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兜兒風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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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給你們造成困擾。”
尹一淩只好向經理賠禮。
“這不是我的錯，那些人根本就不懂欣賞。”尹可氣憤道。
經理一聽，無奈的嘆口氣。
“關於這點，我已經跟你說過。如果你還是抱著這麼幼稚的思想，那這裏不適合你。”
“我會離開的，我根本沒必要去給一些不懂欣賞又不懂尊重的人演奏。”
經理頻頻搖頭，卻不知該怎樣再去解釋了。
尹可也不想多說，拉住尹一淩就準備離開。
“等等。”他喊住尹可，轉頭看向經理，“剛才砸了不少東西，若是需要賠償的話，我接受索賠。”
經理錯愕的看了他兩眼，最後擺擺手。
“不必了，就當從這小子薪水裏扣掉了。”
“那..”尹一淩不好再說什麼，只管道謝，“謝謝。”
※
去附近藥房買了些消毒水，棉簽和繃帶，尹一淩領尹可回了家。
“小叔叔，你是不是生氣了。”
看著為自己處理瘀傷，卻自始至終一言不發的尹一淩，尹可心中難安。
尹一淩略微搖頭，手上的動作依舊繼續著。
“這不是我的錯。”
一見他這種反應，尹可抓住他的手，解釋道，“我那麼用心的演奏，可是有些人根本就不聽，從頭到尾只顧說話。我覺得他們根本就聽不懂，既然如此，那我為什麼還要浪費時間，像個傻瓜一樣一直認真拉琴。”
尹可聲音很大，因此過後，房裏顯得格外安靜。
不久，尹一淩開口了。
“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你就打客人麼？”他搖著頭，“我不氣，我只是看著你的傷感到心疼。”
“小可，你知道餐廳是什麼地方吧？很多人去那裏是為了吃飯，或者追求浪漫，再或者享受某種氛圍和服務。但它終歸是吃飯的地方，所以你不能要求每個人都只去欣賞你，即便你再怎樣優秀。”
“這些我都知道。”尹可悶悶不樂的附和。
“既然知道就不該做出這種舉動。”尹一淩摸著他幾天前剛好，此刻又添上的傷處，“如果將來有一天，你能舉辦自己的演奏會，那時你才是唯一的主角，臺下所有人都將為你一個人而去。他們會很認真的聽你演奏。”
尹一淩說著，不由眼睛發酸。以前尹可在琴房練琴，他在旁邊聽琴時，每次閉上眼，幻想的都是這種畫面。那時總覺得觸手可及，然而現在，似乎越來越遠。
“我知道。”
尹可湊上前親吻他的嘴唇，眼中是異常明亮的光輝。
尹一淩卻隱約明白，尹可心裏，並不是沒有一個夢。
046 愛情像一只自由的小鳥
※t
這份工作雖走的太快，但至少曾給尹可帶來過期待，因此尹一淩認為還是有收獲的。
尹可盡管受著傷，但色心不改，丟工作的當晚就跟尹一淩親熱了半夜。尹一淩趁著他興奮時，再次提起回學校上課的事，哪知尹可雖色欲熏心，卻仍是狡猾的敷衍了事。不僅如此，接下來的幾天裏，他又開始找工作，而對於此事，絕口不提。
※
秒針滴答滴答的走著，尹可沒回來，房間裏顯得格外安靜。尹一淩看了看時間，竟然將近十二點。若不是尹可之前通知他今晚會晚歸，估計他早急死了。
“這孩子，也不知道瞞著我在做什麼。”
尹一淩自言自語著，一邊還用手揉了揉腰。窩在沙發上幾個小時，確實也挺累人。就當他要起身時，耳朵敏銳的聽見開門聲。
隨後，尹可打開門走進屋，看見還未休息的尹一淩，說道，“小叔叔，還沒睡啊，不是告訴你不用等我嘛。”
“你不回來我哪能睡著。”尹一淩實話實說，“怎麼這麼晚？吃飯了嗎？”
尹可點著頭，支吾道，“遇見一個同學，所以就跟他去哈皮了。”
尹一淩聽後並沒有懷疑，反而感到欣喜。他覺得，這才是尹可該過的生活，他並不想尹可委屈的跟他在一起，只要他節省點，再努力點，他們兩人的生活還是沒問題的。
“以後你也可以主動找他們出去玩啊。”
尹可不知聽沒聽見，‘嗯’了一聲後去房間拿件睡衣，轉身進浴室洗澡了。
尹一淩去房間提前打開冷氣，又把折疊整齊的被子鋪展開。尹可出來時頭發濕漉漉的，尹一淩照舊拿毛巾給他擦幹，等一切結束後，兩人摟著一起睡了。
從那天開始，尹可就經常晚歸，而且都是近十二點，有時甚至超過十二點才到家。每次尹一淩問他，他總能找來理由，但幾天下來後，尹一淩再傻也知有問題了。
門被打開，緊接著又被關上。尹一淩坐在沙發上，雙臂抱胸，見尹可回來也沒迎上去。
尹可走到他跟前，既喜愛又心疼的摸著他的頭發，“小叔叔，以後別再等我了。”
“以後？”尹一淩轉過頭，“小可，告訴我，你最近究竟在幹什麼？”
尹可收回手，眼神游移道，“沒有啊，今天也遇到點事。”
“如果你再不說，我可真生氣了。”尹一淩進一步逼問，“你認為你能瞞多久？”
尹可定定的看了他一會，見他表情嚴肅，最後才打算招認。
“明晚我帶小叔叔一起去，你就知道了。”
尹一淩聽後，也沒理他，直接從他身邊走過，回了房間。尹可先去洗了澡，出來後尹一淩也不像往常那樣給他擦頭了。
“小叔叔。”尹可沖他撒嬌，神情充滿可憐，然而尹一淩卻轉身背對著他，選擇不看。
尹可氣的把幹毛巾往旁邊一丟，幹脆不擦頭發直接躺下睡覺。結果沒躺多久，尹可就覺得懷裏空空的，他伸手揪過尹一淩按在胸前，尹一淩又推開他把身體挪到一邊。兩人就這樣來來回回，不知往返了幾次，尹一淩累了，尹可也氣的沒脾氣了。打尹一淩，他下不了手，罵尹一淩，他舍不得，平日裏最管用的撒嬌，此刻又毫無用處，這回可把尹可難住了。最終，導致他一夜沒睡好。
※
尹一淩去上班時，尹可還沒醒來。他準備了早飯後，就去了公司。雖然並沒有影響工作進度，但尹一淩總計算著時間，希望盡快到晚上。
午休時，他又匆忙趕回家，迅速準備了午飯，急忙吃完後再繼續去上班，索性公司家裏兩邊跑這種事，他已經習慣了，因此也就不覺得有什麼。
整天下來，他和尹可可以說是一直冷戰。尹一淩這次特別佩服自己，竟然能將尹可的撒嬌視若無睹，忍了一天都沒理他。
晚上下班後，尹一淩前腳剛踏進房間，尹可就沖上去拉住他。
“我現在就帶你去，小叔叔，你別不理我了。”
原本是很嚴肅的話題，誰知被尹可一說，尹一淩險些笑了出來。不過，他還是忍住沒笑。否則這次的教訓，就前功盡棄了。
“那也要等吃了飯啊。”
