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臥室，卻驚喜的發現那臺空調仍被保留至今。

當初他和尹可的事被發現，那個還未成年的孩子果斷的拋開一切選擇了他。兩人搬來這裏住，尹可夜裏總是熱的翻來覆去睡不熟，所以他第二天便去商場買了這臺空調。

想必是他走後，屋主見東西很新，才留用到現在。當初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這臺空調竟會是他現在唯一抓住過去的東西。

098

回到A市的前三天尹一淩幾乎沒閑著，打掃家務收拾東西，添置用品，出去和以前的同事吃飯，帶尹樂了解這個城市，占滿了他的時間。

因此一直等到三天後，他才算輕松下來。手機辦了新號，他思酌了片刻，還是沒給尹可打電話，而是打給秦科，順便叫秦科轉告尹可。

下了車，尹一淩緊緊的牽著尹樂，看著前面鋪好的路。

上次回這裏是一個多月前，那時候他如何都沒想到，他會這麼快再回來，甚至以後會經常回來。真是世事難料。

尹一淩邊順著路往深處走去，邊回想以前的情景。多年前這條路兩旁還都種著樹，每到仲夏，蟬鳴聲總是齊聲響起，路兩旁會有三三兩兩的老人搬著小板凳坐下乘涼，偶爾還能湊成幾桌麻將。然而現在，樹已被砍去蓋了新房，每家都裝了空調，人也極少出來溜達了。

走了一路子，尹一淩就遇見幾個人，只有一個是認識的。雖然僅僅是一個多月的時間，他此刻的心態與上次截然不同，這次他沒有逃避與人問候，而是選擇大方的走過去主動招呼。

兩人雖差了三十幾歲，但論輩分，他該叫她嫂子。

對方歲數大了，眼神不好使，因此一時沒認出他是誰。等細細瞅了他好幾眼，才不確定的問道，“你是？一淩麼？是一淩麼？”

原本已經做好被忘記的準備，所以當聽見對方喊出自己的名字時，尹一淩頗感動了一瞬。

“是我，我是一淩。”

“真是你啊，我眼睛花了，看不清了。”邢嫂子說著用枯糙的手親切的拉住他，轉而看見尹樂，問道，“這孩子是？”

“哦，這是我兒子，尹樂。”尹一淩本想著讓尹樂叫奶奶，但仔細一想，輩分差了。但若是叫阿姨，又說不出的別扭，所以最後只好對尹樂說，“小樂，打招呼。”

尹樂不能開口說話，便用一貫的方式笑著朝人招手。

“時間過得真快啊，一轉眼你兒子都這麼大了。”邢嫂子感慨道。

“是啊，時間過得真快。”尹一淩轉頭看向周圍，家裏的變化也很快。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尹一淩跟她道別後便牽著尹樂走了。

院外生了銹的大鐵門依舊鎖著，鎖上落滿了灰塵，看樣子已經許久不曾打開過。無人打理的院子裏，有土的地方長出不少雜草，鵝掌楸竟也意外的枝繁葉茂。

尹一淩摸了摸鎖，因為沒有鑰匙，只好去找人幫忙打開。故人見面，又難免嘮了幾句嗑，索性門最後終於打開了。

尹一淩推開門，走了進去。再次踏入院子，竟覺恍如隔世。屋子外的門也是關著的，並且上了鎖，但鎖只是掛著，並沒有真的鎖上。尹一淩拿下鎖，推開門的瞬間就聞到一股潮味兒，其中還混雜著塵土的老舊氣息。

屋裏的擺設沒有什麼變動，因為父親去世後便沒人住過。幾乎所有地方都不可避免的落了一層灰，甚至不少地方結下蜘蛛網。尹一淩走到裏屋，一眼就望見斜靠在墻角的，如今已經看不清是什麼顏色的腳踏車。

腳踏車前面的籃子裏還放著一本書，十萬個為什麼。

眼前好像又出現尹章站在門外，拿著本書和他說話的情景。

“一淩，這本書給你，留著晚上哄小可睡覺時用。”

尹一淩接過書，笑著說好。

“爸爸！”

