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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曲:秋月寒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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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淩子墨向他消失之處盯了一會兒,連忙收起長槍,抱起血泊中的狄小七。

“將軍……”淩子墨將狄小七送至宅邸後,並沒有將夜雕的約戰告訴一心照顧屬下的韋世芹,而是悄悄的拉了拉楚陌寒的衣袖,退出房間,私下向他講起事情的起末。

楚陌寒眉頭皺起,低聲道:“作為一個殺手,竟然還會一對一的約戰,真是奇怪。”

淩子墨眉眼一低,道:“幸得如此,不然以我的武功,狄兄弟可能撐不到這裏。”

楚陌寒冷笑一聲:“好,算他是條漢子。今夜子時,楚某自去應戰。”

第四十八回 蒲城夜影

且不提楚陌寒要替韋世芹應戰,且來看蘭漱風在蒲城的遭遇。自前一日蘭漱風隨著裴嘯天的手下渡過瀟水之後,二人先是趕到了裴記錢莊,林老板忙去安排會診事宜。蘭漱風坐在錢莊的客堂,漠然的掃視著行色匆匆的人們。父親將自己托付給裴老板之後,兩家關系一向不錯。當然,蘭漱風明白這只是表面文章,裴嘯天所看重的,不過是蘭家的醫術。雖然在各個城池,甚至巫霞嶺那種地方,都會有裴老板提供的宅子,而且地下暗道機關重重,皆是絕佳的隱蔽之所。但相對的,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掌握在裴嘯天手中。幸得裴嘯天只是陶朱之士,不然,這個亂世又要多一位曠世梟雄了。

不過蘭漱風目前還比較滿意裴嘯天的安排,雖然時刻有眼線在醫館前晃悠,不定時還要出個診之類;但既然不會影響到自己的計劃,又能需要時收拾個善後,也算是公平交易吧。蘭漱風無聊的搖著扇子,盤算著日後的每一步。如果終有一日,自己的設想得以實現,就能從這討厭的人群中退出了吧。

而現在,唯一不能確定的就是楚陌寒的心思。蘭漱風輕輕一嘆,事到如今,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林善水從內室折出,滿臉堆笑的對蘭漱風做出邀請的動作。蘭漱風折扇一合,站起身來,臉上又是一副和善的微笑。

顧家的宅邸距離裴記錢莊並不遠,大門深院,富麗堂皇。蘭漱風給顧老板的弟媳看完病,只見一直焦急的候在門外的顧雲山連忙跟上,問著裏面的情況。

“夫人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按照藥方定時服藥就好。”蘭漱風微微笑的看著顧雲山,卻並沒有看到這位夫人的丈夫。

“太好了,太好了,”顧雲山舒了一口氣,臉上卻並沒有輕松下來的樣子。他看著蘭漱風,用不確定的口氣說道,“那,逼人想在明月樓擺上一桌作為答謝,請蘭神醫務必賞臉啊!”

“這就見外了,”蘭漱風笑著擺擺手,“裴老板的朋友就是小生的朋友,這些都是應該的。”

“啊,這怎麽行呢?”不知是什麽原因,顧雲山似乎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近乎哀求道,“麻煩蘭神醫從芐城趕過來,實在是對不住啊。您就讓逼人減輕點罪孽吧……”

一旁的林善水似乎也註意到了顧雲山的異樣,勸道:“顧老板,蘭神醫可是很繁忙的,您的一番好意我們明白,都是老顧客了,何必這麽客氣?”

“呃……”顧雲山一時也不好說什麽,像有什麽難言之隱一般看著蘭漱風。

蘭漱風微微一笑,道:“好了,顧老板說到這個份上,小生恭敬不如從命吧。”

“真的?”顧雲山一下如釋重負一般,連連堆笑道:“那麽今晚酉時,我們就在明月樓的二層房間裏,恭候您的大駕了!”

