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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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公子,教主已將不少侍妾送走,我、我也許也在其中之一,教主為將此事告訴你,應是不會讓你離開,但是——”

“那是他的事。”顏玉舒出聲打斷了熹姬的話,聲音沒有絲毫的起伏,那雙灰色的眼眸泛著朦朧的水光,卻是涼薄至極。

熹姬睜大了眼睛,她咬了咬唇,道:“顏公子,難道你不覺得不舍麽?”

“若他要我走,我斷不會再留下來。”顏玉舒沒有半點猶豫地回答。

熹姬聞言明顯一怔,回神後神色倒是慢慢恢覆了常態,她斂衽福身,微微笑了起來,低頭道:“熹姬告退。顏公子,就此告別,請多珍重。”

顏玉舒沖她頷首,唇角的線條冷硬地抿著,“珍重。”

傍晚華燈初上,端著托盤的婢女們陸續來到了小樓裏,訓練有素的他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收拾好了桌子,擺上一道道菜,而後退到了一旁的角落裏,絲毫不引人註意。

過不了多時,陸硯笙就如往常一樣出現,與顏玉舒坐在一起用膳。顏玉舒喝著翡翠白玉粥,夾了幾筷子青菜,晚膳就這麽算吃過了。可陸硯笙並不滿意顏玉舒的食量,他喚人又為顏玉舒盛了一碗。顏玉舒半蹙起眉頭,卻還是又慢條斯理地喝下了小半碗。

“玉舒,熹姬白天來過了是麽。”陸硯笙為他夾了一筷魚肉,經過精心烹調的魚肉完全去掉了腥味,鮮嫩可口,而顏玉舒完全沒有食欲,冷眼看著面前的碗。陸硯笙當他默認,又接著說到,“那你也應該知道了,我快成親了。”他也不做隱瞞,聲音如常。

可顏玉舒依舊不作聲,半垂著眼睫看不出神情,安靜得就好像是一尊人偶坐在那裏。

陸硯笙擰起眉頭,俊美的臉龐立刻就陰沈了下來,“玉舒,她們都得走,但是我不會放你離開,你得一輩子留在我身邊。”

聽到這句話,顏玉舒終於是擡起了頭看向他,“你這是讓我做你的禁|臠麽。”雖然現下過的生活也與之相差無幾,可顏玉舒知道自己現在至少還能自由行走在這裏任何的角落而不會有人阻攔,只是他一直沒有出去的意願而已。可若真的成了禁|臠,他的生活範圍就真的只剩下這幢小樓了。

“你可以這麽想,但你若敢逃我絕不會輕饒。”陸硯笙冷笑,暴戾之色第一次毫不掩飾的顯露在顏玉舒的面前,“你是我的,去留由我說了算。”說罷,他拂袖離開,毫不留戀。

婢女默默上前收拾一桌的菜肴,顏玉舒看著面前那碗熱氣猶存的粥被端走,眉目間隱現一抹倦色。

終究是覺得累了。他厭煩了被一味地禁錮,厭煩了陸硯笙時陰時晴的態度。他以為自己完全不在乎陸硯笙的那些事,卻原來也並不是真的全然置身事外。因這認知,顏玉舒又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陸硯笙的婚禮就定在這幾個月裏,從顏玉舒的小樓望出去,雕欄畫棟,曲折綿長的走廊,都逐漸掛上了紅綢紅燈籠。

他不知道陸硯笙要娶的是誰,自從那日不歡而散後,陸硯笙再沒有來過這裏。沒能得到紅蓮,他花費了更多的經理去找尋可以代替的草藥,竟也無心再想其他。

小樓裏只有他一個人,仆人也只在用餐時會出現,他安安靜靜地忙碌著,仿佛回到了翼山的草廬中,無人問津亦與世隔絕。

陸硯笙為他所釀的酒昨天就已飲盡,他拿著更早之前陸硯笙給他的酒窖鑰匙,在酒窖裏挑了幾壇放在了房間角落裏。

甜蜜的藥酒飲多了,再用回尋常的酒下藥,那苦澀的回味讓他不免皺眉。

過往的二十餘年裏,他早已經習慣了這種滋味。原本這世上就不存在一成不變的甘甜。

那天夜裏,顏玉舒失了眠。從三樓望下去他看見了在月色之中尤顯瑩白的凝脂草。他微微楞了一下,旋即竟是露出了一抹笑容。

這一切,冥冥之中必定早有定數。陸硯笙定是想不到,他自己給予了他斷送這一切的機會。

他披衣走下樓,到華普之中摘下了幾株凝脂草,又慢慢走回去。他知道小樓周圍仍有死士潛伏,但死士是不會說話的。即便他們能夠向陸硯笙報告自己的舉動,陸硯笙也不會知曉他這麽做是為了什麽。

從翌日起,顏玉舒開始往藥酒裏加入用凝脂草調配的藥劑,無色無味,雖不能產生劇毒或奇效,但時日一久就會發揮出某種他所需要的藥性,他要的結果,將在四十九日後出現。

迦毓是北煬的公主,此次遠嫁中土,她是千百個不願意,但她又能如何?下旨的是她的父王,而她的丈夫是太子妃的胞弟。

她沒見過比這個來自中土的嫂嫂更美麗的人了,從來都是柔聲細語的溫婉模樣,就連她也不由覺得說話大聲了些就會驚到了這天仙似的人。

那她的胞弟,至少也會是個體貼溫柔的人罷?迦毓在心中想著。此時,她已經站在了東煌教總教的大門外。這裏的建築簡潔大氣,卻半點不像是一個勢力龐大的教會該有的,更像是位高權重的天家貴胄的府邸,華美卻又不張揚。

