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兜兒風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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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輾轉反側，到淩晨不知幾點才睡。
早上不到七點醒來，雨昨夜就停了，此刻外面晴空萬裏。因為是周日，不用上班，原本該高興的日子，尹一淩卻不知自己該幹什麼。連早飯都沒吃，在電視機前靜坐半個鍾頭後，他突然換上衣服，拿起錢包出了門。
索性不是長假日，通往A市的列車班次又多，因此車票很易買。在候車室待了四十多分鍾，才坐上通往家鄉的火車。那種久違的心情，有些像他曾經去支教時，過年回家的感覺。唯一不同的是，心中添了幾分悵然。
十個小時的車程，他就到了這個離開幾年的地方。城市發展的很快，火車站附近的變化也大，可他卻沒感到陌生跟不安。只是不曉得公車的路線有沒有改動。
其實他可以直接搭乘地鐵，速度會比較快，但最後還是選擇了需要轉車的公車。
天色已經黑了，眼前這棟覆式樓在路燈的光線下看出些許陳舊，雕花的大門緊鎖著，花園裏倒還是打理的井井有條，看上去應該有人在住，就是不知現在的家主是誰。
遠處的車漸漸駛來，尹一淩由於想事情想得正入神，因此就沒註意。直到車在他旁邊停下，他才後知後覺的轉過頭，車燈照的有些刺眼，他擡手遮住。車門被打開，從裏面下來一個人。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尹柯。
尹柯的出現太突然了，導致尹一淩良久沒有回過神來，又或者是太害怕面對，潛意識裏想逃避。
尹柯面無表情，慢慢走近他，雙眼直視他的眼睛，無聲卻像一把鋒利的刀子插在尹一淩的心口。
他張了張嘴，艱難的吐出兩個字，“大哥……”
“我不是你大哥。”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沒有憎恨，沒有咆哮。
尹一淩還沒來得及體會他平靜中徹骨的寒意，就被一巴掌狠狠甩在臉上，身體連退了兩步，臉頰發燙，幾乎要燒起來。
尹柯冷眼旁觀著他的狼狽，自始至終表情都沒變。
“你走吧，別再出現在我面前。”說罷，他轉身開了門，關上門後走了進去。
“對不起。”尹一淩站在外面，從鏤空處看著他的背。尹柯沒有停下腳步，直直的消失在他的視線。
不知不覺，已經近十點。尹一淩向徐文打電話請了一天假，隨後找個旅館住了一夜。第二天就坐上了通往郊區的巴士。
很多地方都變了，跟曾經大有不同，若是再過個幾年回來，說不定會摸不到路。尹一淩下了巴士，沿著那條輕易就能看出歲月的柏油路直直的往深處走去。
新房子蓋了許多，一層的建房此刻變成了兩層小樓，還有些原本種著地的土地也蓋了房子。尹一淩邊走邊看，而後加快了步伐，偶爾有人從他身邊走過，他就會低下頭，或者撿小路走。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連聲招呼都吝嗇與人打。
走了不少路，終於看到了這個老房子。真的破舊很多，卻仍保存著。附近原本與這差不多的房子，都在房頂又接了一層。尹一淩走過去，院外的鐵門已經被時光硬生生的蝕銹，一把破舊的鎖緊緊鎖著，把他鎖在了外面。
值得慶幸的是，院外那兩棵鵝掌楸還在，葉子茂茂密密，像足了互擁的小人。
“你是？一淩……”
意外的，透著蒼老的聲音突然從不遠處傳來，尹一淩詫異的轉過頭，就見一個頭發花白，七十出頭的人緩步向他走來。
他細細一瞧，待看清來人是誰時，一股惆悵突然湧了出來。
“張大叔！”
“真的是一淩啊。”張大叔走到他身邊，背部由於經常幹農活，年邁後變得有些佝僂，印滿歲月的臉上滿是折痕，深淺不一。
“我還以為眼花看錯了，自從你爸去世後，就很少見過你了。”
尹一淩還記得以前他們一起料理葡萄園的事情，時到今天，他口中的張大叔，已經由中年步入老年。這麼多年過去，小可長大了，他自己變得成熟了，若是尹章還在，怕是也這麼蒼老了。
084
回去的火車是晚上八點始發，第二天淩晨六點就返回了工作幾年的城市。尹一淩出了火車站，拐回家把自己打理一番後便去了公司。
廣告的後期工作，以前他也偶爾參與，這次更是不例外，甚至還向徐文特別申請了深入參與。
雖然之前的創意文案順利通過，但不代表制作後呈現出的效果客戶會滿意，因此大家絲毫都不敢松懈，最近都在加班加點，力求以最好的狀態完成工作。
膠片目前已經過了TC，根據進度的安排，再過兩天就要將A拷貝交給華雲那方的負責人過目，粗剪方面的工作，尹一淩不算內行，所以只有憑感覺和視覺從旁觀察，時不時說出自己的想法。
“阿朗，你覺得這個地方如果這樣會不會更好一點？”尹一淩雙眼聚精會神的盯著屏幕，伸手指著其中某一點，建議道。
剪輯師會意後，深思熟慮的思考數秒，最後點點頭。
他們雖不在同一部門，但交接緊密的兩部門，同事間平時也是擡頭不見低頭見，是以彼此都蠻熟識。最重要的是，阿朗跟尹一淩部門的梁心月是情侶關系，可想而知，他們平日裏閑聊的機會就更多了。
阿朗一邊動手，一邊說道，“尹叔，你對這次的工作好像特別上心哦。”
“還沒結婚就開始跟著心月叫我尹叔，我沒比你大幾歲，是不是嫌我老的不夠快。”
尹一淩反駁著，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過電腦。
阿朗笑了笑，是那種據說女人一看就喜歡的溫柔爽朗笑容。
“我說的是真的嘛，感覺你比我們還認真。”
尹一淩看了他一眼，不否認也不承認，只道，“這是我們共同的工作，快點做。”
“我今天從到了公司就沒有停過啊。”
“……”
一直加班到九點，尹一淩才拖著疲憊回到家。推開門，滿室黑暗，靜無人聲，他瞬間覺得更累。門內門外，完全不是一個人。
晚飯是他請客，幫其他同事叫的外送蛋撻和披薩，自己只嚼了幾口，到現在卻都不覺餓。
洗澡換好衣服，他躺在床上看著尹樂常用的琴，一個人又開始發起呆來。
尹可那邊還是沒有給他半點回應，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很想見尹樂，也想念尹可，他們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就像他的全部生命。終究到頭來，他根本從未放下。
次日趁著午休時間，尹一淩終於忍不住來了華雲。看著眼前極具現代化的建築物，他吸了一口氣，提步拾階而上。