這是從昨夜到現在，尹一淩對尹可說的第一句話。
尹可露出欣喜的表情，“小叔叔，你終於不生氣了。”
尹一淩向客廳走去，把公文包放下後，又轉身走進廚房。尹可一直在他屁股後面跟著，像條尾巴一樣。
“我沒說不生氣，我只是餓了，想先吃飯。”
“好好，那就先吃飯。”尹可連忙附和。
“你先出去吧，別在這裏礙事。”
尹一淩邊說邊套上圍裙，洗了手後便打算開工。
尹可撇了撇嘴，顯然十分不滿，小叔叔還從沒這樣對他說過話。
“那我先出去等你。”說完，尹可乖乖去客廳坐著。
沒過多久，晚飯做好了，尹可自覺的去端飯。吃飯時，尹一淩又開始沈默寡言，尹可說三句他都未必回一句，最後，尹可還是丟掉筷子不吃了。
尹一淩看不出半點心疼，甚至連問他一句都沒問，自顧自吃完後就開始洗碗，收拾東西，而且動作還特別磨蹭。
大約九點時，兩人才出了門。
※
下車後又走了兩百米，目的地終於到了。
“就是這裏。”尹可指著眼前的酒吧。
酒吧進門處並不寬敞，給人一種狹窄的感覺，但同時又附上一層神秘感，重金屬的構造使這裏顯得極具力度，有種狂熱的喧囂氣息。
尹一淩擡起頭，當看清面前的事實時，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尹可似乎早料到他會有這種反應，因此才一直隱瞞，此刻更是忐忑。
“進來吧。”
抓住他的手，尹可拉他進去了。
尹一淩極少出入類似場合，偶爾同事一起娛樂，也只是去吃吃飯唱唱歌，真正意義上的酒吧，他並未涉足過幾次。
越是向裏面走，尹一淩越是感到不可思議。他沒想到那小小的一扇門內，可以隱藏這麼多紛雜的空間設施。
這裏似乎有不少人認識尹可，走一路子，他們被客人盯了一路，還有些服務生跟尹可不斷打招呼。
“嗨，小可，你今晚的演奏時間檔很早哦。”
兩人走到吧臺時，調酒師阿文主動搭話。
尹可點點頭，給尹一淩叫了杯果汁，隨後找個位置讓他坐下。
“就是這樣。”尹可看向舞池中扭動的人群，耳邊是動感十足的搖滾樂，“我喜歡這裏，雖然大家誰也不認識誰。可是每次他們都會認真聽我演奏，然後給我掌聲。”
“所以你都不問我同不同意？”尹一淩已經不知道該怎樣平覆心情。尹可竟然在這樣的地方為別人拉琴，他不能接受，比之前更不能接受。
“小叔叔。”
“小可。”阿文突然跑過來，打斷了尹可要說的話。
“樂隊的小B有事，可能要晚點才能到，你知道，隊裏不能缺貝斯手，所以經理說，讓你和他們的時間檔調換一下，現在快去準備準備。”
“好，我這就去。”
尹可又看向尹一淩，“小叔叔，結束了我再跟你解釋。”
尹一淩垂下頭，沒給回話。尹可又等了會，見他還是不語，只好先去應付臺上。
等尹可走後，尹一淩才擡起頭，他看著尹可進入一間房，片刻後又拿著琴走出來，緊接著上了舞臺。
耳邊嘈雜的音樂消失了，換上了紓緩的旋律。原本五顏六色，晃得人眼疼的燈光，此刻也變成了藍色，看上去顯得特別沈靜和深情。
舞池中剛才還在狂歡的人群，這時都安靜了下來。尹一淩站起身，向臺邊走去，站在了距離尹可很近的地方。
吉他的聲音首先響起，不知是誰做了一段前奏。尹可看著尹一淩，嘴角還掛著笑。
小提琴的音律響起時，尹一淩第一時間就聽出了這是哪首曲譜。他曾經聽尹可無數次奏響過，這首卡門中最著名的詠嘆調，愛情像一只自由的小鳥。
尹一淩知道，尹可喜歡這個曲譜，因為尹可欣賞卡門熱情奔放，又不羈敢愛的勇敢，無論對錯。
047 Mr.children AND Mr.adults
耳邊除了尹可奏出的旋律，再無其他。尹一淩眼裏，只有臺上那個人。那人不是尹可，他沒有尹可的幼稚的舉止，沒有尹可撒嬌的言語，以及想做壞事時頑劣的表情。他有的，是在臺上的優雅和風度，參雜著半分魅力與成熟。
第一首曲子結束時，臺下傳來熱情的掌聲，還有不少人吹起口哨，吼叫的也不少。但這些，都在第二首拉開序幕時結束了，舞池中又恢覆了安靜。
尹一淩看著尹可滿足的神情，心中百味俱全。以至於當尹可的演奏結束後，他還怔怔的站在原地發楞。
“小叔叔。”
尹可來叫他時，尹一淩才如夢初醒。恍然再看向舞臺時，音樂早已又變成搖滾，臺上，幾個少年組成的樂隊，正用活力揮灑著青春的氣息。他們抱著吉他，貝斯，拿著麥熱情唱響，彈奏，就像對生活的回贈。
而尹一淩本身，是一個很早就為了生活而放棄吉他的人。
“小叔叔。”尹可再一次叫道。
“嗯。”
尹一淩簡單給個回應。
尹可拉住他的手，帶著他向酒吧外走去。
出了酒吧的門，一陣風吹過，尹一淩頓覺領口有些涼意。兩人沿著馬路走在右邊的人行道上，尹可看了他好幾眼，最後才開口。
“小叔叔，如果你不喜歡……”尹可說到一半，就停了嘴。原因是，尹一淩突然攥緊了他的手。他只好疑惑的向尹一淩看去，帶著詢問的目光。
“既然你喜歡，就繼續留在那裏吧。”
“小叔叔！”尹可欣喜的喊出聲，下一刻就撲向他，把他摟進懷裏。
尹一淩也反抱住尹可，手在他後背輕柔摩挲著，眼中卻不見任何輕松，有的只是沈重。
※
“小可，吃飯了。”
將飯菜端出去後，尹一淩喊著尹可。然而喊了一聲後，卻無人應聲。
“小可？”
他又喊了一聲，人也向臥房走去。尹可正站在桌子前，手中拿著日歷，不知想什麼想得出神。
“吃飯了。”
“嗯，好。”尹可連忙應聲，將日歷匆匆放下，轉身向外走去，“好香啊，做的什麼好吃的？”
“我看是你餓了吧。”
兩人說著走到客廳開始吃晚飯。
晚飯過後，尹可又在家磨蹭了一會才出門前往酒吧。尹可前腳剛出門，尹一淩去陽臺收衣服時，才發現外面的風似乎更大了。這幾天天氣一直不好，看來這場雨也該來了。
提到雨，尹一淩才想起一件事。
“小可好像沒帶傘吧？”匆匆收了衣服，尹一淩返回臥房，果真看見一把傘正放在桌上，“這孩子，再提醒都沒用。”
尹一淩無奈搖搖頭，不過幸好他在家也沒事，隨時都能給尹可送去。
換了身衣服，尹一淩拿傘時，不經意間瞥見日歷表，才發現上面不知何時被標註上一個顯眼的記號。
“二十三號？”尹一淩斟酌片刻，實在不知道是什麼日子。不過，他並沒想太久，就拿過傘出門了。
※
下了車，風比之前那會兒更猛烈，空氣中還夾雜了一些濕潤的氣息。尹一淩加快步伐，想趁著下雨前到達酒吧。誰知沒走幾步，就察覺細小的雨滴打在臉上，尹一淩決定小跑前進。他直視著前方，卻沒想到，拐過這條街巷，竟看見了尹可。
尹可停在一家店前，看樣子站立有一會了。
“笨蛋，都快下雨了，還在那裏傻站著看什麼。”尹一淩嘀咕一聲，正要開口喊尹可時，卻被豆大的雨粒趁機滴進了嘴裏，雨點兒還有繼續增大的趨勢。
