大概半個時辰。他咬咬牙,掙紮出來,嚴厲道:“不行……再不走就來不及了。把這個圖紙拿好,明天晚上,按照上面的路線進來,子時一到就出兵,記住了麽?”

楚陌寒顰起眉毛,嘆息道:“好吧,我聽你的。”又拉起他的手,柔聲道:“那麽今夜,我可以去找你麽?”

“不行……”蘭漱風甩開他的手,語氣中卻帶著一絲留戀,“舉事之前不能冒險,想見我的話,到了明晚再說……”他深知,一旦與他見面,又會演變成難分難舍的局面,值此緊要關頭必須謹慎為上。

“你是說明晚之後,就由了我麽?”楚陌寒嘴角一揚,意味深長的笑道。

“隨你怎麽想,總之我要走了……”蘭漱風似嗔似怪的瞪了他一眼,“明晚不許遲到!”

“佳人相約,怎敢負期?”楚陌寒調笑道。蘭漱風懶得回應一般白了他一眼,向密林深處隱去。楚陌寒目送著那淩然的背影,心緒久久難以平覆。

第一百三十四回 螳螂捕蟬

自別過蘭漱風後,楚陌寒在密林中悵望許久,方才轉身尋找回城之路.草叢之中的暗門不知何時已經關閉,與掩映的巖石渾然一體。

不是說沒有機關麽?難道是他老人家年紀大了,記性不好麽?楚陌寒環顧了一圈周圍的風景,所幸榆州境內比較熟悉,去找別的路回去吧。

榆州與梅州邊境有許多不易察覺的通路,蘭漱風當然不會告訴唐書桓。楚陌寒盤算著,正好行兵需要經過那裏,自己就順道去探探路吧。

而到了芙城,只見追雲先生的酒店早已關門大吉,也許是完成接待自己的任務,夫婦二人就離開了吧。戰爭即至,街上一片冷清,楚陌寒轉了幾圈未找到客棧,心想要是到了晚上,隨便找個破廟湊合一宿好了。

唉,坐擁江山的皇帝,還不如無拘無束的乞丐瀟灑自在。

而另一邊,蘭漱風順利的回到蘩城的員外府中。後院的大柳樹招展著,他裝作剛剛起床的樣子,在柳樹下悠閑地欣賞日出。

“蘭公子……”穿戴整齊的林金菡走進後院,招呼道。

“早啊,林公子,”蘭漱風回禮道,“昨晚睡得怎樣?”

“嗯,蟲聲入夢,相和甚佳。”林金菡說出意料中的暗語。

“哦?”蘭漱風瞇起眼睛,嘴角的笑意愈發明媚。

日間無話,按下不提。入夜之後,燈火沈寂,守夜的士兵無精打采的繞過庭院,向遠處走去。除了大柳樹嘩嘩甩著長發,更無其他聲響。

而此時,蘭漱風和林金菡並不在房間之中。遠離員外府的地下深處,卻有數盞火光瑩瑩的燃燒。

“放我出去!我、我什麽都說!”被關在暗室中的人聽到腳步靠近,恍然回過神來,隔著鐵欄向臺階喊道。

“喲,許久不見,精神還不錯嘛,”白色的身影沿著臺階降落,蘭漱風呵呵笑道,“你有什麽急著說的呢,追雲先生?”

“嗚……”嬉笑叟見到他,不由的縮了縮腦袋,哆嗦道,“我說又是誰改動了我的機關,原來……”

“哈,只有圖紙是不夠的,”蘭漱風指了指身後的林金菡,“我可是請到了前朝最著名的工匠林先生,多虧了他,才能把你困住呢。”

“我、我錯了!美人兒你就放過我吧,我夫人還在家裏等著我回去……”嬉笑叟求饒道。

“啊,放心吧,”蘭漱風親切的笑著,“我就料到你會跟蹤他來到會面地點,因此才布下這個小小的機關罷了。在你困在這裏的同時,我已經讓林先生去關照你家夫人了哦。”

“什、什麽!”嬉笑叟驚呼道,“我夫人跟這件事情完全沒有關系!她、她沒有半點武功……你把她……”

“非也,那樣就沒意思了,”蘭漱風走到他面前,微微笑道,“追雲先生,如果不想讓你夫人為難的話,就看你的表現了哦!小生雖然愚鈍,但有人一直監視我的話,還是能夠發現的。你跟裴嘯天的關系,是不是說的明白點比較好呢?”

