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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章 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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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陽光,依然燦爛耀眼,空氣中的花香,仍舊泌人心肺,每個人都在各自的位置,各自的生活中,循規導矩,暗自糾結。

病床上神色蒼白的少年,已經昏迷整整一個星期,當初全身是血送到醫院的時侯,好多醫生都臉色發白的以為救不回來,結果這個少年以強韌的野獸般的愈和能力,短時間就恢覆七七八八,只是仍然昏迷不醒。

醫院給出的理由十分不科學,大抵是身體已度過危險期,只是可能大概也許,他自己不願意醒來。

只有我知道,不是這樣,這個少年擁有無法用物理邏輯解釋力量,那麽他必然用一些我們所不能理解的方式去驅動,或者,透支。

我想到了當出古墓裏,我掉下天臺時頭頂的暴破聲,接連幾天蘇慕漓都臉色青白,極度嗜睡,也許這是他力量透支的休養方式。

擰了擰毛巾上的水,就著半濕的毛巾,輕柔擦拭著少年俊美的面容。

光潔細膩的額,秀麗的眉,媚而狹長的眼睛,纖長濃密的睫毛,可以想像這雙眼睛睜開時,是何等的華光灩瀲,風姿動人,像三月春光裏初初盛開的露水桃花,明媚的讓人睜不開眼,原來薄艷艷的唇,泛著讓人心疼的粉,自然而然向上微微勾起。

那唇有時侯會勾起媚惑的弧度,說些讓人想入飛飛的暧昧調侃,讓人郁卒的心情,變得哭笑不得起來,有時侯也會微微拉長成一字,無奈又帶著細微的寵溺,說著佛偈一樣似是而非的話,引導迷塗的孩子,走出心魔,向正確的道路,那唇也會涼薄如廟宇裏的金佛銅佛,在某些時侯,連同那雙時時水波動人的眸一樣,清冷而遙遠,涼薄無聲。

此刻,那雙灩瀲的眸子緩緩張開,薄艷艷的唇惡劣的勾起,帶著初醒的沙啞,笑道:“小白,按電視上的情節,你不是應該趁機親吻沈睡的王子,然後我再勉為其難的醒來麽。。”

我以為自己在做夢,揉了揉眼,發現睡衣男唇邊越來越大的弧度,才真正確信,這一切都不是在做夢,眼淚撲簌簌的直直掉了下來,一直壓抑多日的酸楚瞬間將我擊敗,我趴在他的胸口放聲痛哭。

像游歷多年的旅人,路途遙遠堅辛,雪雨風霜,不覺得苦累,但回家那刻終於找到委曲的理由,明白這裏會有人心疼你一路的風餐露宿辛苦,日夜兼程勞累。

風很清,趴在少年懷中失聲痛哭的少女,神色蒼白的少年帶著淡淡笑意,安慰的輕揉著少女柔軟墨色長發。

這一刻,歲月靜好,綿長安逸。

僅僅,也只那一刻而已,人生總是有無數的變數,我們總是懷著美好的願望被無情打擊,又在谷底邂逅微弱的希望,反覆輾轉,顛倒折磨。

“蘇慕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不管不顧發洩過後,微微有點赫然,悄悄擦拭幹眼淚,我抿唇靜靜的望著蘇慕漓。

蘇慕漓在我逼視下,緩緩收起嬉笑,沈默,嘆息,良久淡淡的道:“何苦呢,小白,世間的事多苦多於樂,糊裏糊塗,一輩子很快也就過去了,為何非要弄得清清楚楚把自己搞得遍體鱗傷不可。”

“因為,人生本生如此。”我堅定的望著蘇慕漓,“那些苦難不會因為你懦弱善良而心軟避開你,不會因為你脆弱痛苦而憐憫你,反而因為你的弱小而以更加強大毀滅的面貌出現踐踏你的,蹂躪你,折磨你。你說的對,一生很短,正因為如此,更不應該把時間浪費在逃避上。”

蘇慕漓靜靜的望著我,似喜似悲,似脫漆的金面神佛,斑斕卻帶著絲人間煙火的氣息,半晌輕輕一笑,“你想知道什麽?問吧,我告訴你。”