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自然而然流了出來，近十年的思念破堤而出，這個時候尹一淩終於明白，其實最遙遠的距離，就是生與死，簡單又荒涼。

尹樂看見尹一淩這個樣子，小心翼翼拉了拉他的衣服。尹一淩這才意識到還有兒子在，於是迅速擦幹眼淚，然後轉身蹲下對尹樂說，“小樂，這就是我們的家鄉，我們回來了。”

尹樂畢竟還小，不能明白他的心情，但聽父親這麼說，還是懂事的點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尹一淩是兩頭跑，在尹章的老宅子和他租住的地方來來回回。

雖然老宅只是節假日才回來住，但收拾的東西也不少。院子裏的草需要拔，房裏需要清理，壞掉的東西需要修，簡單的生活用品需要添置。所以一直等一周後，尹一淩才總算忙完。

看著收拾幹凈的房屋，熟悉的一桌一椅仿佛跟從前又重疊在一起，尹一淩把該曬的拿去院子裏曬著，一個人又坐在院子裏發起呆來。

回來已經有些時日，尹一淩不知道尹柯有沒有從別人口中聽說他回來的消息。但尹柯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過，而尹一淩原本以為，他至少會來大罵他幾句，再叫他離開這裏。

可是事實上，尹柯恐怕連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

……

秦科接到席律的電話時，剛做完講座，他與在旁的人打聲招呼就去了安靜的地方接下電話。

“工作結束了麼？你來醫院照看下尹可。”

“他怎麼了？”秦科眉頭一皺。

“還能怎麼著，老胃病犯了啊，你趕緊來吧，省得我看著想發脾氣。”

“知道了。”秦科掛上電話，無奈嘆道：這朋友當的也太像爹媽了。

秦科到醫院時，席律大概為了忍住脾氣提前走了。他直接走到病房外，剛打開門腳還沒踏進病房就見一個陌生人從裏面走了出來。

秦科謹慎的攔住他，問道，“你是什麼人？”

對方被攔住去路，只好向病房裏的尹可看了看，以說明自己並非可疑人物。

“尹先生。”

尹可一看見秦科，就迅速收拾起床上一堆的照片，嘴上不忘說，“這是我的人，讓他走吧。”

秦科這才放行。那人走後，秦科關上門走進去。尹可把照片壓在被子下，秦科掃了他兩眼，說道，“你藏了什麼東西？”

尹可面不改色回道，“什麼？”

秦科也不跟他廢話，直接上前掀開他的被子，尹可動手想阻止他，兩人一來一往，被子被掀開後，照片掉了一地。秦科手腳利索的彎身撿起一張照片，這邊剛看了一眼就被尹可奪了過去。

“你果然根本就不能放手。”照片中的主角，無疑就是尹一淩和尹樂。

“不用你管。”尹可收起照片，冷著臉說。

“我當然不管，你們兩人的事我也管不了。”秦科站到尹可面前，擡手搭上他的肩，像大哥一樣說道，“可是尹可，你的事我不能不管。”

尹可身體一顫，沒有說話。

“有些事情你不向我承認也無所謂，但你大可不必再折磨自己。”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尹可推開他的手，走到靠窗的位置背對著他。

“你不能一直這樣下去。畢竟……”秦科頓了一下，接著把話說完，“畢竟你的母親已經去世了，這是不可能再改變的事實。”

“別說了。”尹可轉過頭，有些憤恨的盯著秦科看，一雙眼睛泛著猩紅，“秦科，你知道我不想提這些。”

“既然不想提，就不要一直耿耿於懷。”

作為朋友，秦科當然也不想戳朋友最痛的地方。可是不這麼做，尹可那塊心病就沒法接受治療。

“這幾年來你雖然恨尹一淩，但更多的是自責，對於你母親的事，你一直都在自責。”

“我告訴你不要再說，你沒聽見是不是！！”尹可瘋狂的朝秦科吼著，胃裏鞭抽一樣的疼。他沖過去，揪住秦科的衣領，擡起拳頭就要打向秦科的臉。

“我說不說根本無所謂，關鍵是，這不就是你心裏想的麼？”秦科冷靜的站著，無視他擺在面前的拳頭，“你以為把痛恨轉嫁到尹一淩身上就能讓自己痛快點，結果卻不是，因為你還是喜歡他。你愛那個人，卻不願意接納他，因為你不知道如果接受了他，以後要如何自處……”

