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午，阡陌一直坐在邀月閣院子裏的石桌旁，看著一處發呆，石桌旁的梨樹已經只剩下滿枝的綠葉，看不到一片花瓣，帶著微涼的風吹來，輕輕搖曳，許久，阡陌回神，看了看頭頂樹葉間隙灑下來的陽光，有些刺眼。

半天的發呆，阡陌一直在想，愛到底是什麽？娘當初為什麽就能不顧一切的嫁給他？為什麽在萬般艱難的情況下生下自己？娘曾經說過她並不後悔嫁給他，因為他能不顧一切困難的娶了她，照顧她。可是為什麽到最後害死娘的卻也是他？愛真的能沖開一切枷鎖，最後得到圓滿嗎？娘說，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路，能在踽踽獨行中找個相伴的人是一種幸福。可是為何只到了半途卻已經永遠的停下了步伐？

阡陌低頭看著手上的掌紋，縱橫交錯著深淺不一的線，就像夜空中縱橫交錯的星鬥，娘還說一輩子的幸福要靠自己把握住，說，她很慶幸當初已經抓住了這一瞬的幸福，所以並不後悔，即使活在每天的期盼中，也不後悔！可那時娘的眼裏為何會悲傷到絕望？她很想問問那個未曾見過一面的父親，曾經眼裏是否看到過娘親？心裏是否有過娘親？

“阡陌！”鳳知書的身影出現在了院門口，看到阡陌正怔怔的端詳自己的手掌，走過去，在阡陌的對面坐下。

“怎麽樣？”收回手，握緊，阡陌看向鳳知書，眼裏有絲緊張，看到鳳知書臉上波瀾不興，仿佛只是去皇宮喝了杯茶水般，平靜淡然。

“沒什麽，你不要擔心，皇上只是病了，想看看我這個侄子而已！”鳳知書淡淡的回答，他不想要她去深想一些東西，有些時候，只要她安然快樂就好，其它的，他都可以一並幫她承擔。可是他不知道，有的時候，你的希望不一定別人也一樣希望……

“侄子？”阡陌看了看鳳知書，心裏想了想，有絲了然，不然為何這麽多年雲月堡能穩穩的坐在“第一商”的位置上，原來這是皇帝默許的，可是為何那麽多百姓都不知道這其中的事呢？恐怕這其中另有隱情吧……

“嗯，我娘曾是公主。只不過成了雲月堡的堡主夫人之後就不是了。”沒有多說什麽，鳳知書淡然的一筆帶過，阡陌從他的話裏聽出了點感慨的意味，也沒有問下去，轉頭看著梨樹一根斜伸出來的枝椏，只是輕聲道：“鳳知書！”

“怎麽了？”鳳知書看著阡陌的側臉，那側臉像是埋在雨霧當中的蘭花，悠遠靜然，又飄忽不定，無端的讓他心裏慌起來。

“你說，愛，是什麽？”轉頭定定的看著鳳知書，眼睛裏面一片迷惘之色，讓鳳知書不知道怎麽回答，畢竟，他從沒有接觸過這樣的問題，低頭思索了一會，鳳知書回到：“我只知道我娘當初對我說，嫁給爹很幸福，而且他們一起那麽多年，爹從沒讓娘受過委屈，或許……就是相濡以沫吧…怎麽了？怎麽突然會問這個問題？”

“沒什麽……”空落落的聲音響起，“或許就像你說的這樣吧……”彎下身子，輕趴在桌上，下巴枕著小手臂，眼睛閉起，嘴角勾起一抹笑：“你說，我們這樣，一個殺手，一個奸商，能不能像你爹娘一樣，相濡以沫？”

鳳知書用手輕拍了拍阡陌的發頂，用一種阡從未見過的溫柔聲音說道：“殺手奸商正好湊一對，一個”前鋒“一個”後衛“，互幫互助不正是相濡以沫嗎？”說完輕聲笑了笑。

“是嗎？你一說還真有些像那麽回事……”阡陌擡眼看了看鳳知書，在一瞬間晃神之後，也笑著答道。

梨樹下，兩人的身影定格在那一個正午，很多年後阡陌想起依然覺得那畫面是那麽的美好。

午膳過後，阡陌想起自己還有一群小徒弟，於是，出門買了點東西，去了哪群孩子住的院子，阡陌心裏給那院子取了個名“聚留堂”，因為，這個只是一個臨時的避風港，人去人來聚留不一。