“我、我都說!我什麽都說!”嬉笑叟嗚咽道,“反正你都知道了。昨天一早看到那個人時,我本來是想立刻報告給小天天的,可是沒想到那只鸚鵡……”他瞥了一眼蘭漱風的笑臉,立刻明白過來,“呃……難道你早就料到……”

“嗯吶,我就知道那只笨狼會路過你家的酒店,就讓你順便給他帶個路了,”蘭漱風笑道,“這一點你做的不錯,值得嘉獎。”

“嚶嚶……所以你就在洞口設了機關麽?”嬉笑叟欲哭無淚道。

“是啊,既然是要與我見面,他必然會把你趕走,”蘭漱風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道,“我猜猜看,你是不是說早就與我商議好,要給他做個向導呢?”

“唉,早知道是你的圈套,我就不費那麽多無用功了,”嬉笑叟懊惱的搖搖頭,“結果他守口如瓶,什麽都不肯告訴我……”

“呵,”蘭漱風高傲的一笑,“你以為他沒和消息販子打過交道麽?你現在可是見到我了,想要什麽信息,直接來問我本人吧!”

“嗚哇,我根本就沒打算怎樣啊!”嬉笑叟連連擺手道,“小天天只是覺得你被捉走有些異常,拜托我幫忙查一查罷了。蘭公子,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放了我吧……”

“嘁,疑心重的家夥,”蘭漱風撇撇嘴,“不過是問他要了點兒植物來配藥嘛,就開始提高監視等級了,真不爽快!”

“所以說,我是無辜的啊……”嬉笑叟懇求道,“小天天拜托我的時候,我想到正好認識你,順便拜訪一下也沒什麽的……你扣著我也沒什麽好處啊,放了我的話,說不定我還能幫上忙麽……”

“嗯,你那麽想幫忙的話,正等著你呢,”蘭漱風覆又笑道,“在明日之前這裏的機關要梳理好了,你就和林先生一起幫個忙吧!如果表現好的話,就告訴你尊夫人的下落喲!”

“嗚……”嬉笑叟眼巴巴的望著他,唉,果然,果然,只要一遇到和美人有關的事情,自己就總是這麽倒黴……

“別這麽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啦,”蘭漱風安慰道,“明天晚上完事之後就放你回去,要是戰事不蔓延到梅州,你夫人的店鋪也不會受到威脅。所以說,這可是件利國利家好事吶,想開一點哦。”

“是、是……”嬉笑叟諾諾道。怎麽感覺像是大灰狼勸小綿羊想開一樣……

“很好,”蘭漱風滿意的點點頭,向一旁的林金菡問道,“通路調試的怎樣了?”

林金菡道:“除了支線的機關有些問題之外,主要的通路基本確保,只待明晚子時,一並開啟。”

“不錯,有什麽問題就找他算賬吧,”蘭漱風看了看縮在欄桿後面的嬉笑叟,道,“既然是裴老板派你來找我,不利用一下怎對得起他的恩情呢?”