蘭漱風點點頭,素色的折扇輕輕搖動。

明月樓在蒲城的繁華地段,裝潢精美,布局典雅,一看就是富商公子們附庸風雅之處。二樓隔窗便能看到瀟水的沿岸歌舞升平的一派景象。蘭漱風被小二領進顧老板包下的房間,四處打量著。一圈古樸的座椅上卻並沒有人,寬敞的圓桌上擺著精致的菜肴,餘熱裊裊,似乎是剛上不久。桌子的背後立著一排屏風,遮住了一半窗子。燈紅酒綠的夜景遠遠映在窗中,似一副精美的畫卷。蘭漱風背手走到屋子正中,輕哼一聲,對著無人入座的餐桌說道:“閣下大費周章請小生至此,究竟是什麽病啊?”

一陣清涼的夜風帶著幾聲靡靡的絲竹,從敞開的窗子飛入。從被屏風遮擋的那一半,一個低沈而含笑的聲音響起:

“冷光十二門,清音本絕塵。”

蘭漱風突然斂起笑意,眼中閃過一絲驚惶。

“日暮北風熏,流響遏行雲。”

只聽啪啦幾聲茶具碎裂的聲響,一陣笑聲從屏風後傳來,“不要生氣嘛,”蘭漱風的扇子正對著聲響處,深色的眸子裏殺意疊起,按耐不住的殺氣劇烈的散開,震碎了桌上的茶杯;一個黑衣人從屏風後悠然轉出,他左手一揚,夾住閃著血色破空而來的銀針,臉上漾出一絲笑意,“在下夜影,或者用你更喜歡的名字,夜孤鴻。”

第四十九回 鳶飛戾天

帷子坡位於芐城郊外的琵琶山上。這座小山不比巫霞嶺,四處花香鳥語,懸泉清洌,山嶺樹木連翠,低谷流水綿延,沿著淙淙的溪流向上行走不遠,就到了一片高聳的竹林。一條踩出的小路蜿蜒向遠方,竹林深處的涼亭隱約透出飛檐的一角。小路旁,夜露沾濕的石碑上剛勁的刻著“帷子坡”三個字。

是夜,楚陌寒帶著淩子墨登上小山,來到青翠的竹林。在一輪將滿的銀月下,竹林顯得靜謐而深沈。楚陌寒立在“帷子坡”的石碑旁,環視著沙沙作響的翠竹。

“這個地方不錯吧。”一個聲音高高的響起。楚陌寒擡頭,看到深藍色長衫的夜雕盤坐在一只彎曲的竹幹上,提著酒壺傲然而視。

“雕兄好品味。”楚陌寒稱讚道。

一只酒壺落下,彈回的竹子搖出沙沙的聲響,藍色的衣衫飄動,如一只敏捷的鳥兒俯沖下來。夜雕穩穩的落在地上,打量著楚陌寒;左手一伸,正接住掉下的酒壺。

“你不是韋世芹,”他劍眉輕斂,勾起的笑容帶著一絲玩味,“你是楚陌寒。”

“正是,”楚陌寒一笑,“楚某不自量力的隱瞞了戰書,替世芹兄來招呼客人。如果閣下想見韋莊主,還是先贏過了他的門客比較好。”

“呵呵,”夜雕仰天笑道,“看來我接的這個單子,還真有些意思。楚大將軍雖不是江湖之人,你的劍術我還是有所耳聞的。”他凝神看著楚陌寒,輕哼一聲,道:“雖然拿了老大的單子很不合規矩,但只要不殺死你就行了吧。”

“哦?”楚陌寒也眼神一凝,揮手示意淩子墨退到一邊,笑道,“閣下看得上楚某,實乃榮幸。但驕兵必敗的道理,楚某還是事先提醒一下,以免閣下到閻王處喊冤,那可就來不及了。”

“哼,果然不自量力,就讓你的手下欣賞你落敗的樣子吧!”夜雕左手將酒壺高高一拋,笑道,“酒壺落地,決鬥開始。”

夜雕彎下腰,左手橫過劍鞘,卻並不拔出;楚陌寒拔出長劍,擺成一個劍勢。殺意在搖曳的竹林裏彌漫開來,兩人屏息凝神,註視著對方。淩子墨緊握長槍站在一旁,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移動。

