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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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報恩!”顧錦瑟不斷給明祎洗腦, 自己奉獻,她應該接受才對。

然而明祎顧堅持很晚了,早些休息, 誤了朝會便是掉腦袋的大罪。文武百官就等著捉自己的過錯,她絮絮叨叨,顧錦瑟捉住她的手, 不斷親吻她,“你有沒有感覺很興奮。”

有,但明祎不會說,而是冷了臉說沒有。

“你們矜持的人就是這麽冷血嗎?”

“算、算是吧。”明祎就快無法拒絕了, 渾身血液都跟著沸騰,感覺自己在爐火烹煮, 每一息都覺得難熬。

顧錦瑟冷哼一聲, 驟然松開她, 踩著她的腳依舊親了她一下。

明祎松了口氣,火被熄滅了。

****

柳家的人很快被調出京城, 不僅柳家,還有幾位同窗也在來京的路上。

明祎吩咐下屬盯著這些人,不能讓他們跑到顧主事面前, 最好悄無聲息地將人趕出去。這些方法都是治標不治本, 本在餘杭。

想到顧老,明祎素凈的眸子裏閃過陰狠, 下屬招搖提議道:“不如一不做二不休,餘杭顧家的守衛並不強。”

明祎沈默, 招搖繼續鼓吹:“你想想現在只是小打小鬧, 將來事情鬧大了, 我們該怎麽辦。這回顧主事警惕, 下回呢、下下回呢。這麽麻煩,不如從根底刨了,老的不能殺,就殺了小的,算作警告。”

“不必了,你親自去一趟餘杭敲打一番。”明祎沒有采納下屬的意見,殺人滅門的事情太過傷人,顧錦瑟知曉必會離開她、

下屬招搖嘆氣,“屬下去一趟餘杭,您等著就成。”

書房中僅明祎一人,香爐內的白煙裊裊,漂浮而上,她托腮看著香煙,目光微滯。

枯坐許久,香爐內沒有煙火再飄出,她的目光散落在地板上,她在想這裏是什麽地方。

是顧家的錢買來的宅子,她是女主人。她住著顧家的宅子,下屬卻勸她屠殺顧家長輩以絕後患。

她想了想,唇角抿著,有些可怕,自己成了最可怕的人。

許久後,她又擡起眸子,看向香爐,爐內的煙徹底滅了,顧家因她而變得亂七八糟,當家夫人要和離、家中唯一的兒子被關在家裏,不準出門、家裏的姑娘代替兄長活在京城,不敢用真面示人。

往日和睦的家庭突然間分崩離析。

她托腮闔眸,想起那年姨母尋來別院,眸光陰狠地看著母親:“顧尚書說你不知廉恥、趙家養女不肖,你可知曉,阿爹氣死了、你為什麽還活著、你怎麽不去死。”

她抱著母親的腰肢,而母親用手捂住她的眼睛,耳畔傳來姨母歇斯底裏的聲音:“你怎麽不去死,你死了,趙家保住名聲、阿爹不會死,他生你養你成了最大的錯誤,你怎麽不去死。”

那一刻,她不知顧尚書是誰,後來打聽下才知道,本朝只有一個顧尚書,便是顧止的父親、顧錦瑟的祖父。

明祎睜開眼睛,恍然做了一場大夢,面前的一草一木都是顧家,是她脫離皇帝掌控的第一步。

她起身,推開書房門,入目一片漆黑,門口忽而出現一只燈籠。

哦,是個人,穿著騷氣紅裳的顧錦瑟。

“明相,去吃飯啦。”顧錦瑟提著燈跳了過來,“今日我改了菜譜,做了好幾道吃飯新鮮的菜呢,可好吃呢。”

少女跳到眼前,目光如星辰璀璨,拉起她的手就走,絮絮叨叨說道:“今日可忙了,忙得我都想罵人,有沒有養老的部門,後勤呢?後勤是什麽部門啊,我聽說有個部分常年缺席,是占星蔔卦,你把我調過去吧。”

“你沒看到術至那張臉,你說他都那麽討厭了,那他哥哥豈不是更討厭,不對,術婧月更加討厭,她昨日去拜佛想生兒子唉。聽說她前科不良,打死妾的兒子,你說會不會再來一回啊。”