秦科的話終於換來一陣毒打，尹可像只發了狂的野獸，不留情面對他拳打腳踢。秦科也不還手，最多摸摸嘴，大罵一聲操！

打了好一會，尹可總算停下來，秦科捂著肚子移到床邊，順勢躺了上去。然後按下服務呼叫器。

護士趕來時，就看見病人傻傻站著，身上散發的冷氣幾乎能凍死人，而病床上，則躺著另一個人。

“還楞著幹什麼，快帶我去做個全身檢查。”秦科難得大聲發脾氣。

護士這才反應過來，過去扶起他，領他去做檢查。

病房一下子安靜下來，甚至連自己的心臟聲都能聽見。尹可還是傻傻的站著，全身僵硬不已，眼淚卻不停的往外流，像是多年前那個被尹一淩寵壞了的孩子。

099

秦科睡得正香，被惱人的電話聲音吵醒，他暗罵自己睡覺的時候為什麼不關機。等不耐煩的拿過手機，他看也沒看是誰，只‘餵‘了一聲表示不悅。

另外一邊依舊是席律，秦科一聽見席律的聲音，不知怎麼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而事實證明，他的預感很準。

“尹可不見了，我正在找他，你知道他在哪麼？”

秦科一下子就沒了睡意，“他不是在醫院麼？”

“跑了，病房裏沒人。”

秦科立刻起身，邊接電話邊撈起衣服往身上穿，“我之前剛被他揍過，你覺得他離開醫院會告訴我他在哪麼？”

“這小子究竟想幹什麼，不想活了就說一聲，我直接送他上天。”席律大概是氣急了，說話語無倫次起來。

“行了，我這就出去找。”秦科想了想，說道，“去酒吧附近看看。”

“知道了。正在看呢。”

兩人收了線，就兵分兩路開著車到處找人。

尹可忍著胃裏的絞疼，繼續一口一口的往肚子裏灌著酒。火辣的液體刺激著內臟，燒灼般的痛感幾乎要麻痹他的神經。他端起酒瓶，仰頭順著五顏六色的燈光看著那個瓶子，大腦這個時候卻無比清晰。

當年他摔碎酒瓶，只聽！當一聲，刺鼻的酒精味彌漫開來，液體流了一地，周圍傳來一陣驚呼，昏暗的光線讓他看什麼都模模糊糊的，唯獨他那只手異常清楚。然後他張開手指，讓酒瓶摔碎的那一端朝下，最後狠狠的刺下去……

血紅的顏色霎時蓋過了雙眼。

投射燈不停晃著，打下不同的顏色，在尹可臉上滑來滑去。他無意識的放下酒瓶，就在手指即將脫離瓶子時又突然握住瓶口，舉起瓶子往桌上一砸。

周圍一陣騷動，摔碎的碎片落的到處都是，尹可拿著瓶子的手顫抖著，隨後一點點向自己的左手移近。秦科好不容易找到這裏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他沖過去，二話不說奪過尹可手中的酒瓶甩到一邊，轉過尹可的臉就是一巴掌。

“知道你錯在哪裏麼？”

尹可被打的怔了片刻。與旁人的驚呼形成鮮明的對比。

良久，他才緩緩的擡起眼看向秦科。

張嘴說道，“我知道是我的錯，全部都是我的錯。我知道。”

“尹可……”

“是我親手毀掉了自己，是我害死了我母親，是我任性妄為。”

是我……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

都是我。

“尹可！”秦科除了叫他的名字，不知道該再對他說些什麼。

“我沒想過要這麼做，你相信我，無論是當年，還是現在，我都不想這樣。只是，那個時候，心裏太疼了。”

