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自己寫的爛，是市場的原因。”

“不是自己寫的爛，是讀者的原因。”

“怪罪這個，怪罪那個，給自己改結局提供一個非常合適的理由。”溫涼捂住了臉。“但其實，就是在為自己的無能找借口。”

白彥安靜的看著他，他知道對方需要冷靜。

深呼一口氣，溫涼放下了手。

“我沒有堅持住自己的本心，改了結局。”重新恢覆懶散狀態，溫涼手敲著桌子。“幸運的是，改過結局的這些小說，很快就爆了。”

白彥一臉驚訝。

溫涼苦笑，“前面寫的有多甜，官配出意外的時候，讀者們就有多麽難受。”

“因為流行虐文嘛，”溫涼聳了聳肩，“那時候讀者們最喜歡一邊在評論區裏嗷嗷哭，說什麽’給作者發刀子‘，說’作者沒有心‘。”

“與評論區不同的是，這幾本小說的收藏越來越多，為之付費的也越來越多。”

“數不清的金錢朝我奔來，”溫涼張開了雙手，仿佛在迎接什麽。

白彥覺得溫涼的狀態不太對，但是想了想，還是沒有阻止他說下去。

“各種各樣的版權，推都推不掉的簽售會。”溫涼攥進雙手，仿佛在壓抑著什麽。

突然就松了那股氣，溫涼低著頭，不見表情，悶悶說道。

“有了足夠的錢，我精心挑選了一個小屋，全款買下，搬了進去。”

白彥挑眉，“這是好事啊。”

溫涼點點頭，又搖搖頭。

“很快，我就發現，自己寫不出來小說了。”溫涼看著自己的雙手，語氣低沈。

白彥一臉驚訝，那雙好看的異瞳不可思議的睜大了。“怎麽會？”

溫涼語氣發飄：“那是第八本剛剛完結後不久，因為改結局不想出bug，所以我連軸轉了一個多星期。”

“八本的反響都很不錯，每一個章節底下，都有上千條評論。”

“甚至還有讀者摸到我的vb，天天催更催新文。”

“剛開始拿到錢的時候，我是很開心的。”溫涼看向白彥，也不管他能不能聽懂。

傾訴欲一上來，溫涼就止不住回憶。

被他塵封多年的記憶，終於重見天日。

“你看看…”溫涼挨個數，怕白彥不理解，掏出手機搜索圖片，拿給白彥看。

忙裏偷閑的034趕緊把空間屏蔽給打開了。

他家宿主今天話好多哦，034看了看溫涼，確定他的身體狀況以後，繼續和小姑娘玩。

哄小孩太累了，034感嘆道，但是誰讓自己先惹人家呢？

心裏吐槽，身體還是很主動的。

034都把自己的壓箱底的好東西拿出來了，才勉勉強強哄小姑娘露出笑容。

它好想也有小綠點哦，034羨慕的看了一眼溫涼。

正在搜索圖片的溫涼並沒有註意到來自背後的視線，他將圖片找齊，保存在相冊裏，挨個右滑。

“我買了一室一廳，還有一個小電動車。”溫涼一邊說一邊翻圖片，“就像是這樣的。”

白彥很認真的看著，在腦海裏想象他未曾接觸過的空間。

“又花了一部分錢，裝修成自己喜歡的模樣。”溫涼將手機鎖屏，放到一邊。

“你很會生活。”白彥說道。

“謝謝。”溫涼禮貌道謝，“在過了一陣大手大腳花錢的日子，我終於收起了心。”

“那時候想要大展拳腳，多寫幾部，甚至我已經做好了雙開的準備。”溫涼偏頭，嘴角勉強扯出一個微笑，看的白彥難受。

“但是我寫不出來了。”溫涼語氣平靜的說道。

白彥直起腰，仔細盯著他，溫涼很傷心。

白彥想到。

“當時我很慌張，”溫涼說道，在自己的角色面前，深刻的剖析自己。“我反覆的想大綱，反覆寫設定，開頭一章改來改去怎麽也不滿意。”

“我意識到，我遇到瓶頸期了。”溫涼說的口幹舌燥，起身去倒水。

方家的藏書室設備很齊全，簡而言之，啥都有。

溫涼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開水，又兌成了溫水。

這次他站在桌子邊，沒有坐下。

剛才坐的太久，他屁股都成扁的了。

喝了一口溫水，溫涼彎下腰打量白彥。“你的魂體恢覆的怎麽樣？”

白彥往後躲了一下，在看到溫涼眼裏的疑惑時，慢慢直了回去。

溫涼這才意識到，他靠的太近了。

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溫涼掩飾般喝了一口水。

白彥仔細感受了一下，“恢覆的挺好的。”

“那記憶呢？”

“…好像還差一點，”白彥仔細回想，突然暈了一下。

溫涼差點沒拿住水杯。“怎麽回事？”

白彥搖頭，“應該就剩這一段了。”

又一臉疑惑的說，“好像有什麽人在阻止我想起來。”