“皇後娘娘想要兵權怎麽不讓自己的女兒嫁給你爹的兒子啊……”

明祎回過神來,說道:“陛下不會允許的。”陛下被太後壓制多年,受了皇後太多的氣,怎麽會看到皇後坐大呢。

燈籠裏的火照亮兩人前去的路,顧錦瑟腳步輕快,職場菜鳥,對許多事情都不明白,但冥冥中每次都能化險為夷,一改黴運。她喜歡這裏的生活,人總得活著,為自己而活,而某些人而活。

兩人躺在床上,明祎主動握住顧錦瑟的手,指尖一下一下滑過滑過她的掌心。終於,顧錦瑟翻身壓著主動誘她的唇,狠狠去咬。

明祎輕顫,抿唇間,顧錦瑟早已貼著她,摸索著她的眉眼,“你今晚有些不一樣,心理學說心虛的人就會不一樣,你是不是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了?”

“是嗎?”明祎失笑,胸口微微起伏,但心是熱的。

她活著,不像阿娘那般行屍走肉。

顧錦瑟低哼一聲,松開她,道:“我不會去吃了心虛的人。”

明祎:“……”

招搖去了餘杭,吞吞繼續跟著顧錦瑟,皇帝嫁女,各處都忙得人仰馬翻,尤其是顧錦瑟曾經羨慕的禮部,聽說禮部尚書幾日沒回家,夫人找了過來,將人直接帶回家休息去了。

相比之下,每日晚點下班的顧錦瑟顯得輕松極了。

嫡公主出嫁,皇帝陪嫁不少,皇後娘娘幾乎將整個中宮都搬了出來,東宮更是拿出一半的家產。

顧錦瑟嘆一句:有個可靠的哥哥真的不錯。

公主出嫁,定在一月後,看似時間緊迫,各處卻有條不紊,看來,早有預謀。顧錦瑟看出些東西,突然間,對三公主也沒有那麽討厭了,遠離父母、遠離故土,嫁去人生地不熟之處,女兒家果真成了浮萍。

期間,皇後見了明祎,希望她幫忙,選取皇室女代替三公主。

明祎看了她片刻,問起一句:“當年太子帶著果子去見阿娘的那回,是您授意的,對嗎?”

皇後聞聲大變,“你說什麽?”

“沒說什麽,臣幫不了太後,您該清楚陛下至今不嫁三公主,為的便是和親。臣只是遵從旨意罷了,至於其他,都做不了。”明祎擡頭迎上皇後悲痛的視線。

悲嗎?

痛嗎?

明祎唇角勾起一抹笑。

皇後極力忍著悲痛,沒有計較明祎的話,認真說道:“你想做什麽,本宮知道,本宮可以幫你,留下三公主,永平侯府聽你調遣。”

“如今的永平侯府不過是個空殼子,那位遠在邊境,臣從未放在眼中。”明祎笑意不減,“不怕告訴你,這麽親事是臣一力促成的,我若在意……”她頓了頓,喉嚨堵塞,澀然道:“我從不在意。”

皇後掩面,“你早就知曉,對不對,陛下的寵愛不過是迷惑人的把戲,嫡出的女兒尊貴、都是笑話,本宮每每想提出親事,他都說女兒小,他喜歡得緊,再過兩年,呸,他是恨我姑母,如今將恨意發洩在我們母女身上。明祎、明祎,這樣的君主,你還要掏心掏肺嗎?你懷孕後,他沒有作為養父的欣喜,反而逼你墮胎。你不恨嗎?”

說到最後,她站起了身子,目光狠厲,但整個身子有些飄忽,顯然氣到極致。而明祎很平靜,哪怕挑起心底的恨意,也沒有露出半分不憤。

“明祎、明祎,你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嗎?”皇後試圖激起她心底的痛與恨,“你與三公主一樣都是無辜的,他的錯,怎麽可用你們來償還,那個未成形的孩子,你不痛嗎?”

明祎出神,痛嗎?