只聽當的一聲鈍響,金屬的酒壺撞上突起的石棱,一瞬間,兩個深色的人影晃然不見;金戈交錯,劍刃碰撞的聲音在上方一響,夜雕橫過的劍鞘格住楚陌寒的長劍,右手緊握劍柄,刷的一聲抽出寒氣逼人的寶劍,一陣割裂長空的劍氣向他卷來。楚陌寒劍刃一轉,挑開近身而來的劍影,乘著向下的勢頭躲過這一式。夜雕借著挑來的劍勢,一個翻身倒踩在高高的竹子上,睥睨著正在落下的楚陌寒。身影一閃,他又在對面的竹子上一彈,銀色的劍光如一片錯舞的梨花,向楚陌寒襲來。淩子墨看到,此時楚陌寒距離地面尚有一段距離,空中又無法找到借力點,不禁暗中著急;楚陌寒也只得提起真氣,向著逼近的第一道劍勢斜斜一刺,一聲清脆的聲響,劍尖打在夜雕劍刃的側沿,瞬間被翻飛的劍氣頂回。楚陌寒忙借著彈回的力度向斜上方飄開,踩在一邊的竹子上,避開了餘下的幾式。銳利的劍芒不依不饒的卷了上來,楚陌寒斜斜一踏,飄開數尺;方才借力的竹子被劈成幾段,一陣嘩啦啦的響動,翠綠的竹竿傾倒在竹林之中。

夜雕的劍術果然名不虛傳,輕靈而犀利,招招相連,毫無破綻。楚陌寒落在另一只竹枝上,不得不提起十二分註意。“楚將軍好功夫,”夜雕淩然一笑,他橫過寶劍,銀色的月光在劍身泠泠流淌,“熱身完畢,就讓你欣賞一下這套戾天的劍法吧!”身影一晃,楚陌寒只見一道銀白色的光芒想自己橫沖過來,那劍勢比方才快了不知幾倍;他急忙躲過劍風,長劍從白光下挑起。只聽翁的一聲,快速的劍芒打在他的長劍上,一陣戰栗的波動沿著劍身傳至手上。他右手不禁一麻,連忙撤劍跳開,餘震還在顫抖不止的劍身上隱隱跳動。

“鳶飛戾天第一式,鳶鳴於野。”夜雕高傲的報上招式名稱,淩厲的劍勢又向楚陌寒卷來。楚陌寒此時十分被動,只要一碰觸那註上真氣的劍鋒,麻痹感就會從嗡嗡作響的劍上傳來。除非持續的運氣抵抗,否則橫沖直撞的氣勢不知會造成怎樣的內傷。而兩人又都在半空中糾纏,雖然不時有伸出的竹枝借力,但依然難以躲開繚亂的劍式。楚陌寒一邊招架,一邊向後退去,不覺已退至林中的涼亭。他一個翻身落在飛檐之上,重新擺好劍勢。

夜雕眼中閃過輕蔑的光芒,招式一變,從低空飛速掠過,環繞周身的劍氣如雕鷹的雙翼向楚陌寒剪來;楚陌寒長劍一蕩,一式“華燈初上”,由下自上的切開劍風,向夜雕刺去。夜雕身子一滑,閃過劍氣,手中的寶劍隨著擰動的身體快速劃出一道圓弧,排山倒海的劍勢掀起亭沿上的瓦片,雜著厚重的風聲向楚陌寒鋪來。楚陌寒深知這一式若勉強接下,雖不至重傷,內力也要大大耗損,連連幾個後翻讓過風頭,回身一掌推開追來的碎瓦。

“第二式,雛鳶回窠,”夜雕居高臨下的站在殘破的涼亭上,“能接住這一式,說明還有較量的必要。”他嘴角一揚,道:“那麽這一式又如何——第三式,鳶舞揚天!”話音未落,滾動的風聲已將逼回竹林的楚陌寒團團圍住。淩子墨在一旁不禁暗暗叫苦,方才的幾式,將軍皆是落於下風。而處於這樣一個翠竹遍植的山坡,沙場上的招式完全無法使出;而夜雕飄舞不定的劍招反而借了地勢,威力百倍。這樣下去,將軍難免有所閃失。

