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林吾按蘇卿說的那樣給芮雪解釋了，芮雪聽後沈默了少許，只說一句：先這樣吧。

芮雪對郭林吾的回答不甚滿意，答案越含糊，敷衍的可能性就越大。郭林吾知道她不滿意，可也只能這樣了，謊言就是謊言，再解釋也完美不了，只能少說為妙。

郭林吾是個最糟糕的保守秘密的人，看到芮雪都會緊張不已。假期之前，他天天都躲著芮雪，總算熬了兩天就到春節了，這才松了一口氣。而芮雪也沒有再主動找過她。

但郭林吾明白楊清靈已發現了珠絲馬跡。

緣於大年初三一大早，郭家三口拎著天南海北的山珍特產去劉家拜年，郭林吾還特意包了兩個大大的紅包。

劉家的宅子裝扮得節日氣氛很濃，從大門口往屋裏走的這條路上，兩邊都掛上了紅彤彤的燈籠，花園的綠植上披滿了彩燈，只是在大白天看起來依然死氣沈沈的。

屋裏的氣氛顯然不夠熱烈，郭林吾他們等了好半天，才見楊清靈一個人下了樓。

“過年好。”“新年快樂。”大家彼此寒暄著。

“今天家裏沒有人來嗎？”郭安平甚是奇怪。劉家家大業大，往來者多，登門者眾，一到節假日必然是門庭若市的，可今天這裏卻如此冷清？

“來了一批，老劉帶他們出去吃喝玩樂去了。我有點不舒服，沒有去。”楊清靈懶洋洋的。

“你怎麽了？”郭母關切地問。

“最近精神不太好，也睡不著，頭疼。”

“阿姨，給你個大紅包，提提精神。”郭林吾把紅包雙手遞給楊清靈，把另一個也一起遞給她，“這個是給叔叔的。阿姨，我終於也可以給你們包紅包了。”

“林吾最懂事了，那你的心意我收下了啊！一會兒我也給你們帶點這裏的好東西，都是別人送的，也用不完。”

“謝謝。”

楊清靈沈默了少許，郭安平正想找個話題，楊清靈卻突然開口問郭林吾，“你最近見過你劉叔嗎？”

“沒，沒有啊。”問題過於猝不及防，郭林吾脫口而出。說完了才意識到這句問話的份量可不輕，但已來不及了。郭林吾暗叫“不好”，因為，一場心理戰又要開始了。

郭父郭母的神經也立馬繃緊，他們對楊清靈很了解，這樣的問話，一般都會話裏有話。

“那就奇怪了，大年三十那天老劉說他去找過你。”

郭父郭母郭林吾，三個人齊齊屏住呼吸。郭林吾更不敢輕易接話了，全神貫註地聽楊清靈說話。可對方顯然沒有要放過他，繼續逼供，“大年三十那天，你見過你劉叔嗎？”

如果說見過，楊清靈必然要問兩人談了些什麽，謊就越扯越大了；可如果說沒見過……郭林吾腦子裏飛快地轉著，沒想到一個普通的拜年也變成了鴻門宴。郭林吾一點都不想幫劉沛撒謊，他這麽糾結，只是擔心會涉及到芮雪。

郭林吾不知該如何回答。

“你沒有見過他是吧？”楊清靈步步逼問。

“沒有，”郭林吾回答，“事實上，我已經好久沒有見過他了。”

“我就知道他在說謊。”楊清靈笑了，沒對郭林吾失望，“但我不懂他為什麽要說見你去，而又不和你提前通好氣，這不像是老劉的作風，他做事向來很謹慎的。”

郭林吾笑笑，表示並不明白這件事。

郭父郭母恨不得立即帶兒子回家。

“除非……除非他覺得沒有必要和你通氣。”楊清靈在調動她所有的智商與人生經驗，眉頭緊鎖，細細思索，“也就是說，他是故意撒這個謊的，想把你扯出來，因為他完全可以說是去開會了、去談生意了，可他卻偏偏要說去見你了。指向性這麽明確，說不是有意的，我都不信了。”

郭林吾再次對楊清靈超高的智慧表示折服，這般頭腦冷靜地分析出問題，真是讓人甘敗下風。楊阿姨和劉叔這一對豪門夫婦，天天都活在宮心計中，各自為了所謂的家國大業犧牲了小我的幸福。這樣的生活郭林吾永遠理解不了。

“林吾，看來有一些事情是你和劉叔知道、但我不知道的啊。”

到現在郭林吾反而比較鎮定了，他望了望一旁坐著的鴉雀無聲的父母，正了正色，對楊清靈說：“我不知道劉叔是怎麽想的。阿姨，你還是要好好和他溝通下，如果到時需要我在場，把我叫過來就可以，有些事說開了比較好。”

“當然。”楊清靈笑笑，“林吾這話說的是天衣無縫啊！算了，我也不是要為難你，就是最近一段時間啊，心跳得很厲害，總覺得會有什麽大事發生。我真希望我只是年紀大了，心悸，胸悶，是精神太緊張了，而不是那些可怕的預感。”