尹一淩迅速低頭撐開傘，再次擡起頭時，尹可似乎發現下雨了，此刻正快步向酒吧的方向跑去。
尹一淩在後面喊了一聲，但尹可顯然沒聽見，沒多久就跑出了尹一淩的視線。
尹一淩只好嘆了口氣，邁開步伐緊追其後。
雨勢不小，再加上有風，鞋子很快就被打濕了。路燈泛著昏黃的光線，在雨中顯得有些朦朧，燈周圍的光圈處映出密集的雨點。
路旁的部門店面已經關門，但也有一些依舊營業著。尹一淩看著那明亮的櫥窗，原本幹凈的玻璃此刻也不可避免的被掃上雨水。
這是一家經營樂器的店，不大，卻很精致典雅。店裏的燈光全一色是金黃，在這種環境下顯得奢華又不失溫馨。尹一淩幾乎是在第一眼就看見了櫥窗內那把小提琴，它被傾斜的擺放在最顯眼的位置，姿態優雅，那種線條彰顯著它的美感。
尹一淩本無心欣賞，但還是鬼使神差的停了下來。因為這裏，就是尹可剛才站立的位置。他上一刻還罵尹可是笨蛋，這一刻，他卻比尹可更傻。
尹一淩像傻子一樣站著，雨水淋濕了他的褲腳，傘被打偏，右肩膀濕了一片，他都無所察覺。
直到店裏的店員走到門邊，提醒了一句，“先生，您要進來看一看嗎？”
尹一淩仿佛聽見響雷，這才驚慌回神道，“哦，不用，謝謝。”
說完，他又看了一眼那把琴，而後轉回視線，接著向前走。
“先生？”店員在身後喊著他，打算告訴他，他的傘打的太偏，根本擋不住雨，但尹一淩壓根沒給她回應，直直往前走著，就好像什麼都沒聽見。
※
到了酒吧，尹一淩直接走進去。濕潤的衣服被冷氣一吹，身體異常冷，手臂也立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令人躁動的音樂並沒有響起，反倒是小提琴的聲音傳入耳內。尹一淩不去猜就知道那個拉琴的人是誰。
跟上次不同，他站在舞池的外沿，人群的最遠處。不變的是，舞臺上的尹可依舊在認真演奏，舞臺下的人依舊在認真聽著。
周圍漆黑一片，誰也看不清誰的面孔，唯一的光線被打在尹可身上，就跟這裏只有尹可一人一樣。尹一淩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但嘴角的鹹味卻是再真實不過。好像那些最真實的東西，無論再怎樣努力都最終會被剖開，叫人無法視若無睹。
048 櫥窗內的小提琴
“誒，是你啊，你怎麼站在這裏，來接小可嗎？”
肩膀陡然被拍了一下，尹一淩轉過身就看見一個陌生人正和他打招呼。光線不太好，他仔細一看才覺得這人有些眼熟。
阿文大概察覺了他的心思，自我介紹道，“調酒師，阿文，我們之前見過一面。”
尹一淩這才隱約有些印象，“哦，你好。”
“到那邊等吧，小可就要結束了，你站在這裏，他不容易看見。”
尹一淩猶豫了數秒，音樂聲這時也剛巧停止了，他正要點頭接受阿文的建議，卻聽遠處傳來一聲‘小叔叔’。尹一淩循聲看去，就見尹可下了臺正往這裏跑來。
“你怎麼來了？外面正在下雨吧？”
尹可說著邊用手摸了摸他身上，果然發現有些潮濕。
“我給你送傘。”
“你這小子視力不錯嘛，這麼遠的地方光線又不好，你都能看見。”阿文從中插話，揶揄道。
“他的身形我一看就知道。”尹可說的自滿。
“真有你的。”阿文往他胸前錘了一下，然後道，“那我走了，還得去給客人調酒。”
“嗯。”
阿文走後，尹可接過尹一淩手中的傘，“小叔叔，我們回家吧。”
“好。”
走到酒吧門外，外面雨下的正大，看這形勢，似乎短時間內並沒消停的意思。
“要不我們打車吧？”
“你確定我們能打到車？”
尹一淩看向周圍，糟糕的發現尹可好像說對了。
“別看了，沒有哦，所以我們還是先走一段路吧。”尹可建議道，語氣中竟不難聽出一絲期待。
“你好像很高興？”
“你沒聽人家說過嗎？雨中漫步多浪漫啊，所以我也想跟小叔叔浪漫浪漫。”
尹一淩聽後，立馬忍不住想翻白眼。那也叫浪漫？或許是他比較缺乏浪漫細胞，他認為那種事是愚蠢，既受累又浪費時間。
“走嘛。”尹可撐起傘，拉住他的手，在他不情不願下拉著人走了。
路上
“我帶了兩把傘啊。”尹一淩看著自己手中的傘。
這麼大的雨，一人一把都遮不住，為什麼兩把傘就只用一把。
尹可攬住他的肩，又把他往懷裏按了按，恨不得讓他整個人都進兜兒裏。
“小叔叔不覺得這樣很親密麼？”
“如果身上不濕的話，我會覺得更親密。”
尹一淩摟著尹可的腰，頭貼在他胸前。低頭再看看兩人的腳，發現步伐出奇的一致。
一二一二……
他默默數著，不知不覺就走了一段路。周圍現在只剩下路燈，偶爾一兩輛車開過，也是疾馳而去，濺起一地水花。
尹一淩覺得有些涼，好在尹可的身體很熱，他擡眼看向尹可，發現對方嘴角一直翹笑著，想來對這種‘浪漫’很滿意。
經過那家店時，尹一淩特意觀察著尹可，兩人雖然都沒有停下腳步，卻都不約而同多看了兩眼那個位置。
不再明亮的櫥窗內，小提琴被擺放在原處，但由於缺乏燈光的照射，淡去了方才的光彩。雖然本身依舊美麗，此刻也顯得黯淡。
尹一淩又往尹可身前貼了貼，用臉蹭了蹭他的衣服。
即將到達夜線公車站臺時，終於來了一輛計程車。
“打車走吧，我可不希望你生病。”尹一淩邊說邊揮揮手，等車子停下，兩人上了車。
※
到家後，渾身陰冷潮濕，尹一淩把尹可推進浴室叫他洗澡，自己則去臥房給他找了件幹凈的睡衣。
尹可洗澡向來很快，幾分鍾後就頭發也洗好出來了。
“過來。”尹一淩拍拍床，示意他坐下。
等尹可坐下後，尹一淩開始給他擦頭。尹可安靜的一言不發，享受著這份舒服。
毛巾摩擦到脖子時，尹一淩撩開尹可頸部的碎發，一道不容易發現的淺顯紅痕順其自然裸露了出來。尹可脖子左側有一道幾厘米長的印跡，那是長期練琴的結果，就像一種榮譽勳章。尹一淩用手指摩挲了兩下，尹可大概察覺到了癢，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尹可的事解決後，尹一淩自己又去洗了澡。等他回來時，尹可竟難得睡著了。他躺在尹可旁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尹可睡得很熟，呼吸均勻，尹一淩知道，他是累了。
尹一淩也很累，很困，但輾轉反側卻怎麼都睡不著。他盯著尹可，不由自主胡思亂想起來。
※
白琪再一次找上尹一淩時，尹一淩一點都沒感到意外。畢竟，她是這世上最愛尹可的女人。
咖啡的香味飄至鼻端，尹一淩看著白琪優雅的喝著咖啡，雙手越發用力的攥住了面前那杯檸檬水。
“小可被破格錄取了。”