正想著,只見楚陌寒眉頭一皺,一個翻身從空中糾纏在一起的劍光中跳出,落在竹林的地上。飄舞的竹葉紛紛落下,左臂的袖子上劃開了一道口子,淋漓的鮮血不住的滲出。高傲的笑聲從上空傳來:“鳶翔萬裏。楚陌寒,不要讓我失望啊。”楚陌寒點上止血的穴道,尋找著空中的人影。只聽一聲“鳶落驚雲”,銀色的劍光從竹林的縫隙中俯沖而至。楚陌寒提起劍尖,避開連連的劍勢向後跳去,幾下退至來時爬過的溪谷上方。從林中蜿蜒而來的溪流在腳邊匯聚,沿著落下的地勢向下方低窪的谷地傾瀉。懸泉淙淙的爬下山坡,輕輕的撫過溪谷的鵝卵石,向山下流去。

楚陌寒眉目一凝,一個縱身從懸泉上方翻落,落在布滿石子的淺流之中。緊隨而至的劍風亦從高處追來,楚陌寒一閃,漸漸收斂的鋒芒在身旁激起一系水花。

夜雕翩然落在水中一塊突起的巖石上,註視著幾步外站在溪流中的楚陌寒,輕哼一聲,道:“溪流雖淺,身負重傷躺在這裏的話,還是會被淹死的吧。”

楚陌寒喘息漸平,擡起的眸子漸漸泛起血色的殺氣,他嘴角勾起一絲獰戾的微笑,道:“沒錯,但我現在心情很好,也許會讓你死的體面一點。”

第五十回 血漫青石

夜雕聞言不禁哈哈大笑,側過的劍刃指向楚陌寒,道:“就憑你?楚陌寒,你是不是著了涼,腦子燒糊塗了?”

“我說過,”楚陌寒眸中的笑意愈發深邃,“你的那份孤傲,會要的你的命!”

話音一落,淩厲的劍勢猶如一只猛獸,怒吼著向夜雕撲來;夜雕輕輕一笑,蕩開繚亂的劍芒,飛身躍起,劍風裹著周身向下穿刺而來。他瞥到下方楚陌寒眼中的冷笑,不禁一驚,只見楚陌寒身形飄忽,瞬間消失在劍勢下面。斜楞裏寒風一剪,夜雕連忙斜過身子,避開輕快的一劍,深色的衣袖卻被劍風利開了一個口子。

夜雕立在爬滿青苔的大石上,擡起左手,切開的袖子下面露出一截小臂,一道細細的傷口如附著的紅線。“能傷到我的人,上一個是多年前武林盟主的候選人——但也只是傷到而已,”他揚揚眉毛,冷冷的道,“而我卻要了他的命。”

“放心,”楚陌寒立起一個劍勢,冷笑道,“我不想要你的命,我只是想讓你有一次被人打倒的經歷,罷了。”

蓄起的劍勢如千軍萬馬,飛揚的水花夾雜著淩亂的碎石,瞬間將夜雕所在的巖石包裹起來。夜雕來回跳躍著,避開淩厲的劍式。淩子墨方才沿著的山路,已到達溪流一旁的密林中。他看到楚陌寒一式“逆水揚沙”,將原本靜謐的溪流擊碎,快到看不清的劍芒攜著幾分劍氣向夜雕刺去。夜雕憑借輕盈的身法在劍尖上舞動,然而他的劍式尚未發出,就被楚陌寒的長劍從下方封住。畢竟從劍法上來講,自上而下的打法本非正統。在空中無法自由的轉身、移步,很多招式也無法發揮作用。在剛才的竹林之中,尚有起伏的青竹作為支點,便於時刻調整戰式;而在溪谷之中則大不相同。楚陌寒正是利用這一點,使出穩紮穩打的劍術,攻擊敵方下路,不讓夜雕有太多落地調整的機會,從而壓抑了他的戾天劍法。

