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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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顏玉舒到來之後,熹姬就沒再得到陸硯笙召喚侍寢了。可陸硯笙也並沒有再顏玉舒那裏過夜,據說每天都忙到很晚,偶爾讓人侍寢也從不固定一個人,前幾日竟連久不得寵的姬妾也被召幸過了。但她這個自來到陸硯笙身邊開始,就一直是最受寵的卻被冷落在了一旁,平白讓人看了笑話去。

她不明白自己是做錯了什麽,讓她的教主疏遠了她。

春日明媚的天氣,她的心卻淒楚如深秋。剛被一個素日與她爭寵爭得厲害的姬妾鬥了幾句嘴,她的心情越發不好。一個人走出了自己的院落,沿著交錯的走廊漸漸遠離了侍妾們的居處,走向了最偏僻的地方。

有一條回廊曲曲折折通向一個孤零零的小院,她聽人說起過,這裏住著的人是誰她心裏大概也是清楚的。

可她也只是停頓了一下,就繼續往那裏走。院落一側有一幢三層樓高的小樓,原先的牌匾已經被摘去,成了無名小樓。

有草藥味隨風吹來,熹姬的表情微動,她輕提起裙擺慢慢登上了小樓的臺階,一步步走了進去。

底樓沒有人,擺滿了一排排架子的草藥多得讓人眼花繚亂,一旁還有個爐子,正用文火煎著藥。陣陣藥香不時隨風散開。她小心地繞開了這些草藥,走上二樓。單調得和地下別無二致,只是草藥換成了成堆的書籍。熹姬繞過書架才看見了三樓的入口。

上樓,臨到轉角處時,豁然一片開朗。三面窗戶洞開,一張軟榻依著唯一沒開窗的一面墻,視野甚佳。

軟榻上,顏玉舒正在研讀書卷,棣趴在塌下,前爪並攏,腦袋擱在上頭,正瞇著眼要睡不睡的樣子。棣早就聽到了熹姬的腳步聲,只是懶得起身而已。

直到熹姬站在了三樓樓梯口,顏玉舒才似有察覺地擡起頭,看見熹姬的那一刻他像是想起了什麽似地側過頭思考了一會兒,而後微微睜大了灰色的眼睛。

面前的女子有一雙頗為眼熟的眼眸,他立刻想起了那晚不同尋常的“刺客”。

“你和教主究竟是什麽關系?”熹姬開門見山地問,“我從沒聽說教主在你這裏過夜。”

棣歪頭看向主人,發現他並沒有要趕人的意思,於是繼續趴在自己的爪子上休息。顏玉舒想著樓下煎著的藥像是快要好了,於是放下書卷起身,繞過熹姬往樓下走。

熹姬跟著他一起下樓,不折不饒追問,“你快說啊。”她從沒見過這麽失禮的人,不免有些羞惱,“餵!”

找尋了一會兒,取了幾錢藥材放入爐中,彎腰看了看火候,他將一旁的扇子拿起,扇了幾扇。

“你、你不過是個男人,又不能為教主生育子嗣,遲早會被教主冷落拋棄的!”熹姬畢竟還年輕,不過二八年華,又容貌嬌美,她覺得自己還有受寵的資本,而顏玉舒,卻是個不討喜的男人。

側眼斜乜了熹姬一眼,顏玉舒繼續扇動扇子。

熹姬見狀,氣得跺了跺腳。早知如此她當初就該找個殺手辦事,也不會落得現在在這兒受他的氣!

“你愛你的教主,與我何幹?”顏玉舒終於開口,聲音裏透著淡淡的嘲諷,“要得子的藥,需付銀兩。”不過如果熹姬願意現在就離開這裏,送她一些也無不可。

聞言,熹姬的臉頰一片緋紅,“你、你……”見顏玉舒眼也不眨地說出這句羞死人的話,她羞惱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我、我才不需要這個!”

“那請離開。”顏玉舒始終低著頭註視爐火,將火候掌握得分毫不差。

熹姬美目圓睜,只覺得顏面無光,咬咬唇,她擡手弄翻了顏玉舒精心看顧的藥爐。

滾燙的藥汁濺了開來,顏玉舒倏地沈下臉來,想也不想,指尖光芒一閃,銀針眨眼間迅速沒入熹姬的肩頭。棣也幾乎就在瞬間,出現在了底樓,踱了幾步就來到自己主人的身邊。

熹姬吃痛地退後了幾步,不由自主地跌坐在了地上。

顏玉舒轉身去收拾殘局,灰眸一片幽冷。

眼見顏玉舒不理睬他,而自己又動彈不得,熹姬只覺得一陣委屈,她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我只有教主了,我為了他被爹爹逐出家門,我只剩下他可以依靠了,你別搶走他好不好?”熹姬的聲音裏已經帶上了哭腔,偽裝的堅強盡數剝落。在顏玉舒聞聲回過頭來的那一刻,她失聲哭了出來。

“這話你該跟陸硯笙去說。若他心中無你,即使沒有我也會有其他人。”更何況,他完全沒看出來陸硯笙有多喜歡他。

淚眼婆娑的熹姬聞言,竟是連眼淚也忘了流,“那麽,有什麽法子可以讓教主回心轉意麽?”