白琪說的很自然，好似這原本就該如此。咖啡裏被加入一勺糖，白琪隨意攪動著，耳邊是勺子與杯子的碰撞發出的細微聲響。
“他需要再去參加一次評比演奏，到時候會有很多大師，這可以決定小可以後的路。”
“所以呢？你是想我離開？還是讓我勸小可去維也納？”
尹一淩捏著水杯，檸檬水似乎也察覺到他內心的不平靜，泛起淺淺波動。
“難道我這樣要求你過分嗎？”白琪把咖啡杯向前一推，不打算再飲用。
“你以為我不知道小可現在在什麼地方演奏？尹一淩，難道你心裏就不會愧疚，不會難過嗎？”說到激動處，她用手敲打著桌面，發出啪啪的響聲，“小可明明可以擁有更加絢麗的舞臺，他可以有更好的將來。而不是只在那個小小的，烏黑的角落為一些只知夜間狂嘯的人拉琴。”
“不要說的那麼冠冕堂皇，再去諷刺別人的不堪。你又了解什麼？我有多愛小可，你又怎麼知道，為什麼你可以殘忍的要求我離開他，可以一點不在乎我會多疼。”尹一淩聲音顫抖，說出的話，也失去了往日平穩的語調。
誰又能知道，他為了這份感情，究竟承受了多大壓力，多少譴責。
“那是因為你只會讓小可逐漸褪色。我始終想不明白，即便小可還幼稚，感情用事，你分明早已成熟，小可是男人還是你侄子，為什麼你能夠接受這種事。”
“不要再說了！”
“為什麼不讓我說？”白琪攥住他的手臂，用一句句話劃破他的堅強，“你是不敢聽嗎？你真的忍心讓小可一直待在那種地方，每天夜間去拉那麼一兩首曲子去取悅那些人！這樣，你還認為自己是對的嗎？”
白琪的話落音時，桌子被猛然推動了一小段距離。咖啡濺出去，灑在桌上。傾倒的杯子，檸檬水‘嘩’的一聲沖出杯外，沿著桌沿流在地上，最後變成一滴一滴。
服務生應聲而來，看著一站一坐的尹一淩和白琪，禮貌的提醒道，“不好意思，這位先生和這位女士，本店禁止喧嘩。”
“對不起！”
尹一淩道了歉，彎身拿起公文包，不再看白琪就向外走。
白琪站起身，盯著他倉皇的背影。
“這個月二十三號，小可必須去維也納。為什麼你不去問小可，他真正想站在什麼地方？如果你的愛這麼自私，如果你還自以為自己是對的，那我無話可說。希望你別讓他留下遺憾。”
尹一淩突然停下腳步，驚愕的回頭，自言自語道，“二十三號。”
白琪蹙起眉，看著他回頭卻聽不見他說了什麼。
049 淡去的光彩
※
“小叔叔，你回來啦？”尹可看看時間，“今天有些晚啊。”
尹一淩垂著頭，沒什麼精神的關上門，走了進來。
“小叔叔？”
尹可見自己無人理睬，於是又喊了一聲，順便上前拿過尹一淩的公文包。
“想什麼吶？”
“哦。”尹一淩稍微提了提神，擺擺手道，“沒事，肚子有些餓了，在想待會兒給你做什麼。”
尹可不疑有他，摸了摸自己肚子發現還真有些餓。
“隨便下碗面吧，反正小叔叔做什麼都好吃。”尹可邊說邊走到臥房，拿了件衣服後轉身進了浴室，“我先洗澡，今晚不用去酒吧哦。”
尹可表情有些賊，話中另富深意，可惜滿心思被其他事情占據的尹一淩，絲毫沒有察覺他想做壞事。
“好啊，你洗吧。”
心不在焉的應和後，尹一淩去廚房下面了。
尹一淩廚藝很好，下面對他而言只是簡單的事。尹可洗了澡，沒過幾分鍾，色香味俱全的面就下好了。
“好香啊。”尹可搓搓手，食指大動。
“快吃吧。”尹一淩把筷子遞給他，尹可接過面坐在沙發上津津有味吃了起來。
尹一淩坐在他旁邊，一邊吃面一邊看他，連吃飯都有些分神兒。
“幹嘛一直盯著我看。”尹可咽下口中的食物，挑著眉戲弄道，“待會上了床我讓你看個夠。”
尹一淩先是回避了尹可探尋的視線，等聽了他第二句話，轉而斜了他一眼。
飯後，碗筷都還沒來得及清洗，尹一淩就被尹可積極推入了浴室。
“那些明天再弄，你快去洗澡，趕緊上床睡覺。”尹可說的頭頭是道。
尹一淩才不信他的話，尹可打什麼主意，他清楚的很。
“那待會兒你得乖乖睡覺。”
尹可立刻不滿的看著他，“你明知道我想做什麼，快點，別逼著我來硬的。”
“……”
尹一淩接過他手上的睡衣，不再同他胡鬧，轉身進了浴室。
※
洗澡出來後，小客廳的燈已經被關上，所以尹一淩直接回了臥房。
意料之外的是，尹可並沒有躺在床上等他，而是站在桌旁。尹一淩默默的走過去，待看清狀況後，瞬間就明白了。
“23號。”他緩緩開口，表情有些傷神，“是什麼日子？”
尹可一聽見他的聲音，立刻就丟下手中的日歷，下一刻抱起他。
“沒什麼。”
把尹一淩扔上床，尹可很快壓了上去，“咱們還是辦正事吧。”
說話的同時，尹可的手已經鉆進他睡衣裏，撫摸起他平滑的皮膚。
“早知道剛才洗了澡就不讓你穿了，現在還得脫。”
尹可解著他的衣扣，伸出舌頭開始舔他的脖子。
然而事情才剛開始，尹一淩竟阻止了他的動作。
“怎麼了？”尹可不解的問。
“小可，我有件事想問你。”
“有什麼事明天再說，我現在……”尹可立刻截斷他的話，繼續扒著他的衣服。
“23號，你會去嗎？”
尹一淩盯著尹可的表情，察覺到他的動作戛然而止。
“去哪裏？”尹可不是裝傻，只是想確定尹一淩指的跟他想的，是否一致。
“維也納，我都知道了。”到了這個時候，尹一淩不打算再隱瞞了。
“是誰告訴你的？”尹可卻顯得很平靜，“是不是我媽？”
尹一淩點了點頭。
“以後她找你，你不必去見她。反正她說來說去都是一樣的話。”
從尹可這番話中，尹一淩已經聽出了端倪，想必白琪也是找過他的。
“你猜得到是不是？她找我無非是想讓我去維也納，她更想讓我離開你。只要我離開你，我就能過以前那樣的生活，繼續走我的路。”
尹可說的一點也不避諱，他握住尹一淩的手，眼神異常認真，極力要傳達對尹一淩堅決的態度。
“可你覺得我會離開你麼？”
答案顯而易見。
“我不會離開小叔叔，從和你一起離開家那天，我就已經做了選擇。”尹可埋頭在尹一淩頸子裏，灼熱的氣息噴灑而出，把尹一淩燙的生疼。
“小可。”
“只是……”尹可顯得很沮喪，“我想成為小叔叔的依靠，不希望你辛苦，但後來才發現，我其實很沒用。”
尹可的話一絲絲沁入尹一淩的心脾，他揉住他的頭發，任憑尹可趴在他頸窩。即便到了此刻，尹一淩還是分不清尹可究竟是幼稚還是成熟。
幼稚的尹可，讓他只想把他當個孩子，成熟的尹可，總是能在心裏為他撐起一小片天。可他卻讓一個原本優秀，一直被人仰視，又甘願給他依靠的人，逐漸潛藏了自卑……
當晚，尹可想做的事最終還是沒繼續下去。尹可看得出尹一淩疲憊，於是只好摟著他，乖乖的不再動。
反觀尹一淩，豈止是疲憊，更多的是心事重重。