夜雕漸漸處於下風,長劍激起的碎石劃過臉頰,畫出一道血痕。他也意識到楚陌寒方才避而不攻,是為了看清他的招式,把他誘到低窪之處。他在空中挑出幾道劍式,一掌推向斜下方的楚陌寒,翻身向懸泉上方飄去。只見白光一閃,一陣淩厲的劍風從他的頭頂擦過,他在空中無處借力,只得落了回來。

“閣下想要逃跑麽?”楚陌寒嘲諷的笑聲追隨而至,將他逼退幾步。“虎落平陽的道理你懂吧,只要不給你在空中耍花招的機會,我手下的任何一人,都能輕易殺死你。”

夜雕心中湧起無限的怒氣,他格開楚陌寒的長劍,騰起的殺氣在眼中彌漫。雖然他在平地中的劍法並不像楚陌寒所說的那樣不堪,相反,甚至高於大多劍客之上;但畢竟此時的對手是慣於平原之戰的楚陌寒,不禁有些力不從心。劍法處處受到壓制,再加上楚陌寒的冷嘲熱諷,一向孤高的他那裏受得了這些?他怒目一瞪,一式“白鳶掠水”,竟是一招同歸於盡的劍勢向楚陌寒撞來。楚陌寒一驚,連忙撤劍護身,卻仍被橫掃而來的劍風割破了肩膀。而夜雕殺招一出,也被不及楚陌寒收回的劍陣刺出兩道血淋淋的傷口。他擡起血紅的眸子,不顧身上的傷口揮手又是一劍;近處的楚陌寒一咬牙,左臂硬生生的受了一劍,手中的利刃卻刺進了他的胸口。

楚陌寒長劍一挑將他甩至一旁的大石上,夜雕重重的一撞,噴出一口鮮血。蜿蜒的血流爬下青苔斑駁的巖石,淌入涓涓不斷的溪流。楚陌寒喘著氣,左手無力的垂在一邊,右手的寶劍依然閃著堅韌的光芒,指上夜雕的喉嚨。

夜雕斜斜的躺在石頭上,耷拉下來的右手一松,寶劍墜入清涼的溪水,激起紅色的水花。他咳出兩口鮮血,笑道:“別指望我會求饒,殺了我吧。”

楚陌寒褪去殺意的眼睛恢覆到平靜的夜色,沾滿鮮血的長劍一收,淡淡的道:“你的血不冷,不適合作為殺手。”

“呵呵,”夜雕虛弱的笑道,“楚陌寒,你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點,這對你沒有好處的。”

“我不喜歡濫殺,”楚陌寒搖搖頭,“你只是沈醉於打鬥而已,如果你退出‘夜雨’,還是有很多路的。”

“一個戰場上殺人無數的將軍,竟然說自己不喜歡濫殺,”夜雕不住的笑著,胸口的鮮血隨著他的笑聲不斷滲出,“你和我們老大還真像。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那個被派去刺殺你的是我們老大‘夜孤鴻’,他可是個心理戰的好手,真想看看兩個‘不喜歡濫殺’的人會發生什麽故事。”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楚陌寒微微皺著眉頭。

“哼,楚陌寒,你不殺我,自有人來幫我解脫,”夜雕咧嘴一笑,學著楚陌寒的語氣,“你那份多餘的、自以為是的溫柔,早晚會要了你的命……”

突然,一陣徹骨的陰風從背後襲來,楚陌寒急忙架起長劍,格開了兩只殺氣騰騰的飛鏢;另一只飛鏢卻從他顧及不暇的左手邊飛過,打在夜雕身上。淩子墨蹭的一下從密林中跳出,舞動的長槍撥開接踵而至的暗器。他槍式一甩,劃出的槍風推開層層的綠葉,探入密林深處。一個人影輕快的一閃,翻身落在不遠處的一顆七葉樹上。

“不用搶救了,重傷之下中了我的毒鏢,別想從閻王殿裏逃脫。”一個年輕氣盛的聲音冷冷的隔空傳來。楚陌寒放下探著夜雕脈搏的手,死死的盯著半路殺出的不明人士。這個人來去無影,不僅是自己,就連在一旁警備的淩子墨也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出現。來者不善,現在自己的左手已然是派不上用場,與夜雕一戰,內力也大大耗損,如果真打起來就只能依靠淩子墨的這柄長槍了。