感應門大方的向兩邊打開，尹一淩走了進去，視野開闊的大廳幹凈明亮，由於是午休時間，偶爾有人走過。尹一淩不再專註其他，直直向前臺走去，前臺小姐畫著精致淡雅的妝容，儀表整潔得體，面帶笑容，看上去十分親和。
但盡管如此，尹一淩還是察覺到了自己點點的局促。
“你好，我想見尹可尹先生。”雖然沒有預約，尹一淩還是抱著一絲希冀，希望尹可會同意直接見他。
“您好，先生貴姓？”
“我……”尹一淩頓道，“姓尹。”
前臺小姐微微錯愕了一下，隨即又拾起自己模範式的笑容，“尹先生您好，如果您要見尹總，我會幫您預約，不過，尹總昨天剛前往尼斯，估計兩天後才能回來。”
“他現在不在麼？”
“是的。”
尹一淩垂下眼，稍稍退後一步，說道，“那，不用了。謝謝你。”
說完，他轉身走出華雲。
下午的工作，尹一淩難得走神了，阿朗見狀，覺得比梁心月主動為他做飯還來得驚奇。
“尹叔，你沒事吧？是不是太累了？”
“沒有。”尹一淩匆忙搖頭，“大概是昨晚沒睡好。”
“是這樣麼？”
“嗯。”
正在此時，手機響了起來。他示意阿朗繼續工作，自己拿過手機往安靜的地方走去。看到是秦科的電話，他的心一提，反射性就接通了。
“秦先生。”
“現在有時間麼？”
“我在工作。”尹一淩想了想，還是把中午去找尹可的事告訴了秦科，“不過，他不在。秦先生，你這幾天見小樂了麼？他怎麼樣？”
“尹可昨天去了尼斯。你別擔心小樂，有我照顧他，你可以放心。”
秦科的話無疑是場及時雨，澆灌了尹一淩此刻火燎的心情。
“你能不能讓我去見他？”
“這……”秦科猶豫了片刻，“過幾天吧。”
“為什麼？趁著小可現在不在，我真的很想見見他。”
“我明白，不過，這次你就聽我的吧。小樂你不必擔心。”秦科嘆了口氣，轉而道，“你真正應該擔心的是尹可才對。”
尹一淩知道秦科不會平白無故說這種話，所以心裏略微有些不安。
“可我真的不知道我能做什麼去獲取他的原諒。”他的聲音消沈下去，“我在想，是不是我跟他之間就只能這樣了。”
“不會。”秦科不知為何，語氣十分篤定。也許是因為他太了解尹可，太清楚尹可這些年是如何熬過來的。所以直覺告訴他，尹可是不可能放下尹一淩，讓兩人就此別過的。
雖然他也不清楚他們兩人最後會怎樣。
085
工作依舊持續著，三天後，粗剪進入了尾聲。
其他同事不知不覺都走光了。天色逐漸暗下來，公司的燈沒有開，尹一淩坐在電腦前，反反覆覆一遍又一遍的看著眼前播放的無聲影片。
電腦屏幕散發的微弱光線只照亮他上半身。不大精神的臉，抿起的嘴唇。唯獨一雙眼睛印滿認真，叫人想一探究竟。
大約又從頭到尾看了近十遍，尹一淩仔細記下不太滿意的幾處地方，然後才關上電腦。屏幕一黑，整個寫字廳昏暗無光，尹一淩也沒特意開燈，拿起包，用手機將就照著亮便往外走去。
剛出電梯到了一樓大廳，手機就響了起來，由於周圍太過安靜，鈴聲便顯得有些張狂，尹一淩自己也反射性被嚇了一跳。
他匆忙按下接聽鍵，也沒看是誰。
“你好。”
秦科由於他生疏禮貌的招呼反怔了一下，隨即直接說起正事。
“尹可在醫院，你要不要來看他？”
尹一淩腳下頓停，面容一僵，“什麼？”
秦科卻不見緊張的解釋道，“不是什麼大事，他的胃病是常事。”
尹一淩卻沒他那麼輕松，一邊詢問地址一邊迅速到路旁攔車。
他心情忐忑的感到時，秦科給尹可拿了藥，放入病房後剛走出來，轉身便看見他。
他走到秦科身邊，還略微喘著氣，扭頭看了看關閉的房門，問道，“怎麼樣？”
秦科無奈一笑，“你用得著這麼急麼，死不了人的。”
尹一淩被他說的尷尬的不知該回什麼。
“他剛從尼斯回來，我去接機發現他不對勁兒，硬是把他載到醫院了。”
尹一淩心不在焉的聽著，眼神時不時瞟著病房。
“他太累了，所以就沒再折騰，讓他在醫院待一晚吧。”說完，秦科又暗示道，“他睡著了，你現在進去應該沒事。”
尹一淩聽見最後一句，手不自覺的搓了下公事包，然後點頭嗯了一聲。
病房內看上去幹凈整潔，設備甚至比家裏還要齊全，不過尹一淩仍是不認為這是個好地方。
尹可仰躺在床上，左手打著點滴。
他腳步輕慢的走過去，在床邊站立了一會兒。最近這段時間，他吃的不怎麼樣，睡得也差，再加上心事重重，因此整個人看上去很是狀態不佳。可是看見尹可，他才明白，原來精神不濟的人並不只是他一個。
如果說僅有一個人讓尹一淩既愛又歉疚，希望他過的比任何人都好，那個人無疑只能是尹可。
所以他現在的懲罰，就是尹可的不快樂。
尹可似乎睡得很熟，鼻息間均勻的呼吸著，眼圈周圍蘊出些暗青色，明顯是作息不好導致。他的睫毛不算太密，但很長，大概穩穩的能放下一支牙簽。尹一淩看著看著，不由嘆了一口氣。
雖說不是什麼大病，尹可畢竟在醫院躺著，尹一淩這個時候即使回家，八成也是睡不著。因此他在床邊的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直到秦科進來示意他出去，他才起身離開病房。
“你不回去麼？”
尹一淩這才下意識的擡腕看看表，“是不早了。”
“你怎麼還拿著公事包？不是從公司趕過來的吧？加班了？”
“嗯。”
秦科見他這樣，便猜測他肯定連晚飯都沒吃，於是邀道，“跟我去吃點東西再走吧，正巧我也餓了。”
尹一淩雖然沒吃飯，但真沒覺得餓，可也沒好拒絕秦科，於是就答應了。
醫院附近就是這點好，便利店花店水果店餐廳樣樣不缺，他們隨意進了一家餐廳。
尹一淩簡單點了一份什錦面，秦科可能是真的餓了，要了不少東西。這個時間出來吃飯的人不多，所以飯菜很快便上來了。
兩人各自吃著飯，沒怎麼說話。原因是，尹一淩早就不知道神游去了哪，秦科見狀也沒打擾他。
大概吃的差不多了，兩人結了帳離開。出了餐廳，尹一淩才問道，“我什麼時候能見小樂啊？”
秦科聞言，停下腳步轉頭看他。思考兩秒後，說道，“我現在帶你去見小樂。”
“現在？”尹一淩壓下那份竄出的激動，往醫院的方向看了看，“小可這裏沒人看行麼？況且你不擔心被他發現我見了小樂？”
“沒事，走吧。”說完，他領著尹一淩往停車場走去，“我之前不讓你見小樂並不是擔心尹可那邊不好交代，而是小樂那個時候不適合見你。”
尹一淩不大聽得懂他的話。
“因為之前他在接受治療。”
“治療？”
“對，要不然你以為尹可抓他去是為了虐待他啊？他畢竟是尹可的兒子。況且還有我監督著呢。”
“為什麼之前不告訴我，害我擔心這麼久。”尹一淩難得抱怨。
“我說過小樂沒事，叫你不要擔心。”秦科嘆息著搖頭，“如果真告訴了你，你肯定你就會放心？”
尹一淩被看穿般的撇開頭，半晌，悶聲道，“不會。”秦科若是告訴他，那時他肯定又要左思右想治療的事。
“不過現在你可以安心了，治療剛結束，他現在很好。”