嬉笑叟心中叫苦不疊,暗忖以後一定要提醒自己,再也不介入這種麻煩的事情……

第一百三十五回 一波三折

時日苦短,轉眼到了第二天的夜晚.唐書桓百無聊賴的坐在堂上,擺弄著手中的酒杯。

“蘭公子,若是株州那邊一直沒有進展,我們就只能按兵不動不成?”他有些急躁的問道。

“株州前線情形並不樂觀,”坐在側位的蘭漱風折扇輕揮,雲淡風輕的道,“懷德帝禦駕親征,又有熟識株州地勢的柯忘憂做前陣,自然是不易突破。我想流雲殿下並沒有聽從小生的告誡呢。”

“那怎麽辦?”唐書桓皺眉道,“我可等不下去,梅州那邊又沒有什麽動靜,幹脆直接打過去算了。”

“恕小生直言,閣下怎麽知道梅州無動靜?”蘭漱風道,“您做過陸無言的部下,應該了解他的布陣才對。梅州地勢起伏,很適合暗中搗鬼。您想想一直所向披靡的屠容彬,不也是敗在梅州的戰場上麽?”

“哼,我跟他又不是同一種人,”唐書桓道,“戰局瞬息萬變,不能這麽拖下去。”

“報……”突然間,一名士兵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將軍,不好了……”

“怎麽回事?”唐書桓臉色一變,從座位上彈起。

“我本要從外面運送糧草回來,結果……結果到了那邊,發現所有的將校都暈倒在地……”士兵吞吞吐吐的說道,“我就立刻跑了回來,然而這邊的士兵們也……”

尚未說完,只見他兩眼一翻,抽搐著抓向自己的喉嚨,掙紮幾下便癱倒在地。

“餵?你……”唐書桓走近幾步,驚恐的發現他已經斷氣。

“箭毒之毒,見血封喉,”蘭漱風從容的合上對準那士兵的折扇,優雅的站起身來,“戰爭這種東西,還真是一點人情都不講呢。”

唐書桓愕然回頭,詫異的看著他。

“很驚訝麽?”蘭漱風微微笑道,“士兵們的飲用水中被下了迷藥,時辰一到,自然會暈倒。”

“你為什麽……”唐書桓楞楞的看著他,依然不明就裏。

“我當然會知道,因為就是我下的藥嘛,”蘭漱風親切的笑道,“將軍似乎對麻藥的抵抗力比較強呢,不過,估計也快到發作的時候了吧。”

“原來是你!”唐書桓登時氣血上湧,刷的一聲拔出寶劍,“你從一開始就在撒謊麽?”

“呵呵呵呵……”蘭漱風好笑道,“你應該問問我到底有沒有說過真話才對。還記得初仁三年,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景麽?你那時若能看懂我寫的暗語,從此放下功名利祿,倒還能保全性命。而現在,恐怕連退步抽身的機會都沒有了呢!”

“住口!”唐書桓一劍刺去,蘭漱風將身旁的椅子向前一踢,靈敏的跳開一步。劈裏啪啦的碎裂聲相過,只見唐書桓半跪在地上,靠寶劍支撐著身體,大口喘息著。

“我是不是應該向你普及一下毒藥的知識?”蘭漱風的聲音悠悠飄入耳中,“既然毒已入血,你這麽亂來,不正是加速藥劑的擴散麽?”

“你這個……”唐書桓口齒不清的罵道。

“卑鄙小人是吧?”站在他身旁的蘭漱風溫婉一笑,手中折扇旋開一個角度,對著他的後頸,“你還真以為我是君子不成?‘君子蘭’這個名號,本身就是裴嘯天為了糊弄商戶而散布的。唐公子,你認為以我八皇子的身份,在亂世之中能像君子一樣生存下去麽?何況你們對我不仁在先,我為何要對你們講什麽仁義?”

紅光一閃,伏在地上的唐書桓抽搐幾下,不再動彈。遠遠的,嘈雜的兵馬之聲如暗潮一般湧起,看來,榆州的暴亂終於可以落下帷幕了。

呼——蘭漱風長長的嘆了口氣。連自己,都幾度迷失在爾虞我詐之中。唯一還相信自己心存善意的,只有他一人吧。

想到那個人,心中泛起一絲暖意。也好,不管這個世間如何流轉,只要你還信任著我,我就能夠堅定的走下去。

蘭漱風拋下廳中的兩具屍體,向庭院走去。不多久,就能見到他了吧。

然而,他剛走出不遠,一聲細微的“叮鈴”之響從角落中傳來。蘭漱風不禁一楞,經歷過無數生死相搏之後,他敏銳的捕捉到了這不應存在的輕響。

“哎呀,被發現了。”角落中的潛伏者在他充滿殺意的註目下,緩緩現出身形。黑色的夜行衣和黑色的面紗,遮住了大部分可以辨識的外貌。從銀鈴般的笑聲來判斷,似乎是一名女子。