進去通報的侍從過了很久才出來,可她沒能見著她的丈夫,跟著侍從一同出來的是一名年輕的錦衣男子。面容清俊,神色沈穩。

“迦毓公主,十分抱歉,教主外出,晌午過後才能回來。”他拱手作揖,聲音不卑不亢,更是全然看不出歉意。

“你是誰?”迦毓問到。她有些好奇地打量著面前這個中土男子。

“在下蔡允,東煌教護法。”他答,並側身讓出了進去的路,“請。”

迦毓提起繡著繁覆金絲花紋的長裙,一步步走上臺階,站在蔡允面前,想了一會兒才回憶起臨行前由太子妃教授的中土之禮,她斂衽回禮,“有禮了。”當她直起身子的那一霎,一抹白影掠過她的面前。她猛地一驚,定睛看去,竟是一只有著蓬松長尾的異獸。幾乎是下意識的,她喚出了那個並不陌生的名字,“棠……”

棣停下自己的腳步,回過頭來。

迦毓以袖掩唇,遮掩去自己因為驚訝而有些失態的表情。她從不知這世上竟有如此相似的一對異獸。

“公主,請這邊走。”蔡允出聲道。對於顯眼無比的棣完全視若無睹,只認真履行自己的職責。

“它是——”

“屬下不知。”蔡允在前領路,沈聲道。

聞言,迦毓不好再問,只能低著頭隨他往前走。

正在捯飭藥草的顏玉舒沒有註意到棣走了進來。直到它不停用頭部蹭著他的腿,他才低頭看向了棣。

他用一旁的水盆凈了手,這才彎下腰去,用修長的手指梳理了一下棣的毛皮,“怎麽了?”

棣的尾巴左右擺動著,發出了幾聲意味不明的嗚咽聲。

顏玉舒自然還沒有這個本事能聽懂獸語,他拍了拍棣的腦袋,直起身子,凈手後繼續方才未完的事。三株凝脂草被放了進去,慢慢搗成了碎末汁液。

陸硯笙從外頭回來,本想先去看看聽人說下午就已經到了的迦毓,可雙腳卻像是有自主意識一樣地走向了那條走過無數次的回廊,那曲曲折折的盡頭,正矗立著那幢精巧的小樓,走過回廊的中段就能聞到空氣中隨風吹散而來的隱約藥香。

腳步驀地停駐,陸硯笙的表情幾不可察的露出了一種懊惱的神色,他果斷轉身,快速離開了這裏。

顏玉舒走出小樓去采摘凝脂草,並未看到陸硯笙匆匆離開的身影。他的面容沈靜如昔,陸硯笙對他的刻意冷落之於他仿佛沒有絲毫的影響。

三十六天。顏玉舒一邊在心中想著,一邊用纖白的手指折下了一株凝脂草。還有三十六天,他也該準備一下了。

站起身,他撣了撣衣袖,再度走入小樓裏,隨手關上了門。

迦毓一直都惦記著白天見著的白色異獸。就連與自己的未婚夫見第一面時,也魂不守舍地一直低著頭不說話。

對方說了什麽,她也沒仔細聽進去,過了會兒,就有婢女過來領她回屋休息。待到所有人都退下之後,她正準備就寢,忽然從大開的窗口外跳入了一抹白影,不出聲,就這麽靜靜地望著她。即使是星光黯淡的夜色裏,那雪白的毛皮也耀眼得好像是一片被遺忘的月光般美麗。

迦毓一下子就坐起了身,這不正是她惦記了一下午的異獸麽。她遲疑著往前走了幾步,正想要停下,棣已動作靈巧地躍出了窗口。她並不想驚動門外守夜的婢女,於是披上外衣,牽著裙擺爬出了窗外。她看出來,這只獸似乎是想要引她去什麽地方,一路上走走停停,竟是繞過了那些巡邏的侍衛。

顏玉舒從酒窖裏取了一壇子酒準備回去。半途中,棣從一個角落撲了過來,抱住他的腿,不住地蹭。他不由後退一步來穩住身形。擡頭的那一刻,他看見匆匆向這裏跑來的少女,那隱約有些熟悉的眉眼讓他有了片刻的失神。

“樂舞!”少女喚著的名字讓顏玉舒立時回過神來,神情又冷了幾分。

迦毓跑過去拉住了他的手,“樂舞,你怎麽在這兒?它是誰的獸?長得和棠真像。”

顏玉舒用力抽回手,道:“你認錯人了。”

迦毓這才驚覺眼前人說話的聲音與樂舞截然不同,再仔細看去,雖然容貌別無二致,可神情氣質南轅北轍。她聽樂舞說過一次,他有一個兄長,只不知現在身在何處。難不成……“你是樂舞的孿……”

就在迦毓話音落下的那一刻,顏玉舒手指一擡,銀針直接沒入了迦毓的頸側,“再說一個字,你必死無疑。”顏玉舒冷聲道。

從沒被人這樣恐嚇過的迦毓被嚇得不敢再動,連伸出去的手都不敢收回,只能僵硬地舉在半空中,只能用那雙因為驚恐而睜得更大的淺灰色眼睛看著顏玉舒。

“樂舞的一切,都不許再提起。”顏玉舒低聲警告到。

迦毓動作微小地點了下頭,生怕那根銀針會因為自己的動作而刺破自己的頸脈。

顏玉舒瞇了瞇眼睛,迦毓更是連手指也不敢動一下。棣察覺到了主人散發出的殺氣,繞著迦毓開始打轉。他喚了它一聲,帶著它回小樓,將迦毓留在了原地。

蔡允一早起來,就聽到侍衛的報告,連忙匆匆趕過去,果然在那裏發現了依舊不敢動彈的迦毓。

作者有話要說: =V= 按時更新鳥,有蟲子記得幫俺抓出來咩~翻滾著爬走做作業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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