兩人穿過馬路，秦科讓尹一淩等著，他自己便去取車，片刻後，他開車過來，給尹一淩打開車門，尹一淩上車後，他們驅車而去。
086
秦科這邊剛打開門，尹一淩就想直接沖進去，但礙於禮貌，還是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
整間套房除了其中一個房間的燈亮著，其他地方都昏暗無光，尹一淩瞥見那亮著燈的房間，直覺尹樂一定在裏面。
而秦科的話立刻證實了他心中所想，“就是那個房間，進去吧。”
尹一淩這會兒再顧不得其他，直直走過去，打開門。
小小的臺燈安靜的亮著，尹樂躺在床上似乎睡得很安穩。尹一淩走過去，見他正安然無恙的熟睡著，既感到安慰又不乏錯愕。
他原本以為，尹樂不見他肯定會鬧騰的厲害，不料竟會是這樣的狀態。
尹一淩低頭看著尹樂，手輕撫著他的頭發，不由一聲嘆笑，心情紓解了許多。
“我還以為他離不開我呢？沒想到會這麼乖。”他輕聲說道，轉而擡頭看向秦科，竟開起了玩笑，“我是不是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
秦科卻不怎麼讚同他的說法，苦著一張臉道，“他鬧的時候你沒看見。尹可還以為自己是在拐賣兒童，如果不是有我在，他才不會安分。”
“小可什麼都沒說就帶走他，小樂鬧也算是正常反應吧。”尹一淩話剛說完，餘光就掃到一件熟悉的物品，他站起身，伸手拿過那把琴。“這琴不是在那套公寓麼？”
秦科摸了摸琴弦，說道，“它現在屬於小樂，尹可把它送給了他，成功收買了小家夥的心。”
尹一淩沈默數秒，摸著琴沈聲道，“是麼……”
兩人剛停下對話，剛才還在睡覺的尹樂突然醒了過來。他顯然沒有看清身邊的狀況，一雙迷蒙的眼睛眨了兩下，等看見尹一淩時，立刻坐起身揉了揉眼，直到尹一淩放下琴笑著走到他面前張開雙臂，他整個人就撲了上去啊哦個不停。
“小樂……”
尹樂摟緊他，臉在他身上蹭了又蹭，笑的十分開心，可沒幾秒，臉上的笑容就被眼淚汪汪的表情取代，接著便嚎啕大哭起來。
尹一淩苦笑著揉著他的頭發，不間斷的出聲安慰。秦科神態閑淡的抱著雙臂斜靠在一旁，似乎習慣了尹樂這麼鬧騰。
過了好幾分鍾，尹樂的哭聲才漸止，只是鉆在尹一淩懷裏不出來。
尹一淩輕撫著他的後背，轉頭問秦科，“你之前說小樂接受了治療，現在他的聽覺怎麼樣？”
“我跟小樂溝通過，似乎好了很多，尹可請了這個領域的專家，治療還包括心理和溝通方面的技巧，對於他的成長和信息的接收都比較有幫助。”秦科這才走到尹樂身邊，捏了捏他的臉，尹樂見到是他，略微從尹一淩懷裏挪出來了些，看樣子與秦科還算親近。
“因為要從心理和思想上進行輔導，手術後我好不容易把他安撫，那時候如果讓你見他，肯定會影響到他。”秦科說著，看向尹樂又道，“小樂，我沒有騙你吧，治療一結束就讓你見到爸爸了。”
尹樂仰頭看了看尹一淩，隨後才朝秦科點點頭。
“可是……”尹一淩憂慮道，“我能帶走小樂麼？”
由於尹樂在身邊，他盡量說得小聲，沒想到尹樂還是聽見了，瞬間揪緊他的衣服，口中咿呀不斷。
“這個問題不是我能決定的。”秦科也皺起眉，“小樂現在倒沒多大關系，我一直比較擔心的就是尹可。”
尹一淩垂下頭，“我知道。”
“你們這樣下去，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
“我覺得我必須得跟他談。”尹一淩撇開視線，最終將視線定在那把琴上，“雖然他也許不想跟我說話。”
秦科思酌了數秒，最後只好道，“你盡量心平氣和的跟他談。”
心平氣和？尹一淩暗思，他又何嘗不想。
“我會的。”
尹樂聽不大懂他們的對話，只好動手搖搖尹一淩，然後不自覺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
“很晚了，你今晚睡在這裏吧，我想你是走不掉了。”秦科提醒道。
尹一淩思及尹樂，只能答應下來。秦科自覺的走出房間。尹一淩給尹樂蓋好被子，自己也躺上床摟著他睡了。
尹樂有了尹一淩自然睡得很安心，而尹一淩，卻一夜遲遲未睡……
87 你其實什麼都不知道
秦科以為自己醒的算早的，畢竟醫院裏還有一個不怎麼聽話的病人等著他伸出友愛的雙手。誰知剛打開房門，一陣清淡的粥香味就撲面而來。
他立刻就知曉了是誰比他還早。
順著香味走去，果不其然見尹一淩正在廚房忙活的身影。
“早啊。”
“早，秦先生怎麼不再睡會兒。”尹一淩邊答邊做手上的事。
秦科了然的看著用飯盒裝好的粥，說道，“我跟你想的一樣啊，不過看來還是被你捷足先登了。”
尹一淩用手摸了摸盒子，撇頭看向鍋裏剩下的，顧左右而言他，“這裏還剩下一些是留給你跟小樂的，我先去給他把飯送去。”
秦科點點頭，見尹一淩拎起飯盒就走出廚房，問道，“小樂還沒醒？”
“嗯，待會兒他醒來就先拜托你了。”說完，他看看表，匆匆拿起錢包就出了門。
秦科盯著被關上的門，擡手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語道，“你倒是溜得快，見大的丟小的。”
……
雙手捧著粥，尹一淩緩慢又心急的向病房走去，心裏惴惴不安。距離尹可的病房越近，他越是緊張。
“我現在就要出院。”
“先生，出院不差這一會兒，要不還是等秦先生來了再說吧。”護士努力勸阻著。
尹一淩剛走到門外就聽房內一片鬧騰。
緊接著又是尹可的聲音。
“是我出院，又不是他出院，為什麼要等他來再說。現在，立刻，我要離開。”
“先生，你聽我說。”
“你如果再耽誤我的時間，延誤我的工作，對我造成損失，就等著收我的律師信吧。”
最後的聲音戛然而止，尹可看見尹一淩站在門外，手裏還拎著東西，臉色像唱臉譜般立馬就變了。
“你怎麼會來這裏？一定又是秦科多管閑事。”尹可語氣雖不好，腳下卻沒再執意往外走。
護士見狀，走過去向尹一淩低聲道，“先生，你們認識吧，那快幫我勸勸他，雖然不是什麼大病，可仗著年輕不愛惜身體，以後真的就沒救了。”
尹一淩心想，這護士也太看得起他了，他說的話，尹可要是肯聽，哪裏還有那麼多事。不過想歸這麼想，他看了尹可一眼，還是沖護士點點頭。
護士走後，病房瞬間安靜下來，靜的連掉根針都能聽見，尹一淩呆板的站著，被尹可看的不知如何是好，最後只好揚手示意一下粥，說道，“喝點粥吧。”
語畢，走過去打開盒子，拿出餐具給他盛了一碗。
尹可看著他的一舉一動，卻不見得感激他。
“你不必在這裏討好我。”
尹一淩垂下眼，拿勺子攪著粥，希望能夠涼一些，“我沒有討好你，我只是想這樣做。”
“你來找我，無非就是想見……”尹可沈聲道，“我的兒子。”
尹一淩手下一頓，但想到尹可之前就已經知道這件事，此刻便不覺有什麼了。