“清靈，你還是多多註意一下自己的身體，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呢。”郭母見機插話了，成功地把話題引到楊清靈的健康問題上。

“這道理我懂的。”楊清靈長嘆一口氣，憂傷地說，“哎，有些事情早來晚來，終究是要來的，我又何必去擋？我也擋不住啊對吧？”

“清靈，你要不舒服，我們就先回去了，你趁今天家裏沒人多休息休息。改天我們一家再來看你。”郭安平也幫腔說。

“大過年的，我們至少吃一頓團圓飯再走。”楊清靈留客。

“不用麻煩了，這幾天吃的油膩，也不餓。我們還是先不打擾了，你好好歇著。”

郭父郭母已經起身，準備告辭。楊清靈便也不再挽留，不料剛從沙發上一坐起來，但頭暈了一下，再次跌回沙發上去。郭林吾連忙上去扶住她，“阿姨你沒事吧？”

“沒事，”楊清靈笑笑，“就是心事太多了，好幾天沒睡好覺。”

“你可得保養好身體，你們這麽大的產業，離了你怎麽行？”郭母語重心長地勸慰。

“有老劉就行了唄！”楊清靈冷笑，“我要是倒下了，他正好可以和舊情人續舊，再找個年輕的給他延續後代，兩全其美。”

看來楊清靈此時還不知道芮雪這個“後代”的存在。

“幹嗎說這樣的話？”郭母說，“你的日子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所以千萬不要瞎想。依我看啊，你比誰都健康，身體好著呢！”

“倒是沒什麽毛病……”楊清靈笑笑。

“這就對了。那你去補個覺，我們一家就先回去了。”

“阿姨我們先走了，你有事打我電話。”

回家的路上，郭安平開始拷問兒子。

“你是不是有些事瞞著我們？”

“沒有。我天天都快忙死了。”

“那就是老劉有事瞞著清靈了。”郭母分析。

“老劉是個老滑頭，我看瞞著的事都不只一件。”郭安平很不屑。

“老劉真是有一套。”郭母說。

郭林吾一直沈默著不接話。

“怎麽了林吾？”郭母關心地問道。剛才在劉家那驚心動魄的一幕還猶如在眼前。

“沒事，”郭林吾沒有展開這個話題的欲望，淡淡回應，“瞞著也沒什麽奇怪的，這些年我見過的秘密太多了。”

郭安平黑臉：兒子這分明是在怪自己當年對他隱瞞一切呢。

郭母見又要尷尬起來，趕緊打圓場，“別人家的事我們不用太操心了。說說，今天中午咱們吃什麽？好久沒去老站吃本幫菜了，我們幹脆去那兒？”

“就知道吃。”一聽老站，郭安平臉色和悅了不少，可還是一本正經，假裝嗔怪老婆。

“我沒有問題。”郭林吾附和。

“把蘇卿叫過來吧？”郭母提議。

“她今天陪她媽媽去杭州串親戚了，正月初六我們兩家可以聚一聚，可以嗎？”

“哦，可以，正好，我也想見見她的家人了。”

七天長假中，郭林吾和芮雪都沒有聯絡過，也沒有在狂轟濫炸的節日問候信息裏，再塞去一條問候。想想兩人的交情，並沒有那麽深，沒事的時候連說句問候都是突兀的。

可與郭林吾之前的熱情比起來，他的故意躲閃，還是讓芮雪感到非常可疑。節後上班的第一天，芮雪便找上門來了。

剛剛上班，大家過節的心還未完全收回。車友薈上午開了個小會，彼此表達了一番新年的祝福及願望，領導們安排了一下近期的工作什麽的，大家便努力投入到工作狀態了。

郭林吾正在仔細地分析公司的財務報表，忽見旁邊有人“蹬蹬蹬”地走過來，站在了他的辦公桌前。郭林吾有點意外，擡頭看到一臉不悅的芮雪。

“有事找你。”扔下這句話，芮雪轉身走了，不給他任何找借口的餘地。

“太囂張了！”看著芮雪頭也不回的身影，筱琦忍不住說道。前半句剛說完，轉而又換上一幅笑臉，接上下一句，“不過也太帥了。”

“你說她是不是les啊？”小曾也是迷妹一般的表情。

“不是就可惜了。”蘇卿說。

“你們的想象力太過於豐富。”郭林吾責怪大家，然後跟著芮雪而去。

“我認為不是。”範波頭也不擡，“我們已經過了凡事只看表面的年齡。”

“你過了，我還沒過。”小曾反對。她是90後。

“我也認為絕對不是……”大川突然插嘴。

眾人皆問他為什麽。

大川撇撇嘴，“我不允許比我還帥的女生存在，搶本來就稀缺的妹子資源。”

“切！”眾人集體送他一串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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