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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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見了北辰無,蘇千葉靈識回歸,揚手打開了南面的窗子使得陽光能落在裟羅的臉上。他也不知道裟羅何時能醒。

蘇千葉輕輕噓出一口氣,他的功力果然流失的太多了,到現在還沒有緩過勁。

右手觸碰沈睡中的少女,左手一擡,大門便打開了。

門口跪地的正是泗水。

少年倔強抿嘴,只字不提,只把自己當做一方石尊。蘇千葉側眸瞧他,他便躬身向下,俯身在地。

「主人。」

聽得這兩個字,蘇千葉才站起身來。

泗水不敢擡頭,只憑氣息便知他已經走到自己身側。

「任憑主人處置。」

他是報了必死之心,對眼前這人,他就是死一萬次也不足。

泗水自身最恨背叛,而他自己卻幹了這樣的事,背叛整個珈藍城。

「你起來吧。」

「主人!泗水不求主人諒解,只求處置。」

「我根本沒有責怪你。」

什麽!?

泗水心下一驚,然後緩緩擡頭。他看見蘇千葉也正低頭看他,雖然依舊是面無表情,可是依照跟隨他多年的認知,此時的蘇千葉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

蘇千葉撥撥頭發,「當年星痕說我容得下背叛。你可知,我是如何答他?」

「不知。」

「我從來都容不下。」

蘇千葉直直看向泗水的眼睛,「你的名字是我起的,而你卻不是我養大的。你算不得珈藍城的人。」

「主人!」泗水心急,他若是被蘇千葉一掌劈死倒還幹凈,可如今,對方似乎是想把他人生最美好的那段時間給抹殺掉。

眼見跪地的少年痛苦,蘇千葉也生不出半點可謂之同情的情緒。

「你本不欠我,也算不得背叛,我自然無權處置你。」轉身,又似想起什麽一般,「別跪了。」揚手一揮,大門關緊。

而泗水,就在這門外。

他起身。朝自己的房間去。

這人的話,他都要聽,他說什麽,自己只要照做就好。

在泗水默默離去後,門內的蘇千葉睨向門口。他從沒想自己還能見到他。蘇千葉的情感本就淡漠,在珈藍城裏面的人哪一個不是由他養大,而泗水…

他現在還記得北尼若山腳將要流血致死的孩子。狼的本性讓他收養他,卻不曾想是安插的細作。

也許,他本來就知道。只是懶得去取證。終究還是自己太過自信吧。

其實,說到底,他是拿他們沒有辦法。

一個個倒在自己眼前,他也束手無策,內心裏面還是希望泗水活著。一掌轟了他,多容易,而他卻無法下手。哪有人能真正打死自己孩子的。

蘇千葉,是想他們活著。

就像裟羅一樣。

他若是能救,一定救回。然而,凡人的體質怎麽能和妖物相提並論。

再度探上裟羅的額頭,蘇千葉突然驚覺就這一會兒時間,自己居然想了這麽多,他何時學會了人類的這種壞習慣。

蘇千葉住進北辰山莊的這一天是除夕,剛進亥時就有人放鞭炮。北辰山莊所處的位置也算是城郊,可城內的鞭炮聲一重接著一重響的劈裏啪啦,到了到了子時,就是北辰山莊也點了起來,門人丫鬟們各個嬉笑逐開的很是歡騰。蘇千葉知道這是凡人要過的年,只是他卻顯不出什麽興奮,倒是越發的低沈。

本是可以屏蔽掉外在的聲音,然而,他又想多了解一些人氣。

他記得寒落澪想去江南,他在很久以前去過那地方,卻並未發覺有什麽好,相比於珈藍城,那地方更是不值一提。不過他為了了解也看過描寫江南的詩句,然而卻是依然不明白。他認為這是他與寒落澪之間的物種差距。

蘇千葉曾答應寒落澪去江南,可是必須等珈藍城的桃花全部開了的時候。

「也不知道,這裏距江南遠不遠。」

蘇千葉忘向窗外,然後又看看一動不動的裟羅。

以她的性子現在該是和外面的人打成一片才是,可是現在卻這樣沈睡著。蘇千葉閉眼,想要調理身體裏冒出的氣息卻突然聽聞敲門聲。

他不應門,門外的人也一直敲,不說話。

他們似乎執拗的堅持著什麽,好似比試著一般。

然而最終投降的卻是蘇千葉。

「什麽事?」

「今兒除夕,一起吃飯吧。」

「我不喜歡那些。」

門外有一絲的沈寂,「你不想知道落澪在我這裏是怎麽過除夕的麽?」

門開了。蘇千葉一身雪白的站在北辰無面前。「走吧。」

他們並肩走著,一路上什麽話都沒說。為不讓更多的人知道蘇千葉的存在,今年的年夜飯不類往年那麽些人伺候,一張圓桌上也就博文宣、北辰無、蘇千葉、泗水四人。而泗水再看見蘇千葉的當下站了起來。就是博文宣怎麽勸也沒用。最終還是蘇千葉說了句「坐下」,他才坐下。

這頓年夜飯可謂是吃的各懷心事。沈默的不像是北辰山莊。

屋外鞭炮炸的震天響,而屋內卻寂靜的不合時宜,打破這寂靜的是不請自來的端王南宮靖。

「北辰兄三年未見,不會怪小弟突來叨擾吧。」

南宮靖進門便說,以他的身份斷然犯不著與北辰無這般,然而,他謙恭模樣卻是真誠之至,絲毫顯不出不合時宜。

蘇千葉見了外人也不過一擡眼朝聲音的來源望去,這一望恰遇上南宮靖也在看他。蘇千葉別開目光,南宮靖卻是毫不避諱,只笑問:「這位先生如何稱呼?」

蘇千葉不答,北辰無上前拉住南宮靖上桌,道:「你我許久不見,今日定要痛飲一番。」

「那是那是,我年年來找北辰兄,卻總不見,文宣還責怪我年年蹭飯。」

南宮靖一笑打趣,倒也岔開了之前的話題。博文宣一聽他這話,笑罵道,「你不是蹭飯是做什麽?堂堂一個王爺卻整日沒事瞎晃,每次一來第一句話必然是,文宣啊,我餓了。」博文宣學著南宮靖的聲音,事後又翻他一個白眼,「今日就不給你添碗,要吃,回你的端靖王府吃去!」