尹可突然摟住他，兩個大男人十分不協調的摟在一起，其中一個還失聲痛哭。

……

一個多月後

華雲內部傳來消息，現任大中華區的CEO被調回美國，總部重新調派新的CEO來掌控大局。

當天，尹可乘客機離開中國，飛往美國。

九月是開學季，尹一淩為尹樂上學的事花費不少精力。最後多虧了有其他人的幫忙，他才順利把尹樂送往學校。

尹樂的事情打理好，尹一淩才踏踏實實找了一份工作，而工作性質，自然還是幹他的老本行，跟設計方面有關。不過這份工作好就好在是雙休。

每逢周六周日，沒事的情況下，尹一淩就會帶著尹樂回到他們的老宅子。索性尹樂也喜歡那個地方，經常一個人在樹下練琴都能練上一兩個小時。

而尹一淩為了當一個稱職的父親，總會在一旁看著他練，盡管自己是個外行。

秋高氣爽的天氣令人十分愜意，入秋的風多少有了些涼，葉子偶爾沙沙作響，好在他早上就給尹樂換了長袖穿。看著兒子練琴的認真模樣，尹一淩思緒萬千。

小可說得對，往事終究是往事。

可是……

尹一淩摸著尹樂的頭，臉上已然沒有惆悵，因為他已經決定，就這麼等下去。往事雖然是往事，可他卻一輩子都不想放下。

100 終篇完

秋季總是過的很快，等人察覺到冷時，冬天已經來了。

尹一淩沒能如期待般的等到尹可，過年的鍾聲便敲響了。

大年三十這天，尹一淩選擇在租住的房子裏過的，因為考慮到老宅子裏有些冷，又沒有空調，尹樂會不適應。

初一早上，他提前穿好衣服，披上襖子。等做好了早飯才去給懶床的尹樂穿衣服。尹樂平日裏皮膚白皙，到了冬天臉會異常紅，就像兩個紅蘋果，鼻尖兒處也會紅紅的一片，看上去特別惹人愛。

尹一淩為他套上最後一件小風衣，就拉著他出了臥室。

兩人一起吃了早飯，尹一淩給尹樂戴上帽子，圍上圍巾，又拿起早就準備好的東西出了門。

過年前他就想了許久，最後還是決定過年時去拜訪尹柯。畢竟，尹柯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的親人之一，而且又是尹可的父親。

尹樂被父親牽著走，也不知道要去哪裏，過年時的公車人特別擁擠，計程車更是難打，尹一淩等了很長時間，才總算找到一輛計程車。

車子很快抵達目的地，尹一淩付了錢把尹樂抱下車。尹樂看著眼前陌生的漂亮的大房子，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父親，尹一淩此時卻沒把註意力放他身上。

院外的大門關著，上面甚至連對聯都沒有貼，一點過年的喜慶氛圍都看不出。尹一淩正擔心尹柯是不是已經換了地方，不住在這裏了，這時正巧就有人從房裏走了出來。

他看到那人是尹柯後，立馬攥緊了手中的東西，緊張的情緒展露無遺。

尹柯也看見了門外的他，木然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起伏。尹柯向門外走來，並且打開大門，尹一淩迎上前一步，叫道，“大哥。”

尹柯好似什麼也沒聽見，走出來後把門關上，關上門就往停車的方向走去。尹一淩知道對方是刻意漠視他，只好攔住尹柯的去路。

“大哥。”尹一淩除了這樣叫，也不曉得該說什麼，似乎所有話在尹柯面前說，他都覺得不合適。

尹柯回過頭，不過並不是看尹一淩，而是看向尹一淩身旁的尹樂。尹一淩察覺到他的視線，原本就不平靜的心更是激起層層波瀾。

幸好沒太久，尹柯就收回視線，只是臉上的神情，不再像先前那麼無動於衷。尹一淩知道，尹柯最大的可能，就是想起了尹可。

“這些，是給你的。”尹一淩把手中的東西遞到尹柯面前，雖然不是什麼值錢的禮品，但都是尹一淩自己做的。

尹柯看了看，並沒有伸手接過去，而是說道，“拿著你的東西，離開我的家。”說完，也不再多逗留，轉身開了車後，消失在尹一淩的視線。

尹一淩望著手裏的禮物，這都是他親手腌制的肉類。他記得以前過年時，尹章偶爾說過尹柯愛吃這個。

禮物沒有送出去，還被兒子看見自己出糗，對此，尹一淩並沒向尹樂多說什麼。

新年的氛圍過去後，又迎來工作的日子，尹樂還沒開學，所以經常被尹一淩關在家裏，一關就是一上午或一下午。有時候悶急了，尹一淩會帶他去公司，同事都是年紀相仿的人，大多都能體諒，最主要的是，尹樂比較乖，不會亂跑亂鬧，因此得到不少喜愛。

