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病了

關燈
張明淺今年三十歲了, 比明祎都大三歲。她是最早一批入朝的女官,曾受先太後器重,也曾是最閃耀的明珠。自去歲先太後去後, 明祎拜相,她便慢慢退到二線。

一朝天子一朝臣,先太後器重張明淺, 而當今陛下卻寵愛明祎。

顧錦瑟斂住笑意,靜靜地自我想了會兒,“這件案子得查到底,我想知曉背後究竟在玩什麽鬼呢。”

“自然要查到底, 我曾記得當年先太後用女官,掀起一波風雲, 朝堂內外, 一片罵聲。風雲疊起, 言官死諫,武將大罵, 這道梗永遠過不去。其實許久前,也有女子從軍,不過未曾接觸到核心。如今, 我與張明淺幾人站在朝堂上, 壓制那些男人。他們郁郁不得志,覺得是我們的錯。其實不然, 沒有我們,他們照樣出不了頭。”

“周壁之流不在少數, 今日挨了打, 平息一時罷了。”明祎冷笑。

顧錦瑟仿佛回到了現代世界, 其實在現代, 依舊有許多男性與周壁的想法一樣,無法根除,只能遇招拆招罷了。

回到顧府,已是黃昏,明祎更衣去東宮。

顧錦瑟坐在一側看她將一套套厚重的公服穿在身上,威儀萬千,“明相,陛下身子如何了。”

“一般一般。”

顧錦瑟明白,意思就是好也好不到哪裏去,壞也死不了,時不時來這麽一鬧,靠著湯藥吊著。

明祎入宮去了,顧錦瑟補眠,小憩片刻,杜衍來了。

杜衍尋問秦昭一事,相比較顧錦瑟的知道範圍,杜衍知曉的事情更多。

顧錦瑟趁機詢問細節,杜衍面露不滿,說道:“秦昭初來,諸事不懂,那日秦昭留下,夜色漆黑,那人進了她的房間,言辭侮辱,手腳不幹凈,秦昭憤恨,直接告上殿。”

“原來如此。”顧錦瑟知道此案的難處了,壓根就沒有第三人看見,對方不承認,秦昭心中不平,她怪道:“為何將秦昭看管起來,那人可曾看管了?”

杜衍冷冷的擡首看她:“沒有。”

顧錦瑟摸摸自己的心口,有些氣恨,但很快,她就將自己安撫好,不能沖動行事。

“秦昭是自殺嗎?”杜衍見少年人神色晦暗不明,一會兒瞪眼一會兒舒展眉眼,不知在想什麽。

顧錦瑟笑道:“我懷疑是監守自盜,先用迷藥將秦昭迷暈,然後將人勒死,我有許多問題不得解。我更懷疑是上頭的人平息外間謠言,故意殺害秦昭造成畏罪自殺的模樣。杜大人,我對上面幾位不了解,你覺得呢?”

杜衍臉色大變,神色明滅不定,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你膽子很大,竟敢妄議太子殿下。”

顧錦瑟擺擺手,怕什麽,不過是一小弟而已,“杜大人,你也讚同了對嗎?還有一種可能,對方想陷害張明淺,秦昭是昨日死的,與張明淺離開的時間吻合,所以我才說我有許多問題不得解。我更偏向於後者,殺人陷害張明淺。”

“你就那麽肯定?”杜衍臉色不大好了。

“不肯定,我有許多內情不知曉,我就是猜測罷了,想必明相已有定奪,但是她不告訴我。”顧錦瑟唉聲嘆氣,自己就是瞎猜測而已,貌似沒有第三種可能了。

杜衍聽得認真,再看少年人,她有兩道秀氣的眉毛,細碎的劉海下一道疤痕破壞了俊美之感,明明是溫潤如水的神態,偏添幾分醜色,但不可忽略的是容色更盛。

少年人敢想敢猜,她們這些深處官場忠心的人卻不敢問不敢想,只能順著水流。

“顧主事的想法還是自己消化就成了,切莫說出去。”

“我只和你說了,明相都不知曉,旁人知曉了,便是你出賣我。”顧錦瑟挑眉,自己又不是傻子,怎麽會見人就說。

她翻了白眼,杜衍笑了,道:“若是太子息事寧人,事情可就簡單多了。”

尋人背鍋,而張明淺恰好合適。許是少年人也明白,才沒有與自己的妻子明說。

杜衍端起茶盞,低聲說道:“顧主事,你會遵從明相的意思嗎?”