蘭漱風並沒有放松警惕,輕巧無聲的步子,收斂到極致的氣息,無不暗示著這名女子身手非凡。她若無其事的攬了攬束在身後的長發,輕笑道:“裴老板給的耳環真是礙事,不然就能完美的捕捉到你了。”

“裴老板找我有何事?”蘭漱風冷靜的評估著敵我雙方實力——情況並不樂觀。

“奴家怎麽會知道呢?”女子輕哼一聲,道,“裴老板只是讓我來請你回去,又沒告訴我有什麽事情。”

“呵,如果我不同意,就要取我性命麽?”蘭漱風察覺幾乎沒有制勝的可能,反而平靜下來。

“奴家才不會做出焚琴煮鶴之事,”女子笑著,手指一劃,夾著幾個彈丸一般的小球,“比起用藥,百草園的名號可並不比蘭家差多少哦。”

百草園……分明是只存在於江湖傳說中的神秘組織,相傳與狐仙之流相關。竟然真的存在麽?且不管這些,裴嘯天請來這樣一名高手來尋找自己,恐怕是躲不過去了吶……

“看來,裴老板此次是真的思念小生了呢,”蘭漱風悠悠一嘆,合起折扇,“罷了,不勞姑娘動手,小生隨姑娘走便是。”

“不愧是蘭公子,人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只要你願意跟我走,我自然也不會為難你,”女子吟吟笑道,“上次錯過了跟你打招呼的機會,這次親眼所見,公子果然是非常之人。”

“你是……”蘭漱風顰眉,這個人,之前有遇到過麽?

“呵呵,到時候你自然會知道。”女子神秘的一笑,做出一個“請”的動作。

蘭漱風隨她所指的方向走去,邁出房門,他瞥了一眼高懸的明月,心中不禁概嘆。剛要相聚,又不得不別離,這咫尺的距離,究竟何時才能跨越?

第一百三十六回 伊人何處

“他在哪裏?”楚陌寒心急如焚的向林金菡問道.

“按照計劃,他應該在唐書桓那裏才對。而唐書桓的確是蘭公子所殺不錯,那他人有到了哪裏呢?”林金菡也不禁擔心起來。

“陛下,屬下在門楣發現一處刻印,懷疑是蘭公子所留。”韋世芹從門外走入,稟報道。

“快帶我去!”楚陌寒急忙跟著韋世芹走去。

在唐書桓所居的房屋門外,的確有一處小小的刻痕。上面是楚家軍暗中標記的符號,下面寫著一個“衣”字,又被劃去。

“雖然看上去不像蘭公子的字跡,但很有可能是反手所寫的緣故,”韋世芹分析道,“知道楚家軍標記的人,除了他,並沒有誰留在這裏。據屬下推測,極有可能是蘭公子背靠門楣,一邊與對方交談轉移註意,一邊給我們留下記號。”

“到底是誰……”楚陌寒憂心忡忡的觀察著刻痕。

“陛下所認識的人可有與之相關的麽?”韋世芹道,“‘衣’字被劃去,楚家標記卻完好無損,可見是蘭公子本人所為,這個舉動有何所指?”

“衣……衣……”楚陌寒閉目冥思,“非衣……裴?!裴嘯天?!”

“裴嘯天?”林金菡吃了一驚,道,“等等,我帶你們去見一個人。”

眾人隨著林金菡走向地下的暗室,七轉八彎之後,他打開一個小門。

“可以放我走了吧……嗚啊!”嬉笑叟被突然湧入的眾人驚倒,“怎、怎麽回事?”