還未踏進院子，就聽到院子裏一陣嬉鬧聲——

“小馬，快點過來練字，不要睡覺了！”小女孩的聲音聽著像是在生氣。

“哎呀！~急什麽，現在才正午剛過沒多久，練什麽字啊，讓我先睡會兒！”一個懶懶散散的聲音回應。

“年哥哥，你看小馬……”小女孩撒嬌的聲音。

“小馬！如果陌姐姐來看到你這樣，小心不教你武功了！”昔年帶著點變聲期男孩特有的沙啞聲音說道。

“好好好！我這就來！”小馬忙答應道。

阡陌勾唇，踏進院子，高聲喊了聲：“徒弟們！”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院子裏散在各處的孩子們一聽這聲音，高喊一聲：“陌姐姐來了！”都飛奔著朝阡陌跑去，圍著阡陌問東問西。

被一群孩子圍著，不亞於被一群麻雀圍著，嘰嘰喳喳，讓阡陌甚是頭痛，實在是有些受不了了，大喊一聲：“停！~”霎時，所有的人同步停下了聲音，各個瞪著亮晶晶的烏溜大眼看著阡陌，“昔年，讓他們給我展示基本功，看看練得如何了！”

“是，陌姐姐！”吐出嘴裏不知道哪裏折來的狗尾巴草，從靠著的門廊柱上站直了身，一聲令下，帶著一股威懾力，高聲喊，“列隊！”

刷刷刷，沒一會兒，二十來的孩子，列成一個整齊的方隊，站好，齊聲喊道：“準備！”刷，起步姿勢站好，昔年一聲令下“開始！”帶頭整齊列一的走步出拳，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麽認真莊重，一套拳下來，讓站在一邊阡陌都有些微的激動，這些孩子！果真是下了功夫，說不定，真會有一番出息，一眼掃完，視線落在方隊前的昔年身上，一招一式已初見其練武的天賦。阡陌想，將來必定不是池中物！

一套拳下來，每個人都滿頭大汗，可見很賣力，昔年走過來，在阡陌面前站定，“陌姐姐，怎樣？”期待的目光，微抿起的唇洩露一絲緊張來。

“不錯，昔年很有大將之風，將來一定出息！”走上伸手揉了揉這個已經不知不覺竄高到自己下巴的孩子的頭頂。

誰知，這孩子低下頭臉紅了起來，偏過頭，別扭道，“我已經長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阡陌看著他側臉下的紅暈，就連耳根都染上了，“咦！？”伸手在昔年耳後根處，抹去汗珠，看到一個隱約可見的環形胎記，如果不仔細看看不出來，暗紫嘀咕，有人胎記長在耳後根麽？沒等她多想，昔年一閃，避開了阡陌的手，嚅囁著：“陌姐姐……”

阡陌收回手，在昔年肩膀上拍了拍，沒有說什麽，看著那一群孩子各個站得筆直的看著阡陌，“想不到才一個月你們就已經練到這個程度，不錯！”讚許的點了點頭。

“啪啪啪啪”巴掌拍響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阡陌轉頭看向門口，只見阡姚一身桃紅色的裙衫，身姿綽約款款而來，可是一出聲就變了味，“阡陌，你還真是好閑情逸致，在乞丐窩裏也混得這麽自在！”

阡陌勾起的唇角瞬間閔成了一線，眼神冰冷帶霜，皺眉盯著阡姚，“你怎麽知道這裏？”

“難道你能在這裏，我就不能嗎？”眼睛掃了昔年一眼，再看向阡陌，“想知道阡陌在哪就跟我來！”扔下這句話，阡姚轉身出了院子。

昔年看向阡陌，眼露擔憂，“陌姐姐，我看這個女人不懷好意，你一定要小心！”

阡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放心！照顧好他們！”在一群孩子楞楞的註視下，轉身走出院子，跟上阡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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