夜間，他輾轉反側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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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給你們造成困擾。”
尹一淩只好向經理賠禮。
“這不是我的錯，那些人根本就不懂欣賞。”尹可氣憤道。
經理一聽，無奈的嘆口氣。
“關於這點，我已經跟你說過。如果你還是抱著這麼幼稚的思想，那這裏不適合你。”
“我會離開的，我根本沒必要去給一些不懂欣賞又不懂尊重的人演奏。”
經理頻頻搖頭，卻不知該怎樣再去解釋了。
尹可也不想多說，拉住尹一淩就準備離開。
“等等。”他喊住尹可，轉頭看向經理，“剛才砸了不少東西，若是需要賠償的話，我接受索賠。”
經理錯愕的看了他兩眼，最後擺擺手。
“不必了，就當從這小子薪水裏扣掉了。”
“那..”尹一淩不好再說什麼，只管道謝，“謝謝。”
※
去附近藥房買了些消毒水，棉簽和繃帶，尹一淩領尹可回了家。
“小叔叔，你是不是生氣了。”
看著為自己處理瘀傷，卻自始至終一言不發的尹一淩，尹可心中難安。
尹一淩略微搖頭，手上的動作依舊繼續著。
“這不是我的錯。”
一見他這種反應，尹可抓住他的手，解釋道，“我那麼用心的演奏，可是有些人根本就不聽，從頭到尾只顧說話。我覺得他們根本就聽不懂，既然如此，那我為什麼還要浪費時間，像個傻瓜一樣一直認真拉琴。”
尹可聲音很大，因此過後，房裏顯得格外安靜。
不久，尹一淩開口了。
“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你就打客人麼？”他搖著頭，“我不氣，我只是看著你的傷感到心疼。”
“小可，你知道餐廳是什麼地方吧？很多人去那裏是為了吃飯，或者追求浪漫，再或者享受某種氛圍和服務。但它終歸是吃飯的地方，所以你不能要求每個人都只去欣賞你，即便你再怎樣優秀。”
“這些我都知道。”尹可悶悶不樂的附和。
“既然知道就不該做出這種舉動。”尹一淩摸著他幾天前剛好，此刻又添上的傷處，“如果將來有一天，你能舉辦自己的演奏會，那時你才是唯一的主角，臺下所有人都將為你一個人而去。他們會很認真的聽你演奏。”
尹一淩說著，不由眼睛發酸。以前尹可在琴房練琴，他在旁邊聽琴時，每次閉上眼，幻想的都是這種畫面。那時總覺得觸手可及，然而現在，似乎越來越遠。
“我知道。”
尹可湊上前親吻他的嘴唇，眼中是異常明亮的光輝。
尹一淩卻隱約明白，尹可心裏，並不是沒有一個夢。
046 愛情像一只自由的小鳥
※t
這份工作雖走的太快，但至少曾給尹可帶來過期待，因此尹一淩認為還是有收獲的。
尹可盡管受著傷，但色心不改，丟工作的當晚就跟尹一淩親熱了半夜。尹一淩趁著他興奮時，再次提起回學校上課的事，哪知尹可雖色欲熏心，卻仍是狡猾的敷衍了事。不僅如此，接下來的幾天裏，他又開始找工作，而對於此事，絕口不提。
※
秒針滴答滴答的走著，尹可沒回來，房間裏顯得格外安靜。尹一淩看了看時間，竟然將近十二點。若不是尹可之前通知他今晚會晚歸，估計他早急死了。
“這孩子，也不知道瞞著我在做什麼。”
尹一淩自言自語著，一邊還用手揉了揉腰。窩在沙發上幾個小時，確實也挺累人。就當他要起身時，耳朵敏銳的聽見開門聲。
隨後，尹可打開門走進屋，看見還未休息的尹一淩，說道，“小叔叔，還沒睡啊，不是告訴你不用等我嘛。”
“你不回來我哪能睡著。”尹一淩實話實說，“怎麼這麼晚？吃飯了嗎？”
尹可點著頭，支吾道，“遇見一個同學，所以就跟他去哈皮了。”
尹一淩聽後並沒有懷疑，反而感到欣喜。他覺得，這才是尹可該過的生活，他並不想尹可委屈的跟他在一起，只要他節省點，再努力點，他們兩人的生活還是沒問題的。
“以後你也可以主動找他們出去玩啊。”
尹可不知聽沒聽見，‘嗯’了一聲後去房間拿件睡衣，轉身進浴室洗澡了。
尹一淩去房間提前打開冷氣，又把折疊整齊的被子鋪展開。尹可出來時頭發濕漉漉的，尹一淩照舊拿毛巾給他擦幹，等一切結束後，兩人摟著一起睡了。
從那天開始，尹可就經常晚歸，而且都是近十二點，有時甚至超過十二點才到家。每次尹一淩問他，他總能找來理由，但幾天下來後，尹一淩再傻也知有問題了。
門被打開，緊接著又被關上。尹一淩坐在沙發上，雙臂抱胸，見尹可回來也沒迎上去。
尹可走到他跟前，既喜愛又心疼的摸著他的頭發，“小叔叔，以後別再等我了。”
“以後？”尹一淩轉過頭，“小可，告訴我，你最近究竟在幹什麼？”
尹可收回手，眼神游移道，“沒有啊，今天也遇到點事。”
“如果你再不說，我可真生氣了。”尹一淩進一步逼問，“你認為你能瞞多久？”
尹可定定的看了他一會，見他表情嚴肅，最後才打算招認。
“明晚我帶小叔叔一起去，你就知道了。”
尹一淩聽後，也沒理他，直接從他身邊走過，回了房間。尹可先去洗了澡，出來後尹一淩也不像往常那樣給他擦頭了。
“小叔叔。”尹可沖他撒嬌，神情充滿可憐，然而尹一淩卻轉身背對著他，選擇不看。
尹可氣的把幹毛巾往旁邊一丟，幹脆不擦頭發直接躺下睡覺。結果沒躺多久，尹可就覺得懷裏空空的，他伸手揪過尹一淩按在胸前，尹一淩又推開他把身體挪到一邊。兩人就這樣來來回回，不知往返了幾次，尹一淩累了，尹可也氣的沒脾氣了。打尹一淩，他下不了手，罵尹一淩，他舍不得，平日裏最管用的撒嬌，此刻又毫無用處，這回可把尹可難住了。最終，導致他一夜沒睡好。
※
尹一淩去上班時，尹可還沒醒來。他準備了早飯後，就去了公司。雖然並沒有影響工作進度，但尹一淩總計算著時間，希望盡快到晚上。
午休時，他又匆忙趕回家，迅速準備了午飯，急忙吃完後再繼續去上班，索性公司家裏兩邊跑這種事，他已經習慣了，因此也就不覺得有什麼。
整天下來，他和尹可可以說是一直冷戰。尹一淩這次特別佩服自己，竟然能將尹可的撒嬌視若無睹，忍了一天都沒理他。
晚上下班後，尹一淩前腳剛踏進房間，尹可就沖上去拉住他。
“我現在就帶你去，小叔叔，你別不理我了。”
原本是很嚴肅的話題，誰知被尹可一說，尹一淩險些笑了出來。不過，他還是忍住沒笑。否則這次的教訓，就前功盡棄了。
“那也要等吃了飯啊。”
這是從昨夜到現在，尹一淩對尹可說的第一句話。
尹可露出欣喜的表情，“小叔叔，你終於不生氣了。”
尹一淩向客廳走去，把公文包放下後，又轉身走進廚房。尹可一直在他屁股後面跟著，像條尾巴一樣。