而此時,淩子墨卻像震住了一般,睜大了眼睛定定的看著樹上的人影。

第五十一回 本是同根

“怎麽,多年不見,你倒是找了個好主人啊。”樹上的人漸漸顯出身影,他約有二十多歲,額前長長的劉海兒遮住一側的眼睛,一襲單薄的淡黃色長衫貼在瘦削的身子上。他挑起細長的眉毛,雋秀的臉上帶著幾分妖冶。

“淩子涵。”子墨眉頭蹙起,銀色的長槍緊張的指著他。

“錯,我早已與淩家斷絕關系,”一抹冷酷的微笑在他臉上暈開,“我現在是‘夜雨’的信使兼行刑者——雨燕。”

“旻都之亂後就失去了本家的消息,”淩子墨有些錯愕的說道,“沒想到你竟然去做殺手……你作為淩家本家的嫡子,這樣做有何顏面對待淩家的列祖列宗!”

“哼,淩家,”淩子涵偏著頭,不屑的說道,“你竟然還有這種家族觀念啊。本家對你有何恩德,你還如此在意?那個老頭子可不像你父親,他何時把我當作一個人來看待?我只不過是用行動證明,我並不是誰的棋子。”

“你現在就是‘夜雨’的棋子!”淩子墨咬著牙,手中的長槍微微顫抖,“你……不過是殺人組織的工具罷了!”

“呵呵呵呵……”淩子涵撩撥了一下眼前的碎發,戲謔的語氣說道,“小子墨,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的……愚不可及。你有什麽資格說我?你不過是楚陌寒養的一條狗,一條亂叫的狗而已。哦,我忘記了,你的父親也是……”

“住口!”犀利的長槍一閃,幾道交錯的槍風向樹枝劃去。淩子涵輕輕一躍,隨意的躲過風刃,口中依然不住笑著:“好,很好。淩子墨,用不著我去收拾你。夜孤鴻早就料到你們會來到柑州,就等著給你的主人收屍吧。我倒要看看,一條失去主人的狗,還要怎麽咬人!”

突然,一道犀利而無形的劍氣飛快的向他劃來,淩子涵一驚,連忙向後彎腰翻過幾個筋鬥;粗大的七葉樹被攔腰切斷,幾根發絲從眼前飄落,在初曉的曙光中浮動。楚陌寒站在淩子墨身邊,淩然的目光泛著冷冷的殺意。淩子涵輕哼一聲,彎腰擺出陣勢,眼角流露出強烈的厭惡之情。

“淩子墨,要不是有不能殺人的命令,別以為我不敢動你們。這筆賬,我早晚會要你連本帶利的還回來。”

倏爾,風葉蕭蕭,瘦削的身影模糊在搖曳的綠林,消失不見。

楚陌寒輕嘆一聲,收回血跡淡去的長劍。他拍拍子墨的肩膀,道:“天亮了,回去吧。”

淩子墨顫抖的手簡直要握不住細長的槍桿,他低著頭,聲音也微微顫動:“將軍……我……”

“不是你的錯,”楚陌寒柔聲道,“你們本家分家早就各走一邊,到如今這個地步,也是他們的選擇所致。”

“可是……可是我……”淩子墨的視線一點點的模糊,聲音漸漸顫抖著低了下去。

楚陌寒默默的站在一旁,清晨的陽光穿過濃密的樹林,浸透了清涼的流水。黑紅色的血液被清泉沖淡,蜿蜒向一片靜謐的山腳。

待淩子墨平靜下來,收起長槍,楚陌寒只是和善的點點頭,帶他向山下走去。一路上,淩子墨並沒有說什麽,堅定的眼神中帶著幾分悵惘,隨即,又被漠然的表情所覆蓋。

二人回到韋家莊,得知韋莊主還在狄小七房中為他療傷,便不去打擾。楚陌寒向家丁要來藥劑,自去包紮不提。

另一邊的蒲城,一扇堪稱華麗卻顯得冷清的房門,被輕輕推開。房間敞亮,布局典雅;雖然久無人煙,但由於隔幾日便會有人來打掃,依然是一副整潔幹凈的樣子。蘭漱風一言不發的走進大廳,身後的人一襲黑衣,悠然的跟了進去。

