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是麻煩，是絆住腳的累贅。

作為三界最強的月尊，他不需要七情這種無用的東西。

東方青蒼閉上眼，發絲被呼嘯的寒風吹得有些淩亂，頭頂的王冠卻紋絲不動。

普通人可以有七情，庇佑著整個月族的月尊不能有。

發絲可以亂，心不能亂。

他很清醒，但也無法控制七情的蘇醒。

連業火都不能燒死覆蘇的七情樹，事到如今，恐怕只剩再去一趟弗居洞這個法子。

“主人，小蘭花做了你愛吃的鮮花餅，她放了好多好多蜜水的，你要不要嘗嘗？”

少女小心翼翼地說話聲從身後傳來。

大抵是他身上的陰森氣息太過濃郁，她沒敢過來，而是站在門口同他說話。

東方青蒼抿著唇不語。

須臾，他聽到少女深深吸了口氣，像是在給自己打氣，緊接著用最輕最輕的腳步進入書房，小貓似的朝他靠近。

“主人，你還在生巽風的氣麽？”

絲籮躡手躡腳靠近背對著她的男人，越靠近，冰冷的寒意便越重，凍得她縮了縮肩膀。

白日裏，巽風鬧著要見東方青蒼，兩兄弟一見面就吵架，一個陰陽怪氣，一個霸道冷酷，誰也不肯妥協半分，最終又是不歡而散。

“巽風做了錯事，主人可以罰他去銀湖拉纖，也可以罰他去看守玄虛之境，讓他狠狠吃點苦頭，但……但沒必要真殺了他……”

不是她要為巽風說好話，實在是他和海市主勾結這事，他也是被騙的，有錯，但錯不至死。

“他為了殺本座，害死了那麽多無辜的族人，難道不該死嗎！”

東方青蒼有些惱怒地轉身，睡袍袖子重重一甩，陰著臉冷冰冰瞪少女。

若是觴闕，被他這樣瞪一眼，立刻就閉嘴不敢說話了，甚至都不敢看他。

“可是……”

比他矮了一個頭的少女竟沒避開他陰冷的目光，不過端著點心盤子的手已經在抖了，看得出來，她心裏是害怕的。

如此，卻依舊睜著一對杏眸堅持要給巽風求情。

“可是主人那麽聰明，難道真覺得巽風是為了殺主人才和海市主交易麽？”

絲籮怎麽不害怕呢，她被業火燒過好幾次，又被焚心印折磨過，若真惹怒面前的男人了，她絕對沒好果子吃。

可巽風已經做錯事了，她不想看東方青蒼也做錯事。

“主人，你被關在昊天塔的那三萬年，長珩帶兵攻打過蒼鹽海許多次。”

“巽風的本事不如主人，他打不過長珩嘛，為了保護蒼鹽海的子民，沒辦法才和海市主交易的。”

“他也解釋了，如果知道海市主在殘害月族子民，他肯定不會同他交易的。”

她在湧泉宮只住了上千年，長珩攻打蒼鹽海的次數便不低於百次。

三萬年啊……那麽漫長的一段歲月，東方青蒼不在，水雲天自然時刻想踏平蒼鹽海。

不僅有外敵，還有內憂，南北二幽王屢屢造反，為了壓制他們，年少的巽風只能求助旁人。

記得那日玄虛之境初見，少年人秀氣的臉上全是傷痕，他疲憊不堪地跪在地上，拖著清瘦的身板在苦苦支撐。

“巽風為了守住蒼鹽海一定吃了不少苦頭，主人，我覺得你不該殺……呯！”

手腕冷不防被大力抓住，端著的木托盤掉到地上，小蘭花特地做給她吃的點心撒了一地。

“你覺得？”

高大的男人逼近她，臉上烏雲密布，幽深的眼中是沸騰的殺氣。

“巽風要殺了本座，你覺得本座不該殺他？”

“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不是解釋的很清楚了麽，他為什麽還要這麽生氣呢？

外頭的天突然電閃雷鳴，震耳欲聾的雷聲嚇得她抖了抖。

“本座死去的父親只對巽風好，如今連你也替巽風說話，”東方青蒼滿臉猙獰，表情陰森可怖，“他吃點苦頭人人都心疼不已，本座拔情絕愛之苦便不值一提，是嗎！”

一瞬間，他好像回到了兒時，費盡心機都得不到父親的半點認可和疼愛，有的只是怒目而視動輒訓斥。

“不是的，”絲籮連忙搖頭，“主人若受傷，我會很心疼，也會立刻幫主人療傷，哪怕耗盡元神中的女媧之力，也一定保護好主人！”

“……”

真摯又直白的話讓東方青蒼冷靜了幾分，從少女眼中流下的淚水也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心中的怒火。

他眨了眨眼，緩緩松開又被他攥出一圈淤青的細腕。

七情覆蘇，他越來越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了。

小野草太過嬌弱，再待在他身邊，怕是還會被他所傷。

弄傷了得幫她上藥，弄哭了還得哄她。

真是麻煩！

便背過身去，冷聲道：“本座何須你來保護，快滾，本座不想看到你。”

這話一出，絲籮嚇壞了。

主人的意思是不要她了麽？

眼淚落得更兇了，她“咚”的一聲跪到地上，伸手抓住東方青蒼的衣擺，哭著開口：“主人不要生氣了，我會聽話的，我再也不惹惱主人了，求求主人，不要趕我走……”

東方青蒼不想聽她哭，更不想心軟，任何一絲不該出現的情愫，都會讓七情樹更加枝繁葉茂。

他閉了閉眼，隨即用袖子打開少女的手，再大踏步離開。

同樣的頭也不回，同樣的冷漠背影。

見此情形，被拋棄的恐懼感再次出現。

上一次被拋棄，她被關在黑漆漆的屋子裏好久。

她不要被關起來，她不要做噩夢！

“主人——”

這次，她要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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