搖搖頭,顏玉舒將藥爐的碎片收到了一處,又去了抹布拭幹凈桌上的藥汁,繼而彎下腰去擦拭地面。

熹姬擦擦眼淚,扶著桌子支撐起被銀針封住穴道而酸麻不已的身子,慢慢走了出去。

“等等。”顏玉舒喚住了她。走過去,不清不重的往她肩頭一拍,將銀針收回。

恢覆行動自由的熹姬站在原地踟躕了一下,折回顏玉舒的身邊,挽起繡著精美花紋的袖子,幫他一同收拾自己惹下的殘局。

自此之後,熹姬就時常來這裏,有時只是坐著發呆,或者是繞著那些草藥架子走走看看。顏玉舒竟是沒有趕她走。他甚少開口,她也安靜看書,不去打擾顏玉舒做事。顏玉舒喜愛幹凈整潔,小樓裏凡是他使用過的物品,一向擺放整齊,潔凈得無可挑剔。熹姬無事可做也翻看起了藥書,慢慢對醫術起了興致,偶爾去詢問顏玉舒些問題,顏玉舒並無不耐地仔細回答。

陸硯笙開始時對於在顏玉舒的小樓中見著熹姬,只在當時詫異了一下,並沒有多在意。往往熹姬一見到他來就會識相的告退離開。

於他而言,熹姬現在只是一個被他冷落了的失寵侍妾,他吝於關註,可時日久了,他就覺得熹姬十分礙眼。

他曾見過顏玉舒耐心回答熹姬問題時的模樣,說的話可比對他說的多了不止一點點,更從沒見顏玉舒對熹姬表現出不耐煩。

熹姬十五歲就跟了他,她那點小心思自己是一清二楚。可近來熹姬是越發放肆起來了,見著他也不會刻意回避了,行了禮就退到角落繼續看書。

陸硯笙走上三樓就看到顏玉舒站在堆放著大量酒壇的角落像是在挑選著。

“還滿意這些酒麽?”陸硯笙環顧四下,沒見到熹姬的身影,他的心情愉悅了幾分。

隨手挑了一壇打開,顏玉舒嗅了嗅那酒香,目光淡漠,“入了藥都一樣。”

“是麽。”陸硯笙笑了笑,轉而道,“整日不出小樓,不覺得悶麽?”

“不會。”顏玉舒面對他時的回答,永遠都是能簡則簡。

陸硯笙伸手將他攬入懷中。顏玉舒不做抵抗,只是身子半僵著,神色更是防備。陸硯笙有些惋惜的看著近在咫尺的精雅面容,“若你能夠多笑笑該多好。”

顏玉舒半擡眼,“去找別人。”

“別人?世上還有第二個顏玉舒麽?”陸硯笙摟緊了他,沒看見對方因為這句話而產生了一絲波動的眼眸。

低頭輕蹭了一下顏玉舒梳得一絲不茍的長發,陸硯笙感覺對方本能般的掙紮了一下,而後低喝了一聲,“放開。”他依言松手,顏玉舒立刻轉身將爐上的藥汁慢慢倒入了碗中。再差個一時半刻就要糊了。顏玉舒熄了爐火,等著藥汁涼下來。

“這是為誰熬的藥?”陸硯笙從後頭探看了一眼,問。

顏玉舒垂著眼睫,道:“我的。”

“前幾日並未見你煎藥,可是病了?”

可顏玉舒只是頓了一下就否認道,“沒有。”

或許是顏玉舒定期服用的藥罷。顏玉舒素來寡言,陸硯笙也不指望他會多做解釋。

等顏玉舒服了藥,陸硯笙尚有事情要處理就離了小樓。他教中事務繁忙,能空出一個時辰來顏玉舒這裏已是不易。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特意來這裏坐著,很多時候都是無所事事,可是他卻覺得這一個時辰往往會過得很快,仿佛只是凝視了顏玉舒一會兒,時間就已經過去了。從前他從不會無謂的浪費自己的時間,而現在,他卻覺得這感覺,並不壞。心思電轉間,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微微彎起唇角,加快了腳步。

陸硯笙來去匆匆,正因此,他也見不著顏玉舒服下藥之後藥性發作的模樣。他用帕子捂住不停咳出血的嘴,將之盡數染紅,臉色慘白若紙,藥性吸收後,他又神色如常地直起身子,將染血的手帕扔入香爐中焚去。

過了約莫半個多月,陸硯笙提著一壇子酒來,顏玉舒方小憩睡醒,見他來了也只是支起身子取了一卷書看。

陸硯笙難得露出興致勃勃的表情,坐在他身邊之後,打開了那一壇子酒,一時間酒香四溢。

顏玉舒眼也不擡,除了他自己的藥酒之外,他對酒沒有任何興趣。可對方下一句話就讓他將視線自書卷上移了開來。

“我為你釀的酒,香麽?”陸硯笙問到。

為他……顏玉舒微微睜大了灰色的眼睛,低頭嗅到了那馥郁的香氣。

“尚未完全釀好,不過還是想要先拿來讓你嘗一下。”陸硯笙的聲音裏隱約透著點愉悅的期待。很難想象這樣一個男人會放著大堆的事務不處理,去親自為一個人釀酒,而那個人,也是個男人。

顏玉舒頓了頓才慢慢開口,“為何要為我釀這酒?”

“你說任何美酒入了藥都是一個味道,我要為你釀出不受藥味影響的酒。你身上凈是酒香氣,怎能不品嘗一下這酒的美味呢?”陸硯笙將這一小壇酒倒入了隨手帶來的被子裏,遞到了顏玉舒的面前,“嘗嘗。”

作者有話要說: 捂臉,對不起,上周公司組織出去旅游,於是我被迫斷更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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