“此事與我無關,我也想幫忙,但是我的能力太差了。”顧錦瑟低沈一笑,“我覺得聖意難為,明相未必能反抗,涉及根本的問題,明祎的囂張跋扈在陛下面前壓根算不得什麽。”

“你很了解她?”杜衍冷笑,她竟用了囂張跋扈這個詞語。

“算不得了解,我的缺點,她會幫我改正。她的缺點,我會當做看不見。”顧錦瑟戲謔地笑了。

杜衍不去理會她的嬉皮笑臉,再問:“倘若這回明相站在太子一邊,你會失望嗎?”

“會失望,但我知曉她努力過了,但我信她,此事終將不會這麽簡單結束。”顧錦瑟擡眼看向外間虛空,明相曾說過,公道是要自己爭取來的。

她不是天地的主宰,只是一個女人。她又不是梁山好漢,路見不平一聲吼,再者,吼完了都沒有用,還有可能給自己引來殺身之禍。

她白了一眼,杜衍含笑道:“你真的很奇怪,張明淺說你很有正義感,但是你現在又說這麽一番冠冕堂皇的話。”

“杜大人,你盯著我做什麽。我不過是幾千官員中一人罷了,官職不高,家裏又沒有爵位繼承,我能做什麽?”顧錦瑟莫名,自己的想法代表自己,與其他人並無關系啊。

她笑了,杜衍瞪她一眼,“算我看錯你了。”

顧錦瑟翻了翻白眼,“你自己去幫秦昭啊,此事並無證據,對,你連證據都找不到,你怎麽幫秦昭。你我能做的便是靜觀其變,我倒也罷了,反是你,切莫惹禍上身。”

你能耐你上啊,你以為是肉盾抗打啊,不如學學小魯班,隔著距離射一槍,趕緊跑,先保護自己再說。

杜衍走了,顧錦瑟冷哼一聲,心中也是無奈,丞相只是丞相,又不是皇帝。再說皇帝就愛名聲……

顧錦瑟靈機一動,唇角彎彎,名聲嘛,誰不喜歡呢。

吞吞從秦家回來了,後續事情交由刑部去查,她們目前知曉的信息已然是核心的。

****

東宮已然陷入冰冷氣氛中,屬臣都被明祎趕了出去,兩人一坐一站。

明祎居高臨下地看著太子,“如此陰私手段,誰教殿下?”

“明相說什麽,孤不明白。”太子氣定神閑。

明祎拍案,怒道:“宮裏殺人滅口的陰私手段用在一介女官身上,殿下真是好手段,這麽多年來讀的聖賢書都被你吃了不成。我知當你優柔寡斷,竟也這麽狠毒了,那是一條人命。”

太子被明祎壓得喘不過氣來,臉色通紅,“阿姐手上沾染的人命少嗎?秦昭攀扯上司,本就有罪。”

“罪不至死,你不僅將人殺了,推到張明淺的身上,一石二鳥嗎?”明祎目光清冷,單手負在身後,渾身氣息冰冷。

太子臉色一僵,旋即恢覆往日儒雅的神色,“陛下常令孤向明相學習,如今,孤做的遠不如明相罷了。”

“不知悔改。”明祎停頓片刻,一呼一吸間又笑了,笑意冷酷,道:“此事太子不必再參與,臣會繼續查下去。”

太子拍案而起,“明祎,你休要放肆,陛下令你助我,不是讓你肆意妄為。”

“臣所為,對得起天地,對得起殿下。”明祎揖禮,緩步退出殿宇。

匆匆離開東宮。

太子追出東宮,在宮道上將人攔住,“明祎,此事父皇也知曉,息事寧人是最好的結果。”

明祎垂眸:“臣信陛下是一明君。”

太子言道:“你不清楚嗎?”