不痛了,她麻木了,甚至有些快慰。

她抿唇淺笑,“皇後娘娘不必激臣,當年的事情,臣都知曉,甚至誰挑起頭逼死我外祖,我都記得。阿娘去時,我八歲了,六歲的太子都會端著果子來給我阿娘吃,笑著喊她姨娘呢。”

皇後渾然一顫,唇角顫動,卻說不出一句話,唯有死死盯著對面再平靜不過的人。

明祎站起身,看著皇後:“臣再恨但不會讓人去死,好比您現在,活著是不是覺得很痛苦,錐心之痛,痛不欲生,但你該知和親的公主命運好,便是尊貴的,若是命運不好,卑微如螻蟻,皇後娘娘,您好好活著,看看自己的女人究竟活得如螻蟻,還是尊貴無比的娘娘。”

“明祎,我可以告訴你,皇帝當年從未想過出面,其實,只要他說一句話,你娘就不會死。但是他不敢,他畏懼太後,怕自己帝位不穩,怕自己被萬民討伐,他想做明君,只有舍棄了你的母親。”

“明祎,你該恨的,我與你聯手,送你的親弟弟登上帝位,你保下我的女兒,可好?”

皇後口不擇言,哀求著面前的女子,“我可以什麽都不要,她的性子去了陌生的地方,會死的。”

大公主謙虛,二公主溫柔,三公主刁蠻,前兩者是庶女,懂得明哲保身,三公主生氣時恨不得一巴掌打死對方,怎麽會隱忍呢。

明祎悵然,道:“我阿娘連兒子都不要了,你們放過了她了嗎?”

沒有!

謠言似利劍,親情若劊子手手中的大刀,沒有一個人願意幫她,問她一句事情原委,一句安慰都沒有。

那一刻,山川崩塌,她們被壓在山下,一口氣吊著。

“明祎,你要什麽,要我的命嗎?”皇後突然說一句,“我可以給你娘抵命。我知曉以為你的能力,你能辦到這些,對嗎?”

“是啊,我能辦到,可我又為什麽幫你呢?”明祎唇角噙著一抹笑,忽而有些恍惚,“你知曉,我要的是什麽?”

“你……”皇後跌坐在坐榻上,看著明祎面容,那麽一瞬間,她的眼淚滑下,“好,我的命也給你,但你記住,你今日的話。”

言罷,明祎轉身走出了殿宇,引著秋陽了,露出一抹微笑。

陽光很好。

晚飯也很好,吃過飯,明祎拉著顧錦瑟賞月,兩人坐下月下,品著清茶。

明祎說了許多趣事,行宮裏的小姑娘們、太子的憨厚、依舊吞吞吐吐的嫉惡如仇、赤玫的在溫柔、王莨的貪婪。

她靠著顧錦瑟,心情很好,顧錦瑟握著她的手,也分享自己的趣事。

說至半夜,月入中天,明祎告訴她:“阿娘常說知足常樂,我覺得不對,人怎麽會知足呢,我便不知足。我想要的太多了,多到數不清,我喜歡顧夫人的性子,該忍就忍,該收手就收手,她是一個很好的母親。”

她們都擁有一個很好的母親。

有母親在,她們活得很好。

那麽一瞬間,兩人的心貼在了一起。

秋日漸寒冷,兩人回去安寢,早起都添了一件厚衣裳,還沒出門,劈裏啪啦下起一場雨,明祎撐著雨傘匆匆出門,顧錦瑟讓人送了兩套換洗的衣襟,從裏到外。

秋雨越下越大,一日不絕,道理上積了水,行人摸索著過河,馬車都過不去了。

明祎沒有回來,留在了宮裏,顧錦瑟一人在家趁機處理商鋪的事情,她都是隨便看一看,多是管事在處理。

一夜過來,小雨淅淅瀝瀝,她還沒起來,吞吞從外間沖了進來,“主事,皇後薨了。”

顧錦瑟迅速掀開被子,赤腳走了過去,“怎麽死的?”

“說是舊疾覆發,昨夜半夜走的,明祎留在宮裏去處理 ,眼下宮裏貴妃在管事呢。”吞吞喘氣,發絲都是雨水。

顧錦瑟嘆息,自覺告訴她絕對不會簡單,皇後身子好著呢,上山打虎也不是問題,怎麽就突然死了呢。

一瞬間,不寒而栗。

她努力吞咽了口水,抓起衣裳穿了起來,“我可以入宮嗎?”