「文宣,你怎麽如此狠心,我要回去少說也得十天半月,你就不能讓我吃飽喝足再啟程?」見博文宣不為所動,南宮靖站起身來,「文宣…」

「罷了。來人,添碗。」

博文宣這一叫,門外笑做一團的小丫鬟才回過神來,忙忙應了一聲是拿了碗來。她們方才見屋內不得人聲心裏驚訝的不得了,可現在端王爺一來,就是大大的不同。這王爺與他們莊主相識甚早,第一次來莊裏做客的時候,大家都道這是昭帝唯一的弟弟定然養尊處優絲毫怠慢不得,卻不想這位王爺那是一個平易近人。

「小丫鬟,你笑什麽?」

南宮靖見上來添碗的丫鬟嘴角帶笑,忍不住又一問。

「沒什麽。」誰知那丫鬟答過後笑的更歡。

「北辰兄,你這莊裏的門人丫鬟,好像都不怕我啊。」

「怕你才是有鬼。」博文宣嘴一撇,輕微的哼了一聲。

「咳咳,那什麽,怎麽沒見落澪?」

本難得和睦的氣氛被這樣一問又沈寂下來。北辰無斜睨蘇千葉,對方依舊面不改色,吃完碗裏的最後一粒米,放下碗筷。轉身便走,什麽話也沒說,甚至連看也沒看一眼北辰無。

「怎麽了?」

「寒先生…三年前就亡故了。」

「並未聽你們提起啊。」像是聽到什麽不可思議的消息一般,南宮靖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

「你沒問,我又何故說呢。」博文宣夾起盤內的菜,想吃卻還是放回碗裏。「不好意思,我好像飽了。北辰,你陪王爺聊聊天吧。」

只有在心情不好,或是生氣的時候,博文宣才會稱呼南宮靖為王爺。

看著博文宣離開,南宮靖也約摸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覆又轉頭望向北辰無,「因為落澪亡故,你才失蹤三年?」

「我沒有失蹤。」北辰無扯出一個笑容,「我每年也有寫信回來。」

南宮靖一楞,然後搶過北辰無手裏的酒杯,「方才那人究竟是誰?他…他的感覺和落澪有些像。不對,應該說,落澪有些像他。」

北辰無倒從未覺得蘇千葉和寒落澪有什麽相似,甚至覺得他二人是天差地別的不同,然而現下南宮靖一說,他卻笑不出來,只覺得對方說的或許真有些道理。

「你說他們像?」

「難道不是因為相似,北辰兄才帶他回來。不過…」話間一頓,南宮靖望向蘇千葉離開的方向,「說是相似,那人的感覺冰冷,失去人氣了吧。」

「呵…呵呵。來,咱們喝酒!」

泗水跟著蘇千葉進了內院,也只得跟到房間門口,見到蘇千葉進門才離開。而跟著他來的博文宣卻走上去,敲了蘇千葉的門。

對這個人自然生來的恐懼感,怎麽也要自己去打破。

「蘇城主,我可以進來嗎?」

也許博文宣在蘇千葉的心裏印象極佳,門馬上就打開了。博文宣先瞧瞧床上躺著的裟羅,又為她號脈之後,便在桌前找了個位置坐下。

「蘇城主,我想知道三年前的事。」博文宣未使誤會,又道,「三年前北辰上山的前一天晚上,我曾為他蔔卦乃為大兇,是血光難避。得此卦象我就知道珈藍城之行,北辰必然亡命,於是我用轉命之術更改了我與北辰的命數,此一劫我決心為他擋去。」

「…你們的感情很好。」

「城主說的是,我與北辰自小一起長大,我若知道他有危險而不救,那便不是我博文宣了。」

蘇千葉扭頭,「你想問什麽?」

「那日,我替北辰擋了城主一掌,該是命絕才對,何故我又有機會面對城主?」

「……你很聰明。」蘇千葉站起身,走到博文宣身邊坐下,「我只是不想落澪欠北辰無任何東西。」

一句話,撼動博文宣,隱隱間,他的眼前仿佛出現了很多場景。卻都是他「死」後看不見,北辰又不願告訴他的。眼前是滿目的桃花,而窗外卻是一片潔白。

「竟是這樣。我早知城主與寒先生的關系,卻不想是這般結局。博文宣為此道歉。」

「與你無關。」

見著面前容顏淺淡的蘇千葉,博文宣一笑,「城主可通棋藝?」

「嗯?」

「你我二人也無睡意,不如擺上一局。」

見他並未反駁,博文宣便他已答應,遂拿了棋盤棋子出來,二人竟沈默無聲的對弈起來。一宿無話,只有棋子落下的聲音。

「改日再與城主切磋。」

「嗯。」

直到日明,博文宣才走出蘇千葉的房間,剛踏出,後面就形成一股推力,那人竟又將自己封閉起來。一宿的相處,博文宣隱隱有些了解他了。

「呵,寒先生與他倒是有些相似啊。」

博文宣輕輕感慨,手撫上額頭,該有的倦乏瞬間湧上身來,搖搖頭只得回房,哪管得今日是不是初一。反正,主人家也回來了,用不著他再去費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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