“追雲先生,你可知裴嘯天派人來此?”林金菡問道。

“誒?除了我還有別人麽?”嬉笑叟歪著腦袋,“豈有此理,那他還要我探聽作甚!”

“裴嘯天為什麽要帶走蘭漱風?他想要做什麽?”楚陌寒厲聲道。

“我、我真的不知道……”嬉笑叟連連叩道,“陛下饒命啊,草民只道他是擔心蘭公子的安危,等、等等……什麽?他把蘭公子帶走了?!嗚……”嬉笑叟本能的感到,他這次又接到了不該接的單子……

“也就是說,裴嘯天早就註意到這邊的情況了麽?”林金菡顰眉道,“他知道蘭公子的身份麽?”

“至少、至少拜托我的時候還不知道吧,”嬉笑叟惶恐的看著眾人,“他說這個蘭公子最近折騰的太大,不知有何打算,才讓草民來探一探究竟是怎麽回事……”

“可是追雲先生得到答案之前,就被我們扣下了,”林金菡推測道,“他會不會是見追雲先生久無音訊,心生疑竇了呢?”

楚陌寒皺著眉頭,冷冷的道:“把這個老頭扣為人質如何?”

“啊!不要啊!”嬉笑叟哆嗦著,“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哪裏,而且……”

“而且裴嘯天是出了名的六親不認,”韋世芹面無表情道,“恐怕不會奏效。”

“哼,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真以為我動不了他麽?”楚陌寒狠狠的瞪著嬉笑叟,嬉笑叟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陛下,現在最主要的是與株州的部隊匯合,”韋世芹勸道,“戰亂是裴嘯天最擅長的領域,只有迅速消滅八皇子的軍隊,才能對付他。況且蘭公子與他相識久矣,相信他不會對蘭公子怎樣。”

楚陌寒咬了咬牙,鎮靜下來,向韋世芹吩咐道:“轉告吳仕邈,就說株州那邊的人還扮演著我的身份,我不便在宴席上露面。”

韋世芹會意的點點頭,不再說什麽。

第二天一早,榆州得勝的消息就傳至株州戰場。親信們並不知楚陌寒的狀況,紛紛相祝。

“沒想到那只笨狼這麽快就搞定了,真沒意思。”辰冰清伸了個懶腰。

“呵呵,畢竟是他多年駐守的地方,每一寸土地都很了解吧。”柯忘憂斟滿酒,爽朗的笑道。

“這邊也多虧了柯先生。”淩子墨彬彬有禮道。

“我哪裏算數呀,”柯忘憂笑道,“倒是荀老先生,多年不見,依然神機妙算如此。”

“死老頭,別喝了,說你呢!”蕭少翟見師父只自顧自的喝著美酒,似乎並沒有聽到眾人的談話,一腳踹向他的凳子。

哪知荀應鶴此次假癡不癲,腳下一點,連板凳一並滑開數尺。蕭少翟踢空,不忿道:“死老頭,明明能聽到嘛,怎麽一句話都不說?”

“呵呵,”荀應鶴撚須笑道,“傻徒弟,你以為憑楚家那個呆小子,真能這麽快的取下榆州?”

蕭少翟不禁顰眉,疑惑道:“此話何解?”

荀應鶴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說道:“你忘了為師之前大費周章,在忙些什麽?”

“哦!”蕭少翟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嘿嘿一笑,小聲道,“這麽說,楚大少爺現在可是美人在懷麽?”

“餵!你們師徒兩個在嘀咕什麽!”辰冰清擺出架子,不滿的說道。

“沒什麽,喝酒喝酒……”蕭少翟含混道。

“你的就到此為止了!”淩子墨從辰冰清手中奪過酒壺,擲給荀應鶴。

“啊!子墨……為什麽?”辰冰清可憐兮兮的看著他。

“看我也沒用!”淩子墨沒好氣的別過臉去,“你現在可是在扮演皇帝懂麽?上次是誰喝醉了連禮節都忘了?還不是要我幫你打圓場!”