“您也算是皇後娘娘的女婿,可以進宮的。”吞吞謹慎道。

顧錦瑟迅速穿戴好,來不及用早膳便走了,到了宮門口,白色的招魂幡在空中飄蕩,國母已喪,是大事。

尋常妃子死了也就是死了,國母不同,百官吊唁。

顧錦瑟看得眼睛發酸,這一刻,她只想知道明祎在何處。

皇子公主們都要回來吊唁,顧錦瑟正好跟著他們一道過去,六皇子跑得慢,在積水裏轉了一圈,啪嗒一聲,衣裳濕透了。

宮人哎喲叫喚一聲,四皇子直接揪著弟弟的衣領,直接將人帶走了。

顧錦瑟遇上兩人,四皇子高興地喚了一聲:“大姐夫。”

四皇子腳步一頓,將弟弟放了下來,朝著顧錦瑟揖禮:“顧主事。”

三人一道前去中宮,一路走去,各處都掛了白幡,宮人走路都不敢發出聲音,腳步匆匆,頭都不敢擡。

六皇子趴在哥哥的肩頭上,回望著顧錦瑟:“大姐夫,我種的樹可活了?”

顧錦瑟嘆息:“除了你種的以外,其他都活了。”

六皇子:“……”

小嘴癟了癟,四皇子捂住他的嘴巴,“不許哭。”

“可是死了……”

“你再去種一棵不就好了。”

“哦,也對哦。”六皇子立即止住哭聲,朝顧錦瑟綻開笑容:“大姐夫,我明日再去種,可成?”

“好的,你去吧。”顧錦瑟張口就答應下來。

中宮到了,一眼看去,後妃們跪在殿內,人人服喪,貴妃為首,跪在門邊的還有十五六歲與三公主年歲相似的後妃。

哭聲一片,皇後的娘家人也來了,術婧月站在一側,看看左看看右,面上不見悲傷。

顧錦瑟只覺得自己在看傻子,皇後一去,永平侯府在陛下面前徹底失寵了,她倒好,像沒見過世面的小孩子一樣左看右看。

她跟隨兩位皇子進去,乍見熟悉的身影,一襲白衫,背影娉婷,她走上前,聽到明祎說道:“眼下皇後娘娘喪事要緊,使臣一事暫時不必去管。”

貴妃嘆氣:“這也太突然了,諸事摸不到邊。”她擡首就見到朝她們走來的顧錦瑟,“顧主事。”

明祎回身,乍見她身上的衣袍,皺眉道:“怎麽不換衣裳?”

顧錦瑟楞住了,明祎拉著她迅速離開,叫人去東宮拿一兩件白衣。

“明相,皇後怎麽突然沒了。”顧錦瑟心頭一跳,心口開始發慌了,一個生龍活虎的敵人突然沒了,心中是該高興,可高興一番後又覺得不寒而栗。

她看著明祎憔悴的面容,一時心亂如麻,心中隱隱猜測皇後的死與明祎脫不了關系,但她沒有問,這是明祎的秘密。

她只能裝作不知道。

明祎握著她的手去暫時空出來給人休息的偏殿,她昨夜便是在偏殿過夜的。皇後薨了,皇帝疑心後宮有人毒害,特地將他調來安排喪事。

偏殿內同樣一片淒楚,有顏色的物什都被撤了,色調沈重,壓抑感讓人說話都使不出力氣。

明祎在昨夜湊活休息的軟榻上坐下,揉了揉酸疼的鬢角,“皇後自己服毒了,眼下還在查呢,陛下免朝三日,這幾日你自己在家小心些,不要與陌生人說話。”

她說話,顧錦瑟雙眼一直盯著她,到口的話還是吞了回去,只說道:“你註意休息,晚上還是要回家,你這麽賣力,沒有人會領情的,陛下還會懷疑你的用心。”

“曉得。”明祎微笑。

顧錦瑟悄悄吐了口氣,呼吸沈重,選擇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我呢,幫不了你什麽,只能勸你註意身體,身體是自己的,其他都不重要。”

“顧錦瑟,倘若你看到的我、不是我呢,你可還會堅持你的喜歡?”明祎思緒紛亂,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探索,迫切知曉顧錦瑟如何想的。

她有些忐忑,側臉去看向別處,阿娘說心思極深的人註定會成為孤家寡人,如她這般,站在一處,無人在意。

“你就是你,難不成還有第二個明祎不成?”顧錦瑟道。

作者有話說:

皇後領盒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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