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倫醒來的時候, 她發現自己處在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裏。

一看就很貴的大床！一看就很貴的窗簾！一看就很貴的實木家具！要不是裝修風格比斯塔克式的品位好太多，她幾乎以為自己已經被抓回去了。

頭重腳輕。凱倫扶著床往外走, 她爪子還沒摸到門把手, 一陣敲門聲傳來。

不等她回答, 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睡袍的光頭拿著一個托盤走進來：“我在監控裏看到你醒了, 先吃點東西。”

凱倫直勾勾盯著光頭, 她立刻將這張臉和資料庫裏的名片對上。

“你肯定認識我。”光頭自顧自將餐盤放在矮櫃上：“別裝了，在你昏迷的這段時間裏，我為你做過全面的檢查。”

“盧瑟先生。”既然話已至此, 凱倫也不用裝做迷路少女了, 她努力忽視餐盤上的瓷碗裏散發出的一陣陣奶香味，擡頭看著光頭：“感謝你收留我，我現在該離開了。”

“餓了這麽久, 你不考慮把午餐吃掉嗎？”盧瑟拿起小勺子, 攪拌著熱牛奶：“你這段時間最好進食流食，在你的腸胃適應之後，再考慮其他飲食。”

凱倫有些傻眼, 什麽吃午餐, 什麽腸胃，不是說好盧瑟已經看穿了自己嗎？難不成這個世界上最聰明的人一直在誆自己！

為難AI, 你還是不是人。凱倫鄙視地看了一眼盧瑟，冷艷地別過頭：“我不餓。”

與此同時，她的腹部傳來咕——的一聲, 凱倫瞪大眼睛，她捂住自己的肚子，搞什麽，零件真的松了？！

盧瑟將碗遞給凱倫：“嘗一嘗。”

熱牛奶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奶皮，乳白的色澤看起來就很有食欲。凱倫接過瓷碗，又看了一眼盧瑟。

算了，喝一小勺是不會有問題的。凱倫拿起小勺子，舀了三滴牛奶放進嘴裏。

下一秒，她眼睛一亮！

真香！

幾口牛奶更加刺激了咕咕叫的肚子，趕在凱倫反應過來之前，她已經不自覺將一整碗牛奶噸噸噸全部喝下去了。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胃，暖暖的，松動發出聲響的零件好像也歸位了。

“跟我來。”盧瑟將瓷碗拿起來，自顧自往外走去，凱倫遲疑了一秒鐘，拔腿跟上。

他們一直走到走廊最裏面的書房，盧瑟打開密碼鎖，徑直往書桌前走去，凱倫在這段時間內，已經大致記住了整個三樓的方位，她幾乎可以根據這個繪制出整個屋子的地圖。

盧瑟向凱倫伸伸手，示意她坐下，然後丟給她一個文件袋：“自己看看。”

凱倫遲疑地打開文件袋，慢慢抽出裏面的東西。

“你昏迷了一周，我每天都會為你做一次檢查。”盧瑟靠坐在電腦椅上：“很明顯，第一張圖，你的大腦裏埋了芯片。”

凱倫盯著圖片上，大腦裏明顯多出來的那個異物，沒有說話。

“我本來想將芯片取出，可是不管我怎麽做，都不能傷害你一分一毫。”盧瑟側過手掌，比了個切割的動作：“手術刀可以下去，但是取出的時候，你身上沒有傷口。”

凱倫擡起頭，她看著盧瑟，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再往後看。”盧瑟示意她翻頁：“在第四天裏，你大腦裏的芯片明顯變小了很多，可以看出融合的跡象。”

什麽鬼？凱倫一把抓起圖，放在鼻子下面研究。

“不僅是芯片，你身體的各個機能開始恢覆，不，應該說開始正常啟動，你在第三天的時候開始呼吸，每天的心跳頻率趨於平穩，根據驗血結果，除了營養不良之外一切正常。”他手揮了揮，一個儀器指向凱倫的頭部，一束橙色的光照出，接著，一個大腦模型圖出現在半空中。

“看起來沒有什麽特別的，對嗎？”盧瑟站起來，撥了撥那個光球：“你看，芯片已經完全不見了。”

凱倫再也坐不住了，她唰的站起來，整個人湊到光球前面，恨不得把眼珠子掏出來看。

“很幸運！我撿到了你！”盧瑟張開雙臂，擺出一副天下盡在手中的模樣：“你叫什麽？”

“……”凱倫還在死機中，不，現在不能說死機了，那個橙色的大腦看起來挺有活力的樣子。

她偷偷把手藏在衣袖裏，掐了一下手心，輕微的刺痛感依舊讓她覺得很不真實，於是她幹脆從筆筒裏拿起一只鋼筆，將尖銳的筆頭朝著自己的手背猛紮過去！

一股血液呲溜飈了出來，下一秒，傷口就快速愈合，空中那個橙色的大腦模型猛地動了一下，估計是痛覺神經刺激了它。

“雖然你不會受傷，但自殘可不是什麽好習慣。”盧瑟抽出凱倫手裏的鋼筆，將它扔進垃圾桶：“如果你沒有名字，你覺得莉娜怎麽樣？”

隨你吧。凱倫擦了擦手，轉身想離開。

盡管芯片已經不在了，但她的運算能力還在。盧瑟書房的密碼鎖根本攔不住她，三秒之後，書房門就被打開了。

剛剛邁出房門，一陣劇痛席卷凱倫的大腦，她輕呼一聲，抱頭蹲下，痛感從大腦內部發出，疼的讓她恨不得打爆自己的頭。

盧瑟慢慢走到她跟前，他彎下腰，摸了摸凱倫的頭：“我既然想用你，又怎麽會不留點後手。”他扶著凱倫站起來：“我一開始就往芯片輸入了專門的指令，現在它跟你的大腦融合，除非我自己忘記關鍵詞，否則誰也不能把它取出來。好了，女孩，現在回到房間裏去，過幾天，我會告訴你需要做什麽。”