一直到尹樂開學，日子又步入正軌。

尹一淩表面雖了無心事，心中始終壓著尹可這塊思念的石頭。這對他而言並不是負擔，但依然會讓他患得患失。

他時常覺得生活過的迅速又緩慢，迅速的他擔心會等不到尹可就過完了，慢的他擔心究竟還要多久才能等到尹可。

……

一年後，正值夏季，老宅子外的兩棵鵝掌楸十分茂盛，葉子遮蔽的陰涼地下放著兩個椅子，此刻卻沒有人。

尹一淩騎著腳踏車，身後載著尹樂，尹樂背著幾乎寸步不離他的琴箱，兩只手臂環住父親的腰，臉上笑的天真燦爛。

尹一淩一手握著車把，一手指著車籃裏喜人的棗子，說道，“很多年前爸爸騎車載著別人摘過葡萄。”

尹樂聽了他的話，皺起了英氣的眉毛。

尹一淩很想摸摸他，但考慮到安全問題，還是作罷，只是自言自語說了句，“那個人是爸爸最愛的人。”

他原本沒打算讓尹樂聽見，誰知尹樂這會兒耳朵這麼尖銳，聽見後立刻不高興的撅起嘴。

爸爸最愛的人？難道不應該是他麼？哼！

一直等到了家，尹樂還在賭氣，任尹一淩想破腦門兒不知說了多少好話，才肯解氣。

“我去做午飯，你自己在院子裏玩一會。”尹一淩說完，轉身進了廚房。

尹樂就坐在鵝掌楸下，琢磨起自己的琴。

午飯要做什麼菜，尹一淩一早就想好了，菜都有，只差把它們煮熟便能吃了。尹一淩系上圍裙，擰開水龍頭洗了洗手。剛做完這些，尹樂就跑進了廚房，看那樣子，似乎還受到了驚嚇。

尹一淩立刻蹲下身，問道，“怎麼了，小樂？”

尹樂指了指門外，尹一淩往門口看了看，並沒有看到什麼。尹樂幹脆拉住他的手，使勁兒把他往院子裏拉。

尹一淩剛走到門口，擡眼就看見憑空出現在院子裏的男人。那人背對著他站在樹下，擡頭不知道在看什麼。尹一淩雖看不見他的臉，卻無論如何都無法認不出他。

“小可……”

兩個字叫出來時，尹一淩已經淚如雨下。尹可轉過身，看著那個系著圍裙站在門口沒用的哭到抽噎的人後，緩緩的伸出了一只手。

眼淚還是不停的溢出眼眶，尹一淩松開尹樂的手，在自己意識到時已經快速跑到尹可面前，下一刻，身體就陷入那個寬厚的胸膛。他感受著尹可身上散發出的溫熱氣息，眼淚流的更兇。

尹可雙臂環住他整個後背，緊緊的，用力的，幾乎要把他哭的顫抖的身體揉進骨髓。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找我。”尹一淩斷斷續續的，艱難把話說完。而事實上，他根本不敢保證，尤其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但好在，尹可還是來了。

尹可把他抱得更緊，問道，“如果，我真的不來了呢？”

尹一淩身體一僵，不願意去想那種情況。

“你一定會來的。”說完，把頭埋在尹可胸前。

尹可聞言，終是投降般的笑了出來。無論是愛，是恨，他都投降了，因為這個人，是他一輩子都放不下手的。

尹一淩擡起頭看向尹可，久違的笑容讓他心酸，可是這麼多年的痛，還是在那一瞬間變得不再那麼重要。

尹可抱起尹一淩，像小時候尹一淩抱他那樣，轉了一個圈回到原地。兩人揪著對方的衣服，不願意松手。

尹樂站在門邊，似懂非懂的看著這些。一直到很多年後，他長大了，才明白父親口中那個最愛的人。原來就是這個男人吧。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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