宮道冷清,四下無人,兩人對面而站,太子昂藏七尺,明祎擡首看著他:“此事,臣不答應。大不了,魚死網破,你在意這個儲君位,我不在意,阿娘也不在意。”

聞及阿娘二字,太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沈浸在過去許多年,也該醒醒了,你站在何處?你站在本朝權勢頂峰之處,唯有孤成了天子,所有的冤屈才會洗刷。”

“我沈浸在過去,也是你逼的。”明祎越過太子直接走了。

太子站在原處,閉目良久。

明祎直接去求見皇帝。

內侍長匆匆從殿內出來,悄悄說道:“明相,此事您莫要管了。”

明祎深吸一口氣,語氣冰冷:“回稟陛下,我知曉了。”

****

顧錦瑟在家看賬簿,與管事們待了許久,知曉幾月來的進賬後陡然覺得很滿足。在家的時候每月都有月錢,家裏進出與自己無關,不知天高地厚,如今掌家了,才知錢如流水。

尤其家裏百餘人的工資,每月一算,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左思右想後,顧錦瑟就開始胡思亂想,明相嫁進顧府後,純屬是吃飯不幹活,尤其是將赤玫吞吞吐吐幾人塞進來後,頓時拉高了顧家仆人的月工資水平。

顧錦瑟坐在軟榻上,神游天下,明相光進不出,果然是省錢的好手。

嘖嘖嘖。

明祎回來時,就見女孩在榻上發呆,小嘴嘖嘖幾聲後,眉眼微揚,似在嘲諷。

神色偏於可愛,她驀地止步,轉身看到桌上許多賬簿,下意識明白過來。

“顧主事,你是嫌棄我吃飯多嗎?”

顧錦瑟轉過身子,笑瞇瞇地看向突然回來的明祎:“沒有,你一個吃飯而已。”

“那你在嘲諷什麽?”明祎望著她笑,冷艷的唇角徐徐彎曲,然而,慢慢地靠近她:“我知道你想什麽,想說你我是公平的,對嗎?”

明祎的笑,似隆冬臘月的冬陽,帶著微微暖意,可風一吹,可還是覺得和冷,

“你回來啦,我們吃飯吧,我餓了。”顧錦瑟下意識避開這個話題,立即招呼春月上菜,自己巴巴地拉著明祎的手,“我讓人煲湯了,可補呢,你這麽瘦,該補一補。”

不僅有湯,還有各種新鮮做法的菜肴,明祎看著一盤紅色的豬肉,“這是什麽?”

“糖醋排骨,又酸又甜,可下飯了,保管讓你忘了外面的煩惱。”顧錦瑟看她一眼,勤快地給她盛了些雞湯,“多吃些。”

外面的風雲暫時不論,坐下來,燈火輝煌,少年人唇紅齒白,笑意溫軟,明祎的心忽而定了下來。

一切的不快都被拋開了。

明祎無法接受又甜又酸的菜色,顧錦瑟嘮叨著各色吃飯,說東說西,各色吃食,中國遠古時代到現代,先是生吃再到火燒、煲湯、各種調料,都是先人們的智慧。

她說著,明祎聽,寢不言食不語的規矩壓根不存在。

一頓飯吃了許久,顧錦瑟吃得很飽,收起碗筷後,顧錦瑟這才說起杜衍。

有些問題終究還是要說的,但明祎沒有心思再說,有心避開。

顧錦瑟只好不說了,“睡覺吧,明日好忙呢。”

她喜歡早睡,不等明祎回應就先爬上床,而明祎枯坐桌邊。

時間在悄悄消失,顧錦瑟很快就睡著了,明祎過了很久才回到床上。

秦昭一案歸咎於他殺,證據指向張明淺,同時,張明淺被停職,留在家中。

顧錦瑟早出晚歸,皮膚又白了幾分,明祎也學會調侃幾句了。

□□日後,皇帝身子漸好,第一件事,便是罷免張明淺禮部尚書之位,調出京城做一縣令。

秦昭一案,就此結束。

夏日酷熱,落了一場雷陣雨,明祎病了,顧錦瑟請假在府上照顧。

夜裏再度下起了雨,劈裏啪啦,婢女進來關窗,雨水打了進來,明祎醒了,睜開眼睛,一側的顧錦瑟還沒睡,拿著醫書在看。

明祎臉色蒼白,見她看得認真,索性湊過去看。她慣來冷漠自持,忽而靠近,嚇得顧錦瑟丟了手中的書。

“你醒啦。”顧錦瑟摸摸她的鬢發,又探探額頭,“你不發燒了,餓不餓,我讓人熬了些粥水。”

雨水打在窗戶上,劈啪作響,燈火也被窗戶裏透出來的風吹得四下搖曳。

顧錦瑟爬了起來,將錦帳掛了起來,一身紅色的寢衣掛在身上,從明祎的角度恰好可以看到春光,肌膚雪白。

明祎忍不住笑了,低咳一聲,牽動肺腑,接連咳嗽幾聲。某人不知內情巴巴地過來給她順氣,拍過脊背,又扶著她起來,關懷備至。

然而靠得太近了,明祎不需擡眼就看到了,她實在忍不住了,擡手去給某人整理襟口,然而,發現襟口本來就很低。

她震驚:“你的衣裳為何這麽低?”