黑衣人環視了一周,稱讚道:“裴老板的眼光不錯”。他走到中央的客椅旁,怡然的坐下,摩挲著扶手上鋪著的獸皮。他掃了一眼依然背著身,站立不動的蘭漱風,像主人一般的說道:“蘭公子,請坐。”

蘭漱風轉過身,臉上帶著幾分怒氣,卻終是後退了一步,坐下。

黑衣人眉眼沾染幾點笑意,從頭到腳細細的打量著蘭漱風。蘭漱風被他毫不掩飾的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壓抑著心中的怒氣,道:“有話直說。”

黑衣人笑瞇瞇的盯著他,道:“以蘭公子的聰明才智,應該能猜到我要說什麽吧?”

“我不喜歡玩猜謎的游戲。”蘭漱風別過臉去。

黑衣人右手一揚,笑道:“我喜歡。”

蘭漱風蹙起眉毛,厭惡的看著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閉上眼舒了口氣,用平靜的聲音道:“陸無言的單子,你全都知道了吧。”

黑衣人意味深長的一笑,道:“沒錯,三皇子事件之後,陸無言費盡心思,第二次聯系上了‘夜雨’。我看到那寫著三個名字的單子,還以為陸無言是多麽聰明的人,呵,後來發現他在蘭公子面前,也不過如此嘛。”

蘭漱風面無表情的回了一句:“多謝奉承。”

“三年前,我不過是閑著無聊,沒想到發現楚陌寒身邊,還有這樣一個有趣的人,”黑衣人右手支著頭,笑瞇瞇的看著他,“可惜呀……”

“可惜什麽?”蘭漱風瞥了他一眼,不悅道。

“你不覺得可惜麽?”黑衣人笑道,“如果當初你先遇到的是我,也不會被陸無言逼到這一步。”

蘭漱風輕哼一聲,道:“所以你要先依著陸無言的單子……”

“不錯,”黑衣人眉毛一擡,帶著幾分蠱惑的聲音,“但我不喜歡親自動手,而是……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蘭漱風看了看他,心中一震,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

“蘭公子,我知道你很喜歡下棋,而且為了達到目的,不在乎丟掉幾個棋子,”黑衣人的眼神帶著幾分深沈的笑意,“我會給你時間考慮,用你的理智仔細想想吧,如果你堅持待在原來的戰線上,你要對付的至少有三個人;你能將我怎樣呢?而若是你稍微變通一下,你只需……對著等待你屠宰的一只羔羊的脖子,輕輕一下,所有的一切又會變得那麽簡單。”

蘭漱風沈默片刻,長嘆一口氣,恢覆平穩的聲音答道:“五日。五日之後,給你答覆。”

第五十二回 風口浪尖

夏日的天氣猶如不安分的頑童,晴晴雨雨捉摸不定,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傍晚的暑氣尚在樂此不疲的挑撥著人們的心神,一陣無情的風兒吹過,便拂去了空氣中殘留的灼熱。烏黑的雲層迅速的聚集,壓抑在城池的上空,不一會兒,風雨之前的潮濕感就占領了芐城的大街小巷。

韋家莊裏,待到眾人用畢晚餐,韋世芹才出現在飯桌上,全然一副茶飯不思的樣子。他重重的嘆息道:“小七的傷勢很重,我幫他止血運氣,但他還是昏迷不醒,脈象衰弱。我找了芐城最好的大夫,然而依舊全無好轉。”

見韋世芹絲毫不問這邊的事情,淩子墨不禁松了口氣,畢竟要解釋‘夜雨’的信使竟是自己的表兄,總是一件難以啟齒的事。然而聽到狄小七一直昏迷不醒,心中也捏了一把汗。

“如果實在不行,只能去找一個人……”楚陌寒皺著眉毛,眼中帶著幾分悵然。

“小七的傷情越來越不穩定,我只怕……”韋世芹的面色凝重,毅然決然的說道,“如果蘭大夫肯出手相助,韋某必當抵死相報。”