“小樂也是我的兒子。”
尹可冷哼一聲，譏笑著在他身上暧昧的打量一眼，“沒有我，你生的出他麼。”
尹一淩聞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連反駁的話都忘記說了。
片刻後，他把粥遞到尹可面前，“我已經見過小樂了，謝謝你找醫生為他治療。”
尹可因他的話一動不動，冷眼的看著粥。
“我為他做的那些是應該的，你來向我道謝，不覺得很沒有立場麼。”
雖然尹可沒有接過粥，尹一淩卻仍是端著。
“小樂的事，你要怎麼做。”尹一淩擡頭看著他的眼睛，很認真地道，“我需要他。”
尹可沈默的回視他數秒，心裏湧上一陣酸痛，進而又被憤恨取代。他突然將粥打翻，揪住尹一淩就往墻上摔去，尹一淩一時不慎磕到了眼角，口中悶哼一聲，還來不及緩解疼痛，就被尹可再次抓起，轉眼便看見他滿漢怒氣的眼睛。
“你果然還是為了他。”
“小可……”
“我跟你之間的事和孩子沒有關系，我並不想把他牽扯進來的。你別忘了，我們的事還沒有個論斷呢。”
尹一淩顧不得眼睛的不適，抓住尹可的手臂，絕望般求助的問向尹可，“那你究竟想我怎麼做？”他覺得自己已經山窮水盡了，他看不透到底要怎樣才能讓尹可對他，對以前的事釋懷。
“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了，是我不對，我沒有想到會變成這樣，如果可以，我怎麼願意是這樣。”
尹可並沒有因他自責甚至後悔的言語消氣，只是一個勁兒盯著他。
“這幾年我其實也會經常問自己，我到底後不後悔。”擦傷的眼角被鹹鹹的液體蜇得的更疼，尹一淩這時候卻只曉得看著尹可。
“我知道你很難再接納我，也許以後都不會有這一天……”
“你不知道。”尹可推開他，腳下不穩的向後退去，“你其實什麼都不知道。”
尹可退到門邊，看了看他後，最終一個轉身離開了病房。
“小可！”尹一淩喊著，卻還是只能站在門口看著他跑遠。
作家的話：
《叔愛》大概快完結了，目前生活穩定了下來，經過兩個月的適應，工作也得心應手了。所以會盡量彌補那些還依舊在追文的孩子。。
088 完結倒計時
尹可剛推開門走進公寓，就看到腳下被丟的亂七八糟的玩具，原本心情就不好的他眉頭皺得更深。
尹樂住的房間隱約正傳來秦科軟言軟語的聲音，其中夾雜著孩童的抽噎。尹樂邊哭邊抹淚，壓根就沒在聽秦科說什麼。直到尹可高大的身影直立在他們面前，生硬的說了句，“哭什麼！”他才轉過頭抽泣的看向尹可。
秦科站起身，往尹可身後瞄了一眼，見沒有尹一淩的身影，便知情況不可觀。
“我就料到你在醫院待不過今天。”
“以後我跟他之間的事，不必你管！”
“我現在還真懶得再管你，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尹樂見他二人說起話來，走到櫃子旁拿過琴箱，拔腿就向門外跑去。可惜前腳剛邁出門，就被尹可一揚臂提了回來。
“你去哪！”
尹可一手拿著琴，一手扒著尹可的手臂，口中咿呀不停，眼淚又嘩嘩往下流。
“他要去找尹一淩。”秦科解釋說。
尹可把尹樂放回床上，奪過他的琴，大聲斥道，“在家待著，不準去找他。”
尹樂從生下來，尹一淩幾乎沒對他發過火，其他人更不用說，所以尹可此刻的語氣和面色給了他一個很大的沖擊，導致他驚怕了兩秒後才大哭出聲，接著便四肢打滾著要下床，尹可雖氣憤，也沒失去理智到想動手打他，於是只能攔住他，還得控制著力度恐防傷及他。
一時間，臥室滿是吵嚷的聲音。秦科站在一旁，突然發覺找不到機會插手。
尹樂的倔脾氣像足了尹可，一旦鬧起來就非得天翻地覆，或者碰了強釘才肯收手。力氣比不上尹可，尹樂只能用手抓，結果一個不小心，細小的指甲往尹可臉上一刮，刮出一道印子。
尹可其實不怕這點疼，只是心煩意亂之下，又被他這麼一攪，火氣全冒了出來。
“你聽著。”他固定住尹樂的肩膀，清清楚楚的說道，“我是你的爸爸，聽到了麼？！”
尹樂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小小的身體僵直了片刻，就在尹可以為終於可以消停一會時，想不到尹樂比先前更加激烈的動起手來。尹可一時不慎，竟被他溜下床去。
索性秦科反應快，拉住了他，“小樂，你一個人不能出去。”
尹樂這個時候哪肯聽勸，依舊掙紮個不停，尹可再次走到他面前，腳步看上去異常沈重。
“為什麼，你們每一個人都不想待在我身邊？”
秦科看著他心力交瘁的樣子，不安喊道，“尹可……”
“想離開是不是？”尹可伸手指向門外，沖著尹樂吼道，“離開吧，全都給我滾！我一個也不想看見，滾！我誰也不需要！全部滾！”
尹樂睜大眼睛看著他發瘋的樣子，不自覺向後退了幾步，恨不得離他遠遠的。
“小樂，別怕。”秦科一把抱起尹樂，騰出一手拍了幾下尹可的肩膀，“你自己先冷靜冷靜。”
說完，他轉回房拿過琴，抱著尹樂離開了公寓。
尹可站在門旁，左手扶著門，右手撫著自己的太陽穴，雙眼盯著地面，許久沒有動彈。
“一淩，你的眼怎麼了？”
尹一淩剛進部門，就被眼尖的同事看見了臉上的異狀。
他擡手摸了摸眼角紫紅的地方，回道，“沒事，早上不小心磕到了，已經擦了藥。”
“磕到了？下次要小心點。”
“嗯。”
尹一淩剛坐到工作位上，就見李陽跟小李從徐文辦公室走出來，隨後直直向他這裏走來。
“咦，一淩，你這眼怎麼了？”
“沒什麼，磕到了而已。”
“抹了藥了吧？”
“抹過了。”他看了看徐文辦公室的位置，問道，“徐總監叫你們有事？”
“哦，按照計劃，我們今天下午就得把粗剪後的成果交給華雲的人審核。”
“那……我不用去了吧？”
“你，我，小李，創作部我們三個得去。”
“可是……我不想去。”
李陽聞言，一皺眉頭，“為什麼？先前你不是一直很賣力很關心這次的工作麼？”
尹一淩看著別處，遲遲沒有回答，最後只道，“還有幾點地方我昨晚看了不太滿意，我再去跟阿朗交流一下。”
“誒？一淩？”李陽見他匆匆跑走，只能一個人在那奇怪。
結果下午去華雲時，尹一淩果然缺席，沒有去。去的幾個人一路上都有些緊張，倒像是去戰場。留在公司的同事則比較期待，期待戰果。所以一下午，誰都沒心情安心工作。
臨近下班時，楊楓領著徐文等人才從華雲回來。大家紛紛湧上去詢問情況，結果卻是，“明天才會給消息。”
“還要等到明天啊？”
“他們今天沒有評論一番麼？有沒有說什麼不滿的地方？”
“……”
一群人圍在一起，問題一一而上。
最後還是楊楓暫且結束了這一話題。