“我沒說不生氣，我只是餓了，想先吃飯。”
“好好，那就先吃飯。”尹可連忙附和。
“你先出去吧，別在這裏礙事。”
尹一淩邊說邊套上圍裙，洗了手後便打算開工。
尹可撇了撇嘴，顯然十分不滿，小叔叔還從沒這樣對他說過話。
“那我先出去等你。”說完，尹可乖乖去客廳坐著。
沒過多久，晚飯做好了，尹可自覺的去端飯。吃飯時，尹一淩又開始沈默寡言，尹可說三句他都未必回一句，最後，尹可還是丟掉筷子不吃了。
尹一淩看不出半點心疼，甚至連問他一句都沒問，自顧自吃完後就開始洗碗，收拾東西，而且動作還特別磨蹭。
大約九點時，兩人才出了門。
※
下車後又走了兩百米，目的地終於到了。
“就是這裏。”尹可指著眼前的酒吧。
酒吧進門處並不寬敞，給人一種狹窄的感覺，但同時又附上一層神秘感，重金屬的構造使這裏顯得極具力度，有種狂熱的喧囂氣息。
尹一淩擡起頭，當看清面前的事實時，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尹可似乎早料到他會有這種反應，因此才一直隱瞞，此刻更是忐忑。
“進來吧。”
抓住他的手，尹可拉他進去了。
尹一淩極少出入類似場合，偶爾同事一起娛樂，也只是去吃吃飯唱唱歌，真正意義上的酒吧，他並未涉足過幾次。
越是向裏面走，尹一淩越是感到不可思議。他沒想到那小小的一扇門內，可以隱藏這麼多紛雜的空間設施。
這裏似乎有不少人認識尹可，走一路子，他們被客人盯了一路，還有些服務生跟尹可不斷打招呼。
“嗨，小可，你今晚的演奏時間檔很早哦。”
兩人走到吧臺時，調酒師阿文主動搭話。
尹可點點頭，給尹一淩叫了杯果汁，隨後找個位置讓他坐下。
“就是這樣。”尹可看向舞池中扭動的人群，耳邊是動感十足的搖滾樂，“我喜歡這裏，雖然大家誰也不認識誰。可是每次他們都會認真聽我演奏，然後給我掌聲。”
“所以你都不問我同不同意？”尹一淩已經不知道該怎樣平覆心情。尹可竟然在這樣的地方為別人拉琴，他不能接受，比之前更不能接受。
“小叔叔。”
“小可。”阿文突然跑過來，打斷了尹可要說的話。
“樂隊的小B有事，可能要晚點才能到，你知道，隊裏不能缺貝斯手，所以經理說，讓你和他們的時間檔調換一下，現在快去準備準備。”
“好，我這就去。”
尹可又看向尹一淩，“小叔叔，結束了我再跟你解釋。”
尹一淩垂下頭，沒給回話。尹可又等了會，見他還是不語，只好先去應付臺上。
等尹可走後，尹一淩才擡起頭，他看著尹可進入一間房，片刻後又拿著琴走出來，緊接著上了舞臺。
耳邊嘈雜的音樂消失了，換上了紓緩的旋律。原本五顏六色，晃得人眼疼的燈光，此刻也變成了藍色，看上去顯得特別沈靜和深情。
舞池中剛才還在狂歡的人群，這時都安靜了下來。尹一淩站起身，向臺邊走去，站在了距離尹可很近的地方。
吉他的聲音首先響起，不知是誰做了一段前奏。尹可看著尹一淩，嘴角還掛著笑。
小提琴的音律響起時，尹一淩第一時間就聽出了這是哪首曲譜。他曾經聽尹可無數次奏響過，這首卡門中最著名的詠嘆調，愛情像一只自由的小鳥。
尹一淩知道，尹可喜歡這個曲譜，因為尹可欣賞卡門熱情奔放，又不羈敢愛的勇敢，無論對錯。
047 Mr.children AND Mr.adults
耳邊除了尹可奏出的旋律，再無其他。尹一淩眼裏，只有臺上那個人。那人不是尹可，他沒有尹可的幼稚的舉止，沒有尹可撒嬌的言語，以及想做壞事時頑劣的表情。他有的，是在臺上的優雅和風度，參雜著半分魅力與成熟。
第一首曲子結束時，臺下傳來熱情的掌聲，還有不少人吹起口哨，吼叫的也不少。但這些，都在第二首拉開序幕時結束了，舞池中又恢覆了安靜。
尹一淩看著尹可滿足的神情，心中百味俱全。以至於當尹可的演奏結束後，他還怔怔的站在原地發楞。
“小叔叔。”
尹可來叫他時，尹一淩才如夢初醒。恍然再看向舞臺時，音樂早已又變成搖滾，臺上，幾個少年組成的樂隊，正用活力揮灑著青春的氣息。他們抱著吉他，貝斯，拿著麥熱情唱響，彈奏，就像對生活的回贈。
而尹一淩本身，是一個很早就為了生活而放棄吉他的人。
“小叔叔。”尹可再一次叫道。
“嗯。”
尹一淩簡單給個回應。
尹可拉住他的手，帶著他向酒吧外走去。
出了酒吧的門，一陣風吹過，尹一淩頓覺領口有些涼意。兩人沿著馬路走在右邊的人行道上，尹可看了他好幾眼，最後才開口。
“小叔叔，如果你不喜歡……”尹可說到一半，就停了嘴。原因是，尹一淩突然攥緊了他的手。他只好疑惑的向尹一淩看去，帶著詢問的目光。
“既然你喜歡，就繼續留在那裏吧。”
“小叔叔！”尹可欣喜的喊出聲，下一刻就撲向他，把他摟進懷裏。
尹一淩也反抱住尹可，手在他後背輕柔摩挲著，眼中卻不見任何輕松，有的只是沈重。
※
“小可，吃飯了。”
將飯菜端出去後，尹一淩喊著尹可。然而喊了一聲後，卻無人應聲。
“小可？”
他又喊了一聲，人也向臥房走去。尹可正站在桌子前，手中拿著日歷，不知想什麼想得出神。
“吃飯了。”
“嗯，好。”尹可連忙應聲，將日歷匆匆放下，轉身向外走去，“好香啊，做的什麼好吃的？”
“我看是你餓了吧。”
兩人說著走到客廳開始吃晚飯。
晚飯過後，尹可又在家磨蹭了一會才出門前往酒吧。尹可前腳剛出門，尹一淩去陽臺收衣服時，才發現外面的風似乎更大了。這幾天天氣一直不好，看來這場雨也該來了。
提到雨，尹一淩才想起一件事。
“小可好像沒帶傘吧？”匆匆收了衣服，尹一淩返回臥房，果真看見一把傘正放在桌上，“這孩子，再提醒都沒用。”
尹一淩無奈搖搖頭，不過幸好他在家也沒事，隨時都能給尹可送去。
換了身衣服，尹一淩拿傘時，不經意間瞥見日歷表，才發現上面不知何時被標註上一個顯眼的記號。
“二十三號？”尹一淩斟酌片刻，實在不知道是什麼日子。不過，他並沒想太久，就拿過傘出門了。
※
下了車，風比之前那會兒更猛烈，空氣中還夾雜了一些濕潤的氣息。尹一淩加快步伐，想趁著下雨前到達酒吧。誰知沒走幾步，就察覺細小的雨滴打在臉上，尹一淩決定小跑前進。他直視著前方，卻沒想到，拐過這條街巷，竟看見了尹可。
尹可停在一家店前，看樣子站立有一會了。
“笨蛋，都快下雨了，還在那裏傻站著看什麼。”尹一淩嘀咕一聲，正要開口喊尹可時，卻被豆大的雨粒趁機滴進了嘴裏，雨點兒還有繼續增大的趨勢。
尹一淩迅速低頭撐開傘，再次擡起頭時，尹可似乎發現下雨了，此刻正快步向酒吧的方向跑去。
尹一淩在後面喊了一聲，但尹可顯然沒聽見，沒多久就跑出了尹一淩的視線。