“好,事不宜遲,”楚陌寒點點頭,“我們今晚就渡過瀟水,去蒲城找蘭漱風。”

事不宜遲……的確,雖然與他只有一水之隔,卻完全無法把握將要發生的事情。這分離的幾日,簡直如之前的三年一般令人心慌意亂。“夜雨”的前三名殺手均為露面,他們會不會查到自己和蘭漱風的關系?那個夜雕口中的“夜孤鴻”又是什麽樣的人物?

唉,一切的一切,完全無法放下心來。到達蒲城之後,一定要立刻把他找出來。

一行人打點好簡易的行李,向瀟水出發。瀟水橫在芐城與蒲城之間,平日裏風平浪靜,水產豐饒,沿岸一系秀麗的酒樓畫舫,在夏夜的熏風中蕩漾幾分頹靡的色彩。多有漁翁在瀟水打漁營生,他們也時常當個艄公,賺幾個小錢。

然而眾人到達瀟水之時,天空烏雲層疊,濕潤的小雨在空氣中飄散。楚陌寒看著虎視眈眈的青雲,眉頭微顰,思量今晚是否有好心的漁翁來接這單生意。

幾點漁火靠著河岸,隨著輕搖的水面上下浮動。楚陌寒走向透出燈光的一艘漁船,向開敞的烏蓬內看去,只見艄公仰面躺在搖晃的船艙中,鼾聲如水面一般起伏著。

“船家——”楚陌寒試探性的敲了敲篷子,向艄公喊道。

鼾聲如疊起的潮水,淹沒了楚陌寒的聲音。

“船家——我們想到對岸去——”楚陌寒不甘心的提高了聲音,再次喊道。

鼾聲拔高,然後像卡住了一般,停了下來。“咳咳……”艄公翻身起來,不住的咳嗽。

“船家,我們有四個人想到對岸的蒲城,不知您能否行個方便?”楚陌寒彬彬有禮的說道。

“哈?現在?”艄公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一眼大一眼小的打量著楚陌寒,帶著濃郁的鄉音沒好氣的說道,“這麽晚了,還下著雨,你有病啊?”

“嗯,不是我有病,是我的朋友受了傷,要到蒲城找大夫,”楚陌寒摸出一個沈甸甸的錢袋,笑道,“報酬不會少你的,可否行個方便啊?”

艄公直勾勾的看著楚陌寒手中的錢袋,吞了吞口水。正待發話,楚陌寒卻道:“閣下不方便就算了,我們再去找別人好了。”

“等等……”艄公連忙站起來,一把奪過楚陌寒手中的錢袋,嘟嚕道:“上船吧!”

楚陌寒招呼眾人,韋世芹抱著昏迷的狄小七,小心翼翼的進入篷子;淩子墨隨後敏捷的跳上。艄公披著蓑笠,迎著細密的雨絲向瀟水深處劃去。

無色的雨絲越來越密集,待到瀟水中央,已是變作淅瀝的雨點,啪嗒啪嗒的打在篷子上。清涼的夜風滲入船中,韋世芹為懷中的人拉了拉毯子,狄小七模糊的擺動著腦袋,發出一陣不清楚的低語。楚陌寒盯著凝成一片黝黑的水面,心情如這搖曳的水面,不能平覆。

距蘭漱風前去蒲城,已有兩日一夜,不知那邊的情況如何。想他既然與裴嘯天有深刻的淵源,應該不會有太大的麻煩吧。然而,自己心中卻總是難以放下,如果他真的遇到危險要怎麽辦?每次當他需要幫助的時候,自己總是不在身邊。楚陌寒不禁深深的擔憂起來,果然不應放任他單獨行動才好。

可是,楚陌寒又一轉念,即使自己勸阻,他也根本不可能聽自己的話吧。在蘭漱風身邊總有一種感覺,就是周圍的一切,包括自己,完全都在他的算計之中。每走一步,都能感到他在棋盤上方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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