“今天都累了，下班了，回家好好休息吧。我們要對自己有信心，既然努力去完成了工作，就不要再想那麼多。況且對方今天並未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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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不到七點醒來，雨昨夜就停了，此刻外面晴空萬裏。因為是周日，不用上班，原本該高興的日子，尹一淩卻不知自己該幹什麼。連早飯都沒吃，在電視機前靜坐半個鍾頭後，他突然換上衣服，拿起錢包出了門。
索性不是長假日，通往A市的列車班次又多，因此車票很易買。在候車室待了四十多分鍾，才坐上通往家鄉的火車。那種久違的心情，有些像他曾經去支教時，過年回家的感覺。唯一不同的是，心中添了幾分悵然。
十個小時的車程，他就到了這個離開幾年的地方。城市發展的很快，火車站附近的變化也大，可他卻沒感到陌生跟不安。只是不曉得公車的路線有沒有改動。
其實他可以直接搭乘地鐵，速度會比較快，但最後還是選擇了需要轉車的公車。
天色已經黑了，眼前這棟覆式樓在路燈的光線下看出些許陳舊，雕花的大門緊鎖著，花園裏倒還是打理的井井有條，看上去應該有人在住，就是不知現在的家主是誰。
遠處的車漸漸駛來，尹一淩由於想事情想得正入神，因此就沒註意。直到車在他旁邊停下，他才後知後覺的轉過頭，車燈照的有些刺眼，他擡手遮住。車門被打開，從裏面下來一個人。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尹柯。
尹柯的出現太突然了，導致尹一淩良久沒有回過神來，又或者是太害怕面對，潛意識裏想逃避。
尹柯面無表情，慢慢走近他，雙眼直視他的眼睛，無聲卻像一把鋒利的刀子插在尹一淩的心口。
他張了張嘴，艱難的吐出兩個字，“大哥……”
“我不是你大哥。”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沒有憎恨，沒有咆哮。
尹一淩還沒來得及體會他平靜中徹骨的寒意，就被一巴掌狠狠甩在臉上，身體連退了兩步，臉頰發燙，幾乎要燒起來。
尹柯冷眼旁觀著他的狼狽，自始至終表情都沒變。
“你走吧，別再出現在我面前。”說罷，他轉身開了門，關上門後走了進去。
“對不起。”尹一淩站在外面，從鏤空處看著他的背。尹柯沒有停下腳步，直直的消失在他的視線。
不知不覺，已經近十點。尹一淩向徐文打電話請了一天假，隨後找個旅館住了一夜。第二天就坐上了通往郊區的巴士。
很多地方都變了，跟曾經大有不同，若是再過個幾年回來，說不定會摸不到路。尹一淩下了巴士，沿著那條輕易就能看出歲月的柏油路直直的往深處走去。
新房子蓋了許多，一層的建房此刻變成了兩層小樓，還有些原本種著地的土地也蓋了房子。尹一淩邊走邊看，而後加快了步伐，偶爾有人從他身邊走過，他就會低下頭，或者撿小路走。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連聲招呼都吝嗇與人打。
走了不少路，終於看到了這個老房子。真的破舊很多，卻仍保存著。附近原本與這差不多的房子，都在房頂又接了一層。尹一淩走過去，院外的鐵門已經被時光硬生生的蝕銹，一把破舊的鎖緊緊鎖著，把他鎖在了外面。
值得慶幸的是，院外那兩棵鵝掌楸還在，葉子茂茂密密，像足了互擁的小人。
“你是？一淩……”
意外的，透著蒼老的聲音突然從不遠處傳來，尹一淩詫異的轉過頭，就見一個頭發花白，七十出頭的人緩步向他走來。
他細細一瞧，待看清來人是誰時，一股惆悵突然湧了出來。
“張大叔！”
“真的是一淩啊。”張大叔走到他身邊，背部由於經常幹農活，年邁後變得有些佝僂，印滿歲月的臉上滿是折痕，深淺不一。
“我還以為眼花看錯了，自從你爸去世後，就很少見過你了。”
尹一淩還記得以前他們一起料理葡萄園的事情，時到今天，他口中的張大叔，已經由中年步入老年。這麼多年過去，小可長大了，他自己變得成熟了，若是尹章還在，怕是也這麼蒼老了。
084
回去的火車是晚上八點始發，第二天淩晨六點就返回了工作幾年的城市。尹一淩出了火車站，拐回家把自己打理一番後便去了公司。
廣告的後期工作，以前他也偶爾參與，這次更是不例外，甚至還向徐文特別申請了深入參與。
雖然之前的創意文案順利通過，但不代表制作後呈現出的效果客戶會滿意，因此大家絲毫都不敢松懈，最近都在加班加點，力求以最好的狀態完成工作。
膠片目前已經過了TC，根據進度的安排，再過兩天就要將A拷貝交給華雲那方的負責人過目，粗剪方面的工作，尹一淩不算內行，所以只有憑感覺和視覺從旁觀察，時不時說出自己的想法。
“阿朗，你覺得這個地方如果這樣會不會更好一點？”尹一淩雙眼聚精會神的盯著屏幕，伸手指著其中某一點，建議道。
剪輯師會意後，深思熟慮的思考數秒，最後點點頭。
他們雖不在同一部門，但交接緊密的兩部門，同事間平時也是擡頭不見低頭見，是以彼此都蠻熟識。最重要的是，阿朗跟尹一淩部門的梁心月是情侶關系，可想而知，他們平日裏閑聊的機會就更多了。
阿朗一邊動手，一邊說道，“尹叔，你對這次的工作好像特別上心哦。”
“還沒結婚就開始跟著心月叫我尹叔，我沒比你大幾歲，是不是嫌我老的不夠快。”
尹一淩反駁著，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過電腦。
阿朗笑了笑，是那種據說女人一看就喜歡的溫柔爽朗笑容。
“我說的是真的嘛，感覺你比我們還認真。”
尹一淩看了他一眼，不否認也不承認，只道，“這是我們共同的工作，快點做。”
“我今天從到了公司就沒有停過啊。”
“……”
一直加班到九點，尹一淩才拖著疲憊回到家。推開門，滿室黑暗，靜無人聲，他瞬間覺得更累。門內門外，完全不是一個人。
晚飯是他請客，幫其他同事叫的外送蛋撻和披薩，自己只嚼了幾口，到現在卻都不覺餓。
洗澡換好衣服，他躺在床上看著尹樂常用的琴，一個人又開始發起呆來。
尹可那邊還是沒有給他半點回應，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很想見尹樂，也想念尹可，他們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就像他的全部生命。終究到頭來，他根本從未放下。
次日趁著午休時間，尹一淩終於忍不住來了華雲。看著眼前極具現代化的建築物，他吸了一口氣，提步拾階而上。
感應門大方的向兩邊打開，尹一淩走了進去，視野開闊的大廳幹凈明亮，由於是午休時間，偶爾有人走過。尹一淩不再專註其他，直直向前臺走去，前臺小姐畫著精致淡雅的妝容，儀表整潔得體，面帶笑容，看上去十分親和。