尹一淩只好嘆了口氣，邁開步伐緊追其後。
雨勢不小，再加上有風，鞋子很快就被打濕了。路燈泛著昏黃的光線，在雨中顯得有些朦朧，燈周圍的光圈處映出密集的雨點。
路旁的部門店面已經關門，但也有一些依舊營業著。尹一淩看著那明亮的櫥窗，原本幹凈的玻璃此刻也不可避免的被掃上雨水。
這是一家經營樂器的店，不大，卻很精致典雅。店裏的燈光全一色是金黃，在這種環境下顯得奢華又不失溫馨。尹一淩幾乎是在第一眼就看見了櫥窗內那把小提琴，它被傾斜的擺放在最顯眼的位置，姿態優雅，那種線條彰顯著它的美感。
尹一淩本無心欣賞，但還是鬼使神差的停了下來。因為這裏，就是尹可剛才站立的位置。他上一刻還罵尹可是笨蛋，這一刻，他卻比尹可更傻。
尹一淩像傻子一樣站著，雨水淋濕了他的褲腳，傘被打偏，右肩膀濕了一片，他都無所察覺。
直到店裏的店員走到門邊，提醒了一句，“先生，您要進來看一看嗎？”
尹一淩仿佛聽見響雷，這才驚慌回神道，“哦，不用，謝謝。”
說完，他又看了一眼那把琴，而後轉回視線，接著向前走。
“先生？”店員在身後喊著他，打算告訴他，他的傘打的太偏，根本擋不住雨，但尹一淩壓根沒給她回應，直直往前走著，就好像什麼都沒聽見。
※
到了酒吧，尹一淩直接走進去。濕潤的衣服被冷氣一吹，身體異常冷，手臂也立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令人躁動的音樂並沒有響起，反倒是小提琴的聲音傳入耳內。尹一淩不去猜就知道那個拉琴的人是誰。
跟上次不同，他站在舞池的外沿，人群的最遠處。不變的是，舞臺上的尹可依舊在認真演奏，舞臺下的人依舊在認真聽著。
周圍漆黑一片，誰也看不清誰的面孔，唯一的光線被打在尹可身上，就跟這裏只有尹可一人一樣。尹一淩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但嘴角的鹹味卻是再真實不過。好像那些最真實的東西，無論再怎樣努力都最終會被剖開，叫人無法視若無睹。
048 櫥窗內的小提琴
“誒，是你啊，你怎麼站在這裏，來接小可嗎？”
肩膀陡然被拍了一下，尹一淩轉過身就看見一個陌生人正和他打招呼。光線不太好，他仔細一看才覺得這人有些眼熟。
阿文大概察覺了他的心思，自我介紹道，“調酒師，阿文，我們之前見過一面。”
尹一淩這才隱約有些印象，“哦，你好。”
“到那邊等吧，小可就要結束了，你站在這裏，他不容易看見。”
尹一淩猶豫了數秒，音樂聲這時也剛巧停止了，他正要點頭接受阿文的建議，卻聽遠處傳來一聲‘小叔叔’。尹一淩循聲看去，就見尹可下了臺正往這裏跑來。
“你怎麼來了？外面正在下雨吧？”
尹可說著邊用手摸了摸他身上，果然發現有些潮濕。
“我給你送傘。”
“你這小子視力不錯嘛，這麼遠的地方光線又不好，你都能看見。”阿文從中插話，揶揄道。
“他的身形我一看就知道。”尹可說的自滿。
“真有你的。”阿文往他胸前錘了一下，然後道，“那我走了，還得去給客人調酒。”
“嗯。”
阿文走後，尹可接過尹一淩手中的傘，“小叔叔，我們回家吧。”
“好。”
走到酒吧門外，外面雨下的正大，看這形勢，似乎短時間內並沒消停的意思。
“要不我們打車吧？”
“你確定我們能打到車？”
尹一淩看向周圍，糟糕的發現尹可好像說對了。
“別看了，沒有哦，所以我們還是先走一段路吧。”尹可建議道，語氣中竟不難聽出一絲期待。
“你好像很高興？”
“你沒聽人家說過嗎？雨中漫步多浪漫啊，所以我也想跟小叔叔浪漫浪漫。”
尹一淩聽後，立馬忍不住想翻白眼。那也叫浪漫？或許是他比較缺乏浪漫細胞，他認為那種事是愚蠢，既受累又浪費時間。
“走嘛。”尹可撐起傘，拉住他的手，在他不情不願下拉著人走了。
路上
“我帶了兩把傘啊。”尹一淩看著自己手中的傘。
這麼大的雨，一人一把都遮不住，為什麼兩把傘就只用一把。
尹可攬住他的肩，又把他往懷裏按了按，恨不得讓他整個人都進兜兒裏。
“小叔叔不覺得這樣很親密麼？”
“如果身上不濕的話，我會覺得更親密。”
尹一淩摟著尹可的腰，頭貼在他胸前。低頭再看看兩人的腳，發現步伐出奇的一致。
一二一二……
他默默數著，不知不覺就走了一段路。周圍現在只剩下路燈，偶爾一兩輛車開過，也是疾馳而去，濺起一地水花。
尹一淩覺得有些涼，好在尹可的身體很熱，他擡眼看向尹可，發現對方嘴角一直翹笑著，想來對這種‘浪漫’很滿意。
經過那家店時，尹一淩特意觀察著尹可，兩人雖然都沒有停下腳步，卻都不約而同多看了兩眼那個位置。
不再明亮的櫥窗內，小提琴被擺放在原處，但由於缺乏燈光的照射，淡去了方才的光彩。雖然本身依舊美麗，此刻也顯得黯淡。
尹一淩又往尹可身前貼了貼，用臉蹭了蹭他的衣服。
即將到達夜線公車站臺時，終於來了一輛計程車。
“打車走吧，我可不希望你生病。”尹一淩邊說邊揮揮手，等車子停下，兩人上了車。
※
到家後，渾身陰冷潮濕，尹一淩把尹可推進浴室叫他洗澡，自己則去臥房給他找了件幹凈的睡衣。
尹可洗澡向來很快，幾分鍾後就頭發也洗好出來了。
“過來。”尹一淩拍拍床，示意他坐下。
等尹可坐下後，尹一淩開始給他擦頭。尹可安靜的一言不發，享受著這份舒服。
毛巾摩擦到脖子時，尹一淩撩開尹可頸部的碎發，一道不容易發現的淺顯紅痕順其自然裸露了出來。尹可脖子左側有一道幾厘米長的印跡，那是長期練琴的結果，就像一種榮譽勳章。尹一淩用手指摩挲了兩下，尹可大概察覺到了癢，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尹可的事解決後，尹一淩自己又去洗了澡。等他回來時，尹可竟難得睡著了。他躺在尹可旁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尹可睡得很熟，呼吸均勻，尹一淩知道，他是累了。
尹一淩也很累，很困，但輾轉反側卻怎麼都睡不著。他盯著尹可，不由自主胡思亂想起來。
※
白琪再一次找上尹一淩時，尹一淩一點都沒感到意外。畢竟，她是這世上最愛尹可的女人。
咖啡的香味飄至鼻端，尹一淩看著白琪優雅的喝著咖啡，雙手越發用力的攥住了面前那杯檸檬水。
“小可被破格錄取了。”
白琪說的很自然，好似這原本就該如此。咖啡裏被加入一勺糖，白琪隨意攪動著，耳邊是勺子與杯子的碰撞發出的細微聲響。
“他需要再去參加一次評比演奏，到時候會有很多大師，這可以決定小可以後的路。”