“當初,你為何接近我和天涯。”

饒是做解答一切的準備,蘇慕漓仍怔忡片刻,方緩緩道:“原來你早就懷疑這一切不是偶然。”

“那天晚上敲你門,的確是偶然巧合。。”他深深望了我一眼,繼續道:“見到你發覺你神魂不附,有散魄的危險,而你家裏收留的小東西,更是散發著微量不屬於人間的氣息,你們兩人偏偏毫無知覺的樣子,我只好暗中潛伏在你們身邊,伺機查看。”

“當初黑衣少年想用這具身體幫他的戀人還魂,也是因為這身體的原因嗎?這身體究竟有什麽古怪,後來你又為何。。。”我扶著腕間的鏈珠,一時頓住。

“我道行不足,只能隱約分辯,你這具身體應該是某個仙人留下的天地至寶,用半生神力所化,集天地靈氣卻不屬於三界六道之外,連諦聽神獸也不能探查其來歷,大概這身體的主人離去卻沒有帶離,遺留下來,剛好撲捉到你的靈魂。”頓了頓,接著道:“你神魂不符,隨時可能靈魂離體,當初黑衣少年想用這身體借屍還魂也是因為如此,本身就是靈寶之體,可容萬物,不管是人類還是妖魂魔魄,又因它不屬於三界六道,所以妖魔爭奪,運用得當,可借其躲避天劫。”

“諦聽也不知道?”

“諦聽是天地靈獸,耳探三界六道之事,知過去未來,但,這具身體竟然不在三界六道之內,想必當初這位仙人有意為之,正因如此,躲這身體裏能避開三界六道所有的探查,包括三界六道的歷劫法則,和生死之劫。”

“你用舍利化成鏈珠送我,可要受到什麽懲罰。。”我轉開望著他的眸子,瞅著手腕間的鏈珠,想到當初他隨隨意意的套在我的手腕間,誰知道會貴重如斯,還有點那個月他都蒼白如紙的面容,可惜。。那時的我,一無所知,沒心沒肺。。

白皙瘦弱的腕,紅綠黃紫的半透明鏈珠,珠內詭異的圖騰,交相輝印,竟然有種觸目驚心的美麗。

蘇慕漓身子一僵,隨即不以為然的道:“哪有什麽懲罰,這東西放我手中很久了,沒什麽大用,所以拿來給你定魂,順便也能隱藏靈寶之體的氣息,不被妖魔覬覦,誰知清明師弟來時會暫借你的鏈珠布陣,才有了那天妖魔夜襲發難。”

佛門至主,佛主舍利,會沒什麽大用?

我該說你什麽好呢,蘇慕漓,想到當初清明小和尚看到鏈珠的震憾,就可知這事不合常理,離經叛道,清明千裏紅塵歷練的也許確有其事,何嘗不是因為怕被師傅窺見端倪而避開回山。

這些隱藏在淡薄言語下的恩情,我何德何能,承受得起,你們的廢盡心機的維護。

深深吸了口氣,終是問出最後的疑問:“蘇慕漓,你究竟還有什麽事瞞著我。”

蘇慕漓因為休養而越發白皙的手指,蜷起,緊握,良久,才緩緩放開。。

仿佛,有什麽東西深藏在指掌間,只要緊握著,攥緊,就能避開宇宙洪荒的流淌,宿命輪回的糾纏……

可世間的事情,不會因為我們的逃避而消彌,不會因為我們的柔弱而心軟,不會因為我們的苦難而繞道。。

我聽到蘇慕漓清淺的嘆息,像是破碎的希望,狼狽不堪,無可拼接。

“小白,幽冥之界,生死薄上,下月十五之日子時,是你壽終之日。”聲音沈重沙啞,原本明艷的容顏,此刻郁結淒清,緘默蕭索。

我回想起,面對黑衣少年,淩鳳,卿王他們時,那麽多次,蘇慕漓旁觀別人命運的時侯,都半垂著清眸,無喜無悲,光影交割下,若金面銅佛般,慈悲,又涼薄。

至少,此刻,他沒有如此。

哪怕這是無可避免的命運,至少你會為我嘆息。

作者有話要說:眼淚啊——留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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