“嗚……誰知道當個皇帝要那麽麻煩!讓給我我都不幹!”辰冰清氣鼓鼓的說道,“一大堆繁文縟節不說,每天還要接見那麽多無趣之人,連看著我都替他累!”

“呵,這點氣量都沒有,怎麽做得大事?”蕭少翟故意挑撥道,“所以啊,讓小子墨跟著你,我怎麽能放心?”

“閉嘴!”辰冰清頓時化作炸毛的狐貍,惡狠狠的瞪著他,“你信不信我現在叫士兵進來,把你拖去轅門問斬!”

“來呀,”蕭少翟壞笑道,“那我就拿小子墨當人質,你要是敢動我,我就在你面前把他……”

“你!們!夠!了!”淩子墨忍無可忍的揚起兩只酒杯,連酒帶杯子向一左一右的二人砸去。

營帳裏再次熱鬧起來,柯忘憂退到後面,搖頭笑道:“哎,年輕人真有精神……”

“呵呵呵呵……”荀應鶴搶救下桌上的酒壺,自斟自酌。

帳中一派歡騰的景象,誰也沒有料到,一夜無眠的楚陌寒此時正輾轉反側,心亂如麻。

第一百三十七回 金蟬脫殼

榆州的親信們並沒有歡慶多久,因為第二日一早,楚陌寒就出現在營帳中.

“陛下怎麽一個人來此?發生了什麽事?”淩子墨吃驚的問道。

“回來的這麽早啊,是體諒到本公子的辛苦了麽?”辰冰清得意道。

楚陌寒眉頭不展,並不理會他的玩笑,只向淩子墨問道:“荀應鶴在哪裏?我要見他!”

“來了來了……”荀應鶴聽到動靜趕了過來,詫異道,“怎麽回事?榆州的軍隊呢?”

“丟給吳仕邈了,”楚陌寒簡短的說道,“蘭漱風被裴嘯天的人帶走了,我四處尋找,沒有發現有用的線索……”

“啊?”“什麽?”在場的人無不震驚。

“裴嘯天……”荀應鶴沈吟道,“沒想到他會出手,想必是得知蘭公子的身份了吧……”

“裴嘯天的商鋪散布全國各地,宅邸多不勝數,會在哪裏呢?”淩子墨顰眉道。

楚陌寒嘆息一聲,道:“荀先生,你是不是一開始就知道蘭漱風的計劃?”

“嗯,得知六皇子在領軍後,就更加確信了。屬下多有冒犯之處,還望海涵啊……”荀應鶴嘆道,“沒想到會生出這樣的變故,既然的話,只有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楚陌寒急忙問道。

“盡快消滅起義軍,讓天下人知道八皇子已死,”荀應鶴道,“只要來得及,蘭公子也就沒什麽可以利用之處了。裴嘯天是明白人,不會做虧本的買賣。”

“既如此……”楚陌寒緊緊的攥緊拳頭,咬牙道,“子墨,準備一下,我要親自披掛上陣!”

而另一邊,蘭漱風隨著神秘女子來到裴嘯天的私宅,迎接他的正是前番見過的掌櫃林善水。

“蘭公子別來無恙?”林善水笑呵呵的打招呼。

“托您的福,還沒死呢!”蘭漱風也笑瞇瞇的回應道。

林善水並不在意的微微笑著,引二人到大院深處。蘭漱風心知,深宅大院內部便是裴嘯天的領地,前後有各路人馬打過裴宅的主意,但沒有一人能夠成功。

心機建構的高墻深院,比嬉笑叟的地下迷城要堅固多了。裴嘯天之所以能夠在亂世中八面玲瓏,與之不無關系。

繁覆的雕欄,精巧的裝飾,甚至比皇宮還要富麗堂皇。走進這裏,使人不由的產生一種與世隔絕之感。

走到一間同樣精美的小屋,林善水向蘭漱風做了一個“請”的動作,道:“蘭公子旅途勞頓,在此歇息吧。”