但盡管如此，尹一淩還是察覺到了自己點點的局促。
“你好，我想見尹可尹先生。”雖然沒有預約，尹一淩還是抱著一絲希冀，希望尹可會同意直接見他。
“您好，先生貴姓？”
“我……”尹一淩頓道，“姓尹。”
前臺小姐微微錯愕了一下，隨即又拾起自己模範式的笑容，“尹先生您好，如果您要見尹總，我會幫您預約，不過，尹總昨天剛前往尼斯，估計兩天後才能回來。”
“他現在不在麼？”
“是的。”
尹一淩垂下眼，稍稍退後一步，說道，“那，不用了。謝謝你。”
說完，他轉身走出華雲。
下午的工作，尹一淩難得走神了，阿朗見狀，覺得比梁心月主動為他做飯還來得驚奇。
“尹叔，你沒事吧？是不是太累了？”
“沒有。”尹一淩匆忙搖頭，“大概是昨晚沒睡好。”
“是這樣麼？”
“嗯。”
正在此時，手機響了起來。他示意阿朗繼續工作，自己拿過手機往安靜的地方走去。看到是秦科的電話，他的心一提，反射性就接通了。
“秦先生。”
“現在有時間麼？”
“我在工作。”尹一淩想了想，還是把中午去找尹可的事告訴了秦科，“不過，他不在。秦先生，你這幾天見小樂了麼？他怎麼樣？”
“尹可昨天去了尼斯。你別擔心小樂，有我照顧他，你可以放心。”
秦科的話無疑是場及時雨，澆灌了尹一淩此刻火燎的心情。
“你能不能讓我去見他？”
“這……”秦科猶豫了片刻，“過幾天吧。”
“為什麼？趁著小可現在不在，我真的很想見見他。”
“我明白，不過，這次你就聽我的吧。小樂你不必擔心。”秦科嘆了口氣，轉而道，“你真正應該擔心的是尹可才對。”
尹一淩知道秦科不會平白無故說這種話，所以心裏略微有些不安。
“可我真的不知道我能做什麼去獲取他的原諒。”他的聲音消沈下去，“我在想，是不是我跟他之間就只能這樣了。”
“不會。”秦科不知為何，語氣十分篤定。也許是因為他太了解尹可，太清楚尹可這些年是如何熬過來的。所以直覺告訴他，尹可是不可能放下尹一淩，讓兩人就此別過的。
雖然他也不清楚他們兩人最後會怎樣。
085
工作依舊持續著，三天後，粗剪進入了尾聲。
其他同事不知不覺都走光了。天色逐漸暗下來，公司的燈沒有開，尹一淩坐在電腦前，反反覆覆一遍又一遍的看著眼前播放的無聲影片。
電腦屏幕散發的微弱光線只照亮他上半身。不大精神的臉，抿起的嘴唇。唯獨一雙眼睛印滿認真，叫人想一探究竟。
大約又從頭到尾看了近十遍，尹一淩仔細記下不太滿意的幾處地方，然後才關上電腦。屏幕一黑，整個寫字廳昏暗無光，尹一淩也沒特意開燈，拿起包，用手機將就照著亮便往外走去。
剛出電梯到了一樓大廳，手機就響了起來，由於周圍太過安靜，鈴聲便顯得有些張狂，尹一淩自己也反射性被嚇了一跳。
他匆忙按下接聽鍵，也沒看是誰。
“你好。”
秦科由於他生疏禮貌的招呼反怔了一下，隨即直接說起正事。
“尹可在醫院，你要不要來看他？”
尹一淩腳下頓停，面容一僵，“什麼？”
秦科卻不見緊張的解釋道，“不是什麼大事，他的胃病是常事。”
尹一淩卻沒他那麼輕松，一邊詢問地址一邊迅速到路旁攔車。
他心情忐忑的感到時，秦科給尹可拿了藥，放入病房後剛走出來，轉身便看見他。
他走到秦科身邊，還略微喘著氣，扭頭看了看關閉的房門，問道，“怎麼樣？”
秦科無奈一笑，“你用得著這麼急麼，死不了人的。”
尹一淩被他說的尷尬的不知該回什麼。
“他剛從尼斯回來，我去接機發現他不對勁兒，硬是把他載到醫院了。”
尹一淩心不在焉的聽著，眼神時不時瞟著病房。
“他太累了，所以就沒再折騰，讓他在醫院待一晚吧。”說完，秦科又暗示道，“他睡著了，你現在進去應該沒事。”
尹一淩聽見最後一句，手不自覺的搓了下公事包，然後點頭嗯了一聲。
病房內看上去幹凈整潔，設備甚至比家裏還要齊全，不過尹一淩仍是不認為這是個好地方。
尹可仰躺在床上，左手打著點滴。
他腳步輕慢的走過去，在床邊站立了一會兒。最近這段時間，他吃的不怎麼樣，睡得也差，再加上心事重重，因此整個人看上去很是狀態不佳。可是看見尹可，他才明白，原來精神不濟的人並不只是他一個。
如果說僅有一個人讓尹一淩既愛又歉疚，希望他過的比任何人都好，那個人無疑只能是尹可。
所以他現在的懲罰，就是尹可的不快樂。
尹可似乎睡得很熟，鼻息間均勻的呼吸著，眼圈周圍蘊出些暗青色，明顯是作息不好導致。他的睫毛不算太密，但很長，大概穩穩的能放下一支牙簽。尹一淩看著看著，不由嘆了一口氣。
雖說不是什麼大病，尹可畢竟在醫院躺著，尹一淩這個時候即使回家，八成也是睡不著。因此他在床邊的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直到秦科進來示意他出去，他才起身離開病房。
“你不回去麼？”
尹一淩這才下意識的擡腕看看表，“是不早了。”
“你怎麼還拿著公事包？不是從公司趕過來的吧？加班了？”
“嗯。”
秦科見他這樣，便猜測他肯定連晚飯都沒吃，於是邀道，“跟我去吃點東西再走吧，正巧我也餓了。”
尹一淩雖然沒吃飯，但真沒覺得餓，可也沒好拒絕秦科，於是就答應了。
醫院附近就是這點好，便利店花店水果店餐廳樣樣不缺，他們隨意進了一家餐廳。
尹一淩簡單點了一份什錦面，秦科可能是真的餓了，要了不少東西。這個時間出來吃飯的人不多，所以飯菜很快便上來了。
兩人各自吃著飯，沒怎麼說話。原因是，尹一淩早就不知道神游去了哪，秦科見狀也沒打擾他。
大概吃的差不多了，兩人結了帳離開。出了餐廳，尹一淩才問道，“我什麼時候能見小樂啊？”
秦科聞言，停下腳步轉頭看他。思考兩秒後，說道，“我現在帶你去見小樂。”
“現在？”尹一淩壓下那份竄出的激動，往醫院的方向看了看，“小可這裏沒人看行麼？況且你不擔心被他發現我見了小樂？”
“沒事，走吧。”說完，他領著尹一淩往停車場走去，“我之前不讓你見小樂並不是擔心尹可那邊不好交代，而是小樂那個時候不適合見你。”
尹一淩不大聽得懂他的話。
“因為之前他在接受治療。”
“治療？”
“對，要不然你以為尹可抓他去是為了虐待他啊？他畢竟是尹可的兒子。況且還有我監督著呢。”
“為什麼之前不告訴我，害我擔心這麼久。”尹一淩難得抱怨。
“我說過小樂沒事，叫你不要擔心。”秦科嘆息著搖頭，“如果真告訴了你，你肯定你就會放心？”
尹一淩被看穿般的撇開頭，半晌，悶聲道，“不會。”秦科若是告訴他，那時他肯定又要左思右想治療的事。
“不過現在你可以安心了，治療剛結束，他現在很好。”
兩人穿過馬路，秦科讓尹一淩等著，他自己便去取車，片刻後，他開車過來，給尹一淩打開車門，尹一淩上車後，他們驅車而去。
086