溫涼想到了一種可能。

“暫時不管，”溫涼感覺自己可以了，重新坐到椅子上。“應該是劇情不讓你想起來。”

遠處的小姑娘點了點頭。

“呃…”白彥舉起自己腿上的原著，“可是我都翻完一遍了啊。”

溫涼：…

小姑娘：…

捂了捂臉，小姑娘變成一只小倉鼠，急急往034那看不見的口袋裏鉆。

034受寵若驚，但是不可以。

於是一球一倉鼠開始了新一輪的你追我趕游戲。

溫涼and白彥：…

無語的放下原著，白彥催促溫涼繼續說：“後來呢？”

“後來啊…”溫涼眼神再一次放空。“我不信邪，索性出去旅游。”

溫涼點著虛空，從上往下。“玩了好多個城市，去了好多地方，吃到好多好吃的。”

“然後我就回到了家。”

白彥聽得入神，時不時點點頭。

“我以為這下一定能寫出來的，沒想到，那只是’我以為‘。”溫涼幽幽說道。

“一連一個月，我待在家裏沒怎麽出門。”溫涼緩了一會兒，重新開始。“吃飯靠外賣，不修邊幅不看電視手機，期待這次閉關可以有所突破。”

“但現實是，長時間吃外賣，我的腸胃變得很脆弱，進了醫院。”

“我的胡子頭發變得很邋遢，讓我生病。”

“不變的則是，那仍舊寫不出來一個字的草稿。”溫涼笑出了聲。

白彥眼含擔憂，生怕他原地暈過去。

因為溫涼現在的臉色很不好。

“從醫院回來以後，我痛定思痛，改變了生活習慣。”溫涼接著說，那股情緒少了一點。

白彥松了一口氣。

系統空間裏的二人也是。

“我開始晨起跑步，迎接陽光；”

“我開始自己種菜做飯，填飽肚子；”

“我開始學習新鮮事物，強迫自己不去想寫文這件事…”

溫涼看著他，“沒有碼字的日子，我過了兩年。”

白彥沈默。

“很神奇吧？”溫涼笑笑，“大學時連熬夜都要完成更新的那個我，竟然空窗了兩年。”

“我的生活還是很平淡，只是沒有了當初那種熱愛。”溫涼靠著椅背，感慨自己那段時間幹的事。

“我以為我恢覆的很好了，”溫涼摸著手裏的杯子，“但是當我坐在電腦前，哦，這是電腦，比手機大，眼睛看起來舒服。”

溫涼搜索臺式機，豎起來給他看。

白彥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溫涼雙眼再次放空，似乎想通過這種方式，看到以前的自己。

“打開word文檔，擺正鍵盤，雙手放在上面。”溫涼閉上眼睛，“一直盯著屏幕，直到代表一小時到了的鬧鐘響起，我才發現，上面一片空白。”

聽到這話的生物，都感受到了那種絕望。

“我瘋了一般的砸向電腦，但是電腦很貴，所以我一拳打到了桌子上。”溫涼自嘲地笑笑，“桌子是實木的，我的手砸出了血。”

兩個空間內，都是一片安靜。

“作為查過許多資料的大雜燴作者，”溫涼繼續說了下去。

作為背景音的彈跳聲和小姑娘的咯咯聲不知道什麽時候停止了，只剩下溫涼一個人的聲音。

他仿佛是在和人交談，但更像是自己對於過往的耿耿於懷。

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能自拔，但是旁人根本沒辦法插進去，只能讓他獨自痛苦。

“我意識到我的精神出了問題。”溫涼冷靜的說道。

白彥：！！！

就在剛剛，來自系統空間的大量數據流傳入自己的腦海裏，助他快速獲得各種世界的各種知識。

只不過是硬塞進來的，所以白彥只能一邊整理一邊學習。

白彥很快就找到了關於精神方面的知識。

“所以我去了醫院，當然，我還沒有忘記手上的疼痛。”溫涼扯了扯嘴角。

白彥不忍，“不想笑可以不笑的。”

溫涼一楞，迅速壓平了嘴角。

“都過去了，”溫涼喃喃道，“都過去了。”

“先處理好手上的傷，又去掛了精神科。”溫涼機械說道，突然感覺有點好笑。“醫生看到我手上的紗布，都嚇了一跳，以為我在自殘。”

“在我再三保證以後，醫生才敢坐下來，給我治療。”

溫涼腦海裏浮現出當時的場景。

“醫生很敬業，也很厲害。”溫涼笑著說，“雖然讓我填報告這一點，讓我非常懷疑他的可靠性。”

見白彥疑惑，溫涼解釋道：“因為一些資歷輕的精神科醫生，很喜歡讓人填報告。”

白彥：…

“現在看來，這是精神科醫生的職業病。”溫涼下了定義。

白彥：…

奇怪的知識又增加了呢。

“拿到報告以後，我按照上面醫生的建議，打開了自己的寫作後臺。”溫涼托著下巴，“看到了整整齊齊的八本書。”

白彥一楞，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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