蘭漱風毫不客氣的走了進去,坐在松軟的座椅上。這幾天,這已經是第二次看到這個動作了,蘭漱風認為對於這樣的邀請還是不客氣的好。

“好了,人帶到了,把涼茶的配方給我吧!”女子伸了伸懶腰,向林善水說道。

“多謝白姑娘,”林善水掏出一張折好的紙,滿面春風道,“替我們老板向百草園主蒼術姑娘問好。”

女子打開配方看了看,笑道:“這是當然,蒼姐姐喜歡你們這裏的涼茶,一定會很開心的。如果今後遇到有趣的配方,還會來找你們的哦!”

“能夠得到姑娘的賞識,實乃三生有幸,”林善水笑道,“生意就是講究相互幫助,這次姑娘肯幫忙請來蘭公子,我們很是感激。”

女子沖著蘭漱風一笑,道:“後會有期!”言畢,隨著門外的小童轉身離去。

一直看著的蘭漱風終於想起,這個女子,恐怕就是“夜雨”中消失不見的二號殺手夜瑤兒吧。“夜雨”事件之後,從楚陌寒那裏得知她本是萬妙仙姑的大弟子白術,借著那個機會脫離了“夜雨”,隨後便不知所蹤。

原來是百草園的人麽?蘭漱風不禁感慨,江湖中關系錯綜,能夠與各方勢力保持平穩的聯絡,裴嘯天不愧是人中豪傑。

當然,如果你成了這種“豪傑”的階下囚,事情就沒那麽好玩了呢。

“林掌櫃,”蘭漱風悠悠的開口道,“裴老板此次叫我過來,不只為了請我喝茶吧?”

“蘭公子此話就見外了,”林善水呵呵笑道,“裴老板此時尚在慈願寺上香,公子不妨稍作休息……”

呼——跟這些有話不直說的人交流真累,蘭漱風百無聊賴的靠在座椅上,道:“那好,上茶吧。”

清涼的茶飲擺了上來,林善水坐在下首的位置,寒暄幾句無聊的廢話。蘭漱風懶懶的喝著茶,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

“公子對於這次戰亂,似乎很是關心啊。”林善水語氣平和的說道。

嘁,終於進入正題了麽?蘭漱風放下茶盅,笑吟吟的看著他,道:“是啊,儒道講人人當以天下為己任,家國興亡,匹夫有責,不關心怎麽能行呢?”

“那麽,”林善水微微笑道,“蘭公子可有心思為家國振興而獻力?”

“先人雲人當量力而行,”蘭漱風也繞著圈子笑道,“既然是‘不為良相,便為良醫’,小生無才補天,只求治人。”

“不然,以公子之才,若遇良機,必當脫穎而出,”林善水依然文縐縐的說道,“今正有錐囊之機,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呵呵,”蘭漱風心下明了,故作糊塗道,“當今聖上治國甚佳,賢臣無數,恐不需小生去添蛇足。有勞先生舉薦之心。”

林善水不知是否聽出蘭漱風的諷刺之意,只是微笑道:“公子不必過謙,當今聖上若真治國甚佳,也不會有八皇子之亂。”

“閣下放心,”蘭漱風笑瞇瞇的向後倚著,“八皇子早已是甕中之鱉,過不了幾天就會被鎮壓下去。”

“戰場之事瞬息萬變,勝負並無常定,”林善水誘導道,“若是有逆天之機,顛覆戰局亦未可知。”

哼,這就是你的目的麽?蘭漱風抿開折扇,輕輕搖著,一副淡然的表情道:“人只道院中有金蟬,卻不知,金蟬早已飛走,只留下空殼罷了。”

林善水表情微微帶上驚異,茫然四顧一番,卻不知所指為何。

“哦呀,如此善於嚼字之人,終於聽不明白了麽?”蘭漱風嘴角挑起一絲冷笑,“你以為若不是空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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