顧錦瑟好歹是新時代青年女性,低頭看了一眼,襟口分明是到鎖骨,哪裏低了,她看了一眼明祎的寢衣,道:“是你的太高了,你都恨不得將嘴巴也藏起來。”

明祎臉色通紅,也分不清是咳嗽導致還是羞紅的,她十分正派地理順了自己的衣襟。

顧錦瑟不悅了:“我下回也給你做幾件,我們一起穿紅色。她說完頓了頓,添一句:“紅色低領的寢衣。”

明祎咳得更加厲害了,大有無法停止之勢。

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在雨夜下讓人更加揪心,顧錦瑟也沒有調笑的心思了,將人抱在懷裏,喚人拿杯燙水,“你喝下去,會好受些,再不行,吃顆糖止咳。”

明祎面色憔悴,伏在她的懷中,貝齒咬緊著唇角,聽到那句吃顆糖止咳無端笑了起來,忍著說道:“你與我阿娘相似,吃糖止咳,當我還是孩子呢。”

“與孩子無關的,咳嗽止不住就吃顆糖,含在嘴裏,暫時止住咳嗽,我自己試過無數回。”顧錦瑟憂心極了,簡單感冒而已,怎麽遲遲不見好。

看著明祎憔悴的眉眼,下顎尖尖,不由得口齒發苦,她說道:“有人將你當孩子寵,不好嗎?”

婢女端了熱水過來,顧錦瑟試了試溫度,有些燙,此時喝下去剛好。

“有些燙,你忍忍。”

明祎闔眸,順著少女的意思喝下一杯燙水,喉嚨裏似乎不癢了。

大雨越下越大,伴隨著大風,樹葉被吹得呼呼作響,婢女們出出進進,渾身都濕透了,好在夏夜並不是很冷。

明祎靠了會兒,聽著風雨聲,顧錦瑟不敢逗她了,小心握住她的手腕,“你在想什麽?”

“好久沒有安靜的聽著風雨聲。”明祎歪靠在她的肩膀上,恍惚間回到許多年前。

那年母親帶著她住在別院中,櫻花開遍莊園,依山傍水,結果後又是大風大雨。夜裏的時候,阿娘幾度擔心果子想要去出去看看,風太大了,沒敢出去。

清晨起晨曦灑遍大地,風停雨停,阿娘出去一看,花瓣果實都被風吹落了。阿娘落了幾滴眼淚。

顧錦瑟握著她的手,不敢言語,明祎心情很好,溫和道:“我們種些櫻花,可好?”

“好,明日就種,我來種。”顧錦瑟細細端詳她面上的笑容,溫柔可人,倒不似平常的冰冷。

婢女將粥端來,顧錦瑟去接,明祎按住她的手:“不想吃了,留著明日吃。”

顧錦瑟遲疑,想起小的時候她感冒發燒不想吃東西,母親從不逼她,說餓不死,舒服些就好。

“都送回去。”顧錦瑟也不逼迫明祎了,喚退婢女,扯下錦帳後,兩人再度躺下。

明祎側身看著,看著對面的少女,猶豫幾番後,伸手摸摸她的鼻梁,“顧錦瑟,你說、你為什麽那麽有耐心呢。”自她病後,顧錦瑟對她就很好,溫聲細語,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好得有些過於虛幻了。

“簡單啊,我喜歡你,想你好,平安喜樂。”顧錦瑟微笑道,也不躲開,就這麽任由她摸著。

明祎的手指纖細,拂過鼻梁,慢慢地落在顧錦瑟的唇角上,她自己卻閉上了眼睛。

有些虛幻,像是夢境。

作者有話說:

早上好啊!

感謝在2022-08-23 19:22:13~2022-08-24 07:35:2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夢伊樂 44瓶;海豚寳寳666666 22瓶;Loo_deer、無可救藥、不橘 5瓶;阿娜、派大小星 2瓶;浮光吃茶不喝酒、56863550、48537331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