“所以呢？你是想我離開？還是讓我勸小可去維也納？”
尹一淩捏著水杯，檸檬水似乎也察覺到他內心的不平靜，泛起淺淺波動。
“難道我這樣要求你過分嗎？”白琪把咖啡杯向前一推，不打算再飲用。
“你以為我不知道小可現在在什麼地方演奏？尹一淩，難道你心裏就不會愧疚，不會難過嗎？”說到激動處，她用手敲打著桌面，發出啪啪的響聲，“小可明明可以擁有更加絢麗的舞臺，他可以有更好的將來。而不是只在那個小小的，烏黑的角落為一些只知夜間狂嘯的人拉琴。”
“不要說的那麼冠冕堂皇，再去諷刺別人的不堪。你又了解什麼？我有多愛小可，你又怎麼知道，為什麼你可以殘忍的要求我離開他，可以一點不在乎我會多疼。”尹一淩聲音顫抖，說出的話，也失去了往日平穩的語調。
誰又能知道，他為了這份感情，究竟承受了多大壓力，多少譴責。
“那是因為你只會讓小可逐漸褪色。我始終想不明白，即便小可還幼稚，感情用事，你分明早已成熟，小可是男人還是你侄子，為什麼你能夠接受這種事。”
“不要再說了！”
“為什麼不讓我說？”白琪攥住他的手臂，用一句句話劃破他的堅強，“你是不敢聽嗎？你真的忍心讓小可一直待在那種地方，每天夜間去拉那麼一兩首曲子去取悅那些人！這樣，你還認為自己是對的嗎？”
白琪的話落音時，桌子被猛然推動了一小段距離。咖啡濺出去，灑在桌上。傾倒的杯子，檸檬水‘嘩’的一聲沖出杯外，沿著桌沿流在地上，最後變成一滴一滴。
服務生應聲而來，看著一站一坐的尹一淩和白琪，禮貌的提醒道，“不好意思，這位先生和這位女士，本店禁止喧嘩。”
“對不起！”
尹一淩道了歉，彎身拿起公文包，不再看白琪就向外走。
白琪站起身，盯著他倉皇的背影。
“這個月二十三號，小可必須去維也納。為什麼你不去問小可，他真正想站在什麼地方？如果你的愛這麼自私，如果你還自以為自己是對的，那我無話可說。希望你別讓他留下遺憾。”
尹一淩突然停下腳步，驚愕的回頭，自言自語道，“二十三號。”
白琪蹙起眉，看著他回頭卻聽不見他說了什麼。
049 淡去的光彩
※
“小叔叔，你回來啦？”尹可看看時間，“今天有些晚啊。”
尹一淩垂著頭，沒什麼精神的關上門，走了進來。
“小叔叔？”
尹可見自己無人理睬，於是又喊了一聲，順便上前拿過尹一淩的公文包。
“想什麼吶？”
“哦。”尹一淩稍微提了提神，擺擺手道，“沒事，肚子有些餓了，在想待會兒給你做什麼。”
尹可不疑有他，摸了摸自己肚子發現還真有些餓。
“隨便下碗面吧，反正小叔叔做什麼都好吃。”尹可邊說邊走到臥房，拿了件衣服後轉身進了浴室，“我先洗澡，今晚不用去酒吧哦。”
尹可表情有些賊，話中另富深意，可惜滿心思被其他事情占據的尹一淩，絲毫沒有察覺他想做壞事。
“好啊，你洗吧。”
心不在焉的應和後，尹一淩去廚房下面了。
尹一淩廚藝很好，下面對他而言只是簡單的事。尹可洗了澡，沒過幾分鍾，色香味俱全的面就下好了。
“好香啊。”尹可搓搓手，食指大動。
“快吃吧。”尹一淩把筷子遞給他，尹可接過面坐在沙發上津津有味吃了起來。
尹一淩坐在他旁邊，一邊吃面一邊看他，連吃飯都有些分神兒。
“幹嘛一直盯著我看。”尹可咽下口中的食物，挑著眉戲弄道，“待會上了床我讓你看個夠。”
尹一淩先是回避了尹可探尋的視線，等聽了他第二句話，轉而斜了他一眼。
飯後，碗筷都還沒來得及清洗，尹一淩就被尹可積極推入了浴室。
“那些明天再弄，你快去洗澡，趕緊上床睡覺。”尹可說的頭頭是道。
尹一淩才不信他的話，尹可打什麼主意，他清楚的很。
“那待會兒你得乖乖睡覺。”
尹可立刻不滿的看著他，“你明知道我想做什麼，快點，別逼著我來硬的。”
“……”
尹一淩接過他手上的睡衣，不再同他胡鬧，轉身進了浴室。
※
洗澡出來後，小客廳的燈已經被關上，所以尹一淩直接回了臥房。
意料之外的是，尹可並沒有躺在床上等他，而是站在桌旁。尹一淩默默的走過去，待看清狀況後，瞬間就明白了。
“23號。”他緩緩開口，表情有些傷神，“是什麼日子？”
尹可一聽見他的聲音，立刻就丟下手中的日歷，下一刻抱起他。
“沒什麼。”
把尹一淩扔上床，尹可很快壓了上去，“咱們還是辦正事吧。”
說話的同時，尹可的手已經鉆進他睡衣裏，撫摸起他平滑的皮膚。
“早知道剛才洗了澡就不讓你穿了，現在還得脫。”
尹可解著他的衣扣，伸出舌頭開始舔他的脖子。
然而事情才剛開始，尹一淩竟阻止了他的動作。
“怎麼了？”尹可不解的問。
“小可，我有件事想問你。”
“有什麼事明天再說，我現在……”尹可立刻截斷他的話，繼續扒著他的衣服。
“23號，你會去嗎？”
尹一淩盯著尹可的表情，察覺到他的動作戛然而止。
“去哪裏？”尹可不是裝傻，只是想確定尹一淩指的跟他想的，是否一致。
“維也納，我都知道了。”到了這個時候，尹一淩不打算再隱瞞了。
“是誰告訴你的？”尹可卻顯得很平靜，“是不是我媽？”
尹一淩點了點頭。
“以後她找你，你不必去見她。反正她說來說去都是一樣的話。”
從尹可這番話中，尹一淩已經聽出了端倪，想必白琪也是找過他的。
“你猜得到是不是？她找我無非是想讓我去維也納，她更想讓我離開你。只要我離開你，我就能過以前那樣的生活，繼續走我的路。”
尹可說的一點也不避諱，他握住尹一淩的手，眼神異常認真，極力要傳達對尹一淩堅決的態度。
“可你覺得我會離開你麼？”
答案顯而易見。
“我不會離開小叔叔，從和你一起離開家那天，我就已經做了選擇。”尹可埋頭在尹一淩頸子裏，灼熱的氣息噴灑而出，把尹一淩燙的生疼。
“小可。”
“只是……”尹可顯得很沮喪，“我想成為小叔叔的依靠，不希望你辛苦，但後來才發現，我其實很沒用。”
尹可的話一絲絲沁入尹一淩的心脾，他揉住他的頭發，任憑尹可趴在他頸窩。即便到了此刻，尹一淩還是分不清尹可究竟是幼稚還是成熟。
幼稚的尹可，讓他只想把他當個孩子，成熟的尹可，總是能在心裏為他撐起一小片天。可他卻讓一個原本優秀，一直被人仰視，又甘願給他依靠的人，逐漸潛藏了自卑……
當晚，尹可想做的事最終還是沒繼續下去。尹可看得出尹一淩疲憊，於是只好摟著他，乖乖的不再動。
反觀尹一淩，豈止是疲憊，更多的是心事重重。
夜間，他輾轉反側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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