凱倫被囚禁了起來。

她已經不是人工智能了，完全無法向外部隨時傳輸信號，她能夠隨意進出屋子裏80%的房間，唯獨不能走出大門。

只要她敢有一點動靜，盧瑟就會利用指令讓她頭痛欲裂，她深知自己再不老實，分分鐘就可能被廢掉大腦，這是她不願意面臨的後果。

她喜歡思考。凱倫拿著本子寫寫畫畫，這和以前只能按照儲存器裏的資料進行分析的感覺完全不同，她現在可以有自己的觀點和結論，對任何事也能夠發表出自己的意見。盧瑟就很喜歡跟她聊天，畢竟她之前的資料庫太龐大，不管什麽話題她都能參與。

“你真是個令人驕傲的作品。”終於，盧瑟很滿意這段時間凱倫的乖巧，他決定帶她出去進行第一項任務：“記住，進了宴會大廳我們分頭行動。”

凱倫點點頭，她此刻穿著一條純白的禮服坐在車裏，背對著盧瑟，貪婪地呼吸著夜晚微涼的空氣。

“我會給你爭取十分鐘的時間。”盧瑟也不管凱倫看似不配合的態度，自顧自地說道：“我能夠為你爭取10分鐘的時間，這段時間裏，監控器會出錯，通往主機室的路上不會有其他人，地圖我已經給你了，一路有三個密碼鎖，這段路程來回大概需要8分鐘，病毒的反應時間大約5秒，所以，每個密碼鎖你有……”

“我知道了。”凱倫不耐煩地打斷盧瑟，他起碼說了一百遍他的偉大計劃，真當自己的腦袋被他傷久了會變成傻子嗎？

她望著窗外，路邊人來人往，有幾個少年騎著單車笑鬧著離去，她伸著腦袋往外看，直到那幾個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不知道彼得在幹什麽。凱倫把頭靠在車窗上發呆，她每天都在想他，想和他說話，想坐他的自行車後座。自己已經失蹤半個月了，他已經發現自己不見了吧，真希望不會影響他的比賽。

正想著，突然她看到兩個微卷頭發的男人，盡管只是一瞬間，凱倫卻可以確定，那就是彼得！

她半個身子探出車窗：“彼得——！”

頭部一陣劇痛，凱倫被往後一拉，整個人滾回車裏。盧瑟抓住她的頭發，瞇著眼睛看向她：“我再跟你強調一下後果，如果你敢耍花樣，我保證你好不容易得到的大腦會受到劇烈損傷，大腦癱瘓可不是什麽好事。”

車子停在一個豪宅門口，門童為他們打開車門，盧瑟領著凱倫走進宴會大廳，他一進去就如魚得水地混入人群，留下凱倫一個人站在大廳中間傻眼。

她找到一個角落縮好，只等著傳說中的信號到來，同時拼命思索著如何逃離盧瑟的控制。

要是能讓他忘記對自己的指令就好了。凱倫不想腦死亡，她想這麽回去給彼得一個驚喜，也許彼得會更喜歡一個作為人類的自己。

“你好。”一個溫和又略帶拘謹的聲音傳來，凱倫擡起頭，一個戴眼鏡、一看就沒什麽意思的男人站在自己身邊：“你也是一個人來的嗎？”

無聊的搭訕者。凱倫冷漠臉為對方貼上標簽，轉身走開。奇怪的人絕對不要理會！就算他衣服下面有比彼得更好看的肌肉也不行！

終於熬過了半小時，盧瑟透過人群沖她比出一個手勢，她前兩次都假裝沒看到，直到頭又痛了一下，才不情不願地開始行動。

她簡直過於淡定了，一路坦蕩蕩地走進主機室，完成盧瑟的任務後，她看了看時間，大概還剩3分鐘讓自己慢慢回去。

她一點也不著急，要不是盧瑟可以牢牢掌控自己，她完全可以趁這個機會逃跑。回去的路上她全程愁眉苦臉，仿佛不是去宴會廳，而是去刑場。

她穿過一條長廊，正前方有一個樓梯，只要登上樓梯，她就能夠重新回到宴會大廳。就在這時，樓梯上方傳來一陣腳步聲，起碼有三個人要下來了。

凱倫初生的小心臟嚇得砰的跳了一下，如果她被人發現，後果就是當場被遠程弄死。她左右看了看，並沒有什麽遮擋物。要死了哦！情急之下，她只能往後退。

時間已經快到了，穿過這條走廊，她就回到了監控區域。前面的三人已經快走進走廊了，她第一次感到慌張，如果可以，恨不得自動關機一了百了。

如果大家都看不到自己就好了。凱倫絕望臉縮在角落裏，慌得一批。走過來的三個人最好什麽都不要看見，眼裏只有空蕩蕩的走廊就最好了。

於是，她眼睜睜地看到三個男人有說有笑直接從自己身邊走過，看自己的表情如同看到了一堵墻。

待他們離開後，凱倫糊成漿的腦子終於發出叮的一聲。

她突然想起之前麗茲被綁走的時候，她也被註射過一支藥劑，短暫地擁有過“生命”，在彼得有危險的時候，她曾經動過“讓古爾丁先生停住”的念頭。

而下一秒，古爾丁莫名其妙就被定住了，他們當時都沒有在意，現在想起來——

莫非自己還有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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