秦科這邊剛打開門，尹一淩就想直接沖進去，但礙於禮貌，還是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
整間套房除了其中一個房間的燈亮著，其他地方都昏暗無光，尹一淩瞥見那亮著燈的房間，直覺尹樂一定在裏面。
而秦科的話立刻證實了他心中所想，“就是那個房間，進去吧。”
尹一淩這會兒再顧不得其他，直直走過去，打開門。
小小的臺燈安靜的亮著，尹樂躺在床上似乎睡得很安穩。尹一淩走過去，見他正安然無恙的熟睡著，既感到安慰又不乏錯愕。
他原本以為，尹樂不見他肯定會鬧騰的厲害，不料竟會是這樣的狀態。
尹一淩低頭看著尹樂，手輕撫著他的頭發，不由一聲嘆笑，心情紓解了許多。
“我還以為他離不開我呢？沒想到會這麼乖。”他輕聲說道，轉而擡頭看向秦科，竟開起了玩笑，“我是不是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
秦科卻不怎麼讚同他的說法，苦著一張臉道，“他鬧的時候你沒看見。尹可還以為自己是在拐賣兒童，如果不是有我在，他才不會安分。”
“小可什麼都沒說就帶走他，小樂鬧也算是正常反應吧。”尹一淩話剛說完，餘光就掃到一件熟悉的物品，他站起身，伸手拿過那把琴。“這琴不是在那套公寓麼？”
秦科摸了摸琴弦，說道，“它現在屬於小樂，尹可把它送給了他，成功收買了小家夥的心。”
尹一淩沈默數秒，摸著琴沈聲道，“是麼……”
兩人剛停下對話，剛才還在睡覺的尹樂突然醒了過來。他顯然沒有看清身邊的狀況，一雙迷蒙的眼睛眨了兩下，等看見尹一淩時，立刻坐起身揉了揉眼，直到尹一淩放下琴笑著走到他面前張開雙臂，他整個人就撲了上去啊哦個不停。
“小樂……”
尹樂摟緊他，臉在他身上蹭了又蹭，笑的十分開心，可沒幾秒，臉上的笑容就被眼淚汪汪的表情取代，接著便嚎啕大哭起來。
尹一淩苦笑著揉著他的頭發，不間斷的出聲安慰。秦科神態閑淡的抱著雙臂斜靠在一旁，似乎習慣了尹樂這麼鬧騰。
過了好幾分鍾，尹樂的哭聲才漸止，只是鉆在尹一淩懷裏不出來。
尹一淩輕撫著他的後背，轉頭問秦科，“你之前說小樂接受了治療，現在他的聽覺怎麼樣？”
“我跟小樂溝通過，似乎好了很多，尹可請了這個領域的專家，治療還包括心理和溝通方面的技巧，對於他的成長和信息的接收都比較有幫助。”秦科這才走到尹樂身邊，捏了捏他的臉，尹樂見到是他，略微從尹一淩懷裏挪出來了些，看樣子與秦科還算親近。
“因為要從心理和思想上進行輔導，手術後我好不容易把他安撫，那時候如果讓你見他，肯定會影響到他。”秦科說著，看向尹樂又道，“小樂，我沒有騙你吧，治療一結束就讓你見到爸爸了。”
尹樂仰頭看了看尹一淩，隨後才朝秦科點點頭。
“可是……”尹一淩憂慮道，“我能帶走小樂麼？”
由於尹樂在身邊，他盡量說得小聲，沒想到尹樂還是聽見了，瞬間揪緊他的衣服，口中咿呀不斷。
“這個問題不是我能決定的。”秦科也皺起眉，“小樂現在倒沒多大關系，我一直比較擔心的就是尹可。”
尹一淩垂下頭，“我知道。”
“你們這樣下去，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
“我覺得我必須得跟他談。”尹一淩撇開視線，最終將視線定在那把琴上，“雖然他也許不想跟我說話。”
秦科思酌了數秒，最後只好道，“你盡量心平氣和的跟他談。”
心平氣和？尹一淩暗思，他又何嘗不想。
“我會的。”
尹樂聽不大懂他們的對話，只好動手搖搖尹一淩，然後不自覺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
“很晚了，你今晚睡在這裏吧，我想你是走不掉了。”秦科提醒道。
尹一淩思及尹樂，只能答應下來。秦科自覺的走出房間。尹一淩給尹樂蓋好被子，自己也躺上床摟著他睡了。
尹樂有了尹一淩自然睡得很安心，而尹一淩，卻一夜遲遲未睡……
87 你其實什麼都不知道
秦科以為自己醒的算早的，畢竟醫院裏還有一個不怎麼聽話的病人等著他伸出友愛的雙手。誰知剛打開房門，一陣清淡的粥香味就撲面而來。
他立刻就知曉了是誰比他還早。
順著香味走去，果不其然見尹一淩正在廚房忙活的身影。
“早啊。”
“早，秦先生怎麼不再睡會兒。”尹一淩邊答邊做手上的事。
秦科了然的看著用飯盒裝好的粥，說道，“我跟你想的一樣啊，不過看來還是被你捷足先登了。”
尹一淩用手摸了摸盒子，撇頭看向鍋裏剩下的，顧左右而言他，“這裏還剩下一些是留給你跟小樂的，我先去給他把飯送去。”
秦科點點頭，見尹一淩拎起飯盒就走出廚房，問道，“小樂還沒醒？”
“嗯，待會兒他醒來就先拜托你了。”說完，他看看表，匆匆拿起錢包就出了門。
秦科盯著被關上的門，擡手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語道，“你倒是溜得快，見大的丟小的。”
……
雙手捧著粥，尹一淩緩慢又心急的向病房走去，心裏惴惴不安。距離尹可的病房越近，他越是緊張。
“我現在就要出院。”
“先生，出院不差這一會兒，要不還是等秦先生來了再說吧。”護士努力勸阻著。
尹一淩剛走到門外就聽房內一片鬧騰。
緊接著又是尹可的聲音。
“是我出院，又不是他出院，為什麼要等他來再說。現在，立刻，我要離開。”
“先生，你聽我說。”
“你如果再耽誤我的時間，延誤我的工作，對我造成損失，就等著收我的律師信吧。”
最後的聲音戛然而止，尹可看見尹一淩站在門外，手裏還拎著東西，臉色像唱臉譜般立馬就變了。
“你怎麼會來這裏？一定又是秦科多管閑事。”尹可語氣雖不好，腳下卻沒再執意往外走。
護士見狀，走過去向尹一淩低聲道，“先生，你們認識吧，那快幫我勸勸他，雖然不是什麼大病，可仗著年輕不愛惜身體，以後真的就沒救了。”
尹一淩心想，這護士也太看得起他了，他說的話，尹可要是肯聽，哪裏還有那麼多事。不過想歸這麼想，他看了尹可一眼，還是沖護士點點頭。
護士走後，病房瞬間安靜下來，靜的連掉根針都能聽見，尹一淩呆板的站著，被尹可看的不知如何是好，最後只好揚手示意一下粥，說道，“喝點粥吧。”
語畢，走過去打開盒子，拿出餐具給他盛了一碗。
尹可看著他的一舉一動，卻不見得感激他。
“你不必在這裏討好我。”
尹一淩垂下眼，拿勺子攪著粥，希望能夠涼一些，“我沒有討好你，我只是想這樣做。”
“你來找我，無非就是想見……”尹可沈聲道，“我的兒子。”
尹一淩手下一頓，但想到尹可之前就已經知道這件事，此刻便不覺有什麼了。
“小樂也是我的兒子。”
尹可冷哼一聲，譏笑著在他身上暧昧的打量一眼，“沒有我，你生的出他麼。”
尹一淩聞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連反駁的話都忘記說了。
片刻後，他把粥遞到尹可面前，“我已經見過小樂了，謝謝你找醫生為他治療。”
尹可因他的話一動不動，冷眼的看著粥。
“我為他做的那些是應該的，你來向我道謝，不覺得很沒有立場麼。”
雖然尹可沒有接過粥，尹一淩卻仍是端著。
“小樂的事，你要怎麼做。”尹一淩擡頭看著他的眼睛，很認真地道，“我需要他。”
尹可沈默的回視他數秒，心裏湧上一陣酸痛，進而又被憤恨取代。他突然將粥打翻，揪住尹一淩就往墻上摔去，尹一淩一時不慎磕到了眼角，口中悶哼一聲，還來不及緩解疼痛，就被尹可再次抓起，轉眼便看見他滿漢怒氣的眼睛。
“你果然還是為了他。”
“小可……”
“我跟你之間的事和孩子沒有關系，我並不想把他牽扯進來的。你別忘了，我們的事還沒有個論斷呢。”
尹一淩顧不得眼睛的不適，抓住尹可的手臂，絕望般求助的問向尹可，“那你究竟想我怎麼做？”他覺得自己已經山窮水盡了，他看不透到底要怎樣才能讓尹可對他，對以前的事釋懷。
“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了，是我不對，我沒有想到會變成這樣，如果可以，我怎麼願意是這樣。”
尹可並沒有因他自責甚至後悔的言語消氣，只是一個勁兒盯著他。
“這幾年我其實也會經常問自己，我到底後不後悔。”擦傷的眼角被鹹鹹的液體蜇得的更疼，尹一淩這時候卻只曉得看著尹可。
“我知道你很難再接納我，也許以後都不會有這一天……”
“你不知道。”尹可推開他，腳下不穩的向後退去，“你其實什麼都不知道。”
尹可退到門邊，看了看他後，最終一個轉身離開了病房。
“小可！”尹一淩喊著，卻還是只能站在門口看著他跑遠。
作家的話：
《叔愛》大概快完結了，目前生活穩定了下來，經過兩個月的適應，工作也得心應手了。所以會盡量彌補那些還依舊在追文的孩子。。
088 完結倒計時
尹可剛推開門走進公寓，就看到腳下被丟的亂七八糟的玩具，原本心情就不好的他眉頭皺得更深。
尹樂住的房間隱約正傳來秦科軟言軟語的聲音，其中夾雜著孩童的抽噎。尹樂邊哭邊抹淚，壓根就沒在聽秦科說什麼。直到尹可高大的身影直立在他們面前，生硬的說了句，“哭什麼！”他才轉過頭抽泣的看向尹可。
秦科站起身，往尹可身後瞄了一眼，見沒有尹一淩的身影，便知情況不可觀。
“我就料到你在醫院待不過今天。”
“以後我跟他之間的事，不必你管！”
“我現在還真懶得再管你，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尹樂見他二人說起話來，走到櫃子旁拿過琴箱，拔腿就向門外跑去。可惜前腳剛邁出門，就被尹可一揚臂提了回來。
“你去哪！”
尹可一手拿著琴，一手扒著尹可的手臂，口中咿呀不停，眼淚又嘩嘩往下流。
“他要去找尹一淩。”秦科解釋說。
尹可把尹樂放回床上，奪過他的琴，大聲斥道，“在家待著，不準去找他。”
尹樂從生下來，尹一淩幾乎沒對他發過火，其他人更不用說，所以尹可此刻的語氣和面色給了他一個很大的沖擊，導致他驚怕了兩秒後才大哭出聲，接著便四肢打滾著要下床，尹可雖氣憤，也沒失去理智到想動手打他，於是只能攔住他，還得控制著力度恐防傷及他。
一時間，臥室滿是吵嚷的聲音。秦科站在一旁，突然發覺找不到機會插手。
尹樂的倔脾氣像足了尹可，一旦鬧起來就非得天翻地覆，或者碰了強釘才肯收手。力氣比不上尹可，尹樂只能用手抓，結果一個不小心，細小的指甲往尹可臉上一刮，刮出一道印子。
尹可其實不怕這點疼，只是心煩意亂之下，又被他這麼一攪，火氣全冒了出來。
“你聽著。”他固定住尹樂的肩膀，清清楚楚的說道，“我是你的爸爸，聽到了麼？！”
尹樂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小小的身體僵直了片刻，就在尹可以為終於可以消停一會時，想不到尹樂比先前更加激烈的動起手來。尹可一時不慎，竟被他溜下床去。
索性秦科反應快，拉住了他，“小樂，你一個人不能出去。”
尹樂這個時候哪肯聽勸，依舊掙紮個不停，尹可再次走到他面前，腳步看上去異常沈重。
“為什麼，你們每一個人都不想待在我身邊？”
秦科看著他心力交瘁的樣子，不安喊道，“尹可……”
“想離開是不是？”尹可伸手指向門外，沖著尹樂吼道，“離開吧，全都給我滾！我一個也不想看見，滾！我誰也不需要！全部滾！”
尹樂睜大眼睛看著他發瘋的樣子，不自覺向後退了幾步，恨不得離他遠遠的。
“小樂，別怕。”秦科一把抱起尹樂，騰出一手拍了幾下尹可的肩膀，“你自己先冷靜冷靜。”
說完，他轉回房拿過琴，抱著尹樂離開了公寓。
尹可站在門旁，左手扶著門，右手撫著自己的太陽穴，雙眼盯著地面，許久沒有動彈。
“一淩，你的眼怎麼了？”
尹一淩剛進部門，就被眼尖的同事看見了臉上的異狀。
他擡手摸了摸眼角紫紅的地方，回道，“沒事，早上不小心磕到了，已經擦了藥。”
“磕到了？下次要小心點。”
“嗯。”
尹一淩剛坐到工作位上，就見李陽跟小李從徐文辦公室走出來，隨後直直向他這裏走來。
“咦，一淩，你這眼怎麼了？”
“沒什麼，磕到了而已。”
“抹了藥了吧？”
“抹過了。”他看了看徐文辦公室的位置，問道，“徐總監叫你們有事？”
“哦，按照計劃，我們今天下午就得把粗剪後的成果交給華雲的人審核。”
“那……我不用去了吧？”
“你，我，小李，創作部我們三個得去。”
“可是……我不想去。”
李陽聞言，一皺眉頭，“為什麼？先前你不是一直很賣力很關心這次的工作麼？”
尹一淩看著別處，遲遲沒有回答，最後只道，“還有幾點地方我昨晚看了不太滿意，我再去跟阿朗交流一下。”
“誒？一淩？”李陽見他匆匆跑走，只能一個人在那奇怪。
結果下午去華雲時，尹一淩果然缺席，沒有去。去的幾個人一路上都有些緊張，倒像是去戰場。留在公司的同事則比較期待，期待戰果。所以一下午，誰都沒心情安心工作。
臨近下班時，楊楓領著徐文等人才從華雲回來。大家紛紛湧上去詢問情況，結果卻是，“明天才會給消息。”
“還要等到明天啊？”
“他們今天沒有評論一番麼？有沒有說什麼不滿的地方？”
“……”
一群人圍在一起，問題一一而上。
最後還是楊楓暫且結束了這一話題。
“今天都累了，下班了，回家好好休息吧。我們要對自己有信心，既然努力去完成了工作，就不要再想那麼多。況且對方今天並未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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