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六章 火鳳遺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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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空氣中濃重的消毒水味道和醫院特有的陰冷,刺激著人類脆弱又敏感的靈魂。

天涯工作的地方臨時有事先離開,我和睡衣男來到學校門口時,只來得及看到一閃而過的汽車,和推開淩鳳自己卻被撞飛的嚴老師。

接下來的一切,都成了灰色的幕布,只有那紅得耀眼的血和淩鳳絕望的眼,我從來不知道,人類可以發生那樣的聲音,像獸一樣的悲鳴,極限一般的淒歷。

那種聲音,你聽過一次就不會忘記,那烙印在靈魂的痛苦叫……失去。

醫生只是揮了揮手,輕描淡寫的一句,通知他的家人,準備後事。他不知道,這輕描淡寫的一句,代表的究竟是什麽。

那個人,再也不在了…

我擡眼,睡衣男依舊懶懶的窩在對面的長椅上,仿佛那冷硬長椅和家裏他專用的沙發沒什麽不同,閑適得不禁讓人也生出一種舒適的感覺,可這與往常一般無二的雲淡風清,此刻讓人微微有些心寒。

哪怕是不相幹的人,看到一條人命流逝,也會有些許唏噓遺憾,而,他……

依舊是似喜似嗔的薄唇,半闔半開的桃花眼,慣常的懶媚卻讓人覺出一絲淡漠。也許,他一直是淡漠的,只是用懶媚做為遮掩。

這一刻,我突然有些看不懂面前的這個男人,或者我從末過懂過他。

他會與你閑閑的調笑,卻總是淡漠的眼看待別人的幸福或者絕望。

他會做那些你覺得莫明其妙的事,事實是他只做那些他認為該做的事,之外的其它皆用懶散和漠然不著痕跡的一帶而過。

你無法用冷漠或者無情來定論他的種種。

他只是,好像超脫得沒有了人類的情感。

他只是,把一切都看得太清楚了…

門吱的一聲開了,淩鳳的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平日裏含情眸此刻也黯然無光,整個人像是被掏空靈魂的SD娃娃般精致而空洞。

他緩緩的走到斜倚在長椅上的睡衣男面前,盈盈跪下!

我被淩鳳那一跪給弄懵了,人卻像觸電一下彈跳起來,趕緊去扶他,他卻將我輕輕推開,眸光觸及我手腕上的手鏈時劃過一絲驚異,轉瞬又恢覆如常,快得好像是我的錯覺。

“火鳳遺族第九代獨女淩鳳有一事想求,望蘇公子應允。”淩鳳的聲音清晰又空靈,我則像連遭兩次雷劈一般的傻瓜呆楞在原地。

睡衣男半垂的眼眸這才擡了擡,早有預料般淡淡回道:“原來是火鳳遺族,難怪了。”

“火鳳遺族…?”我有些疑惑,喃喃重覆道。

睡衣男支著頭,輕聲解釋:“相傳數千年前,上古火鳳皆有重生之力,人間帝王覬覦其永生神力而引發一場浩劫,火鳳神族幸得姜衣族的傾力相助得以保全,卻也惹得龍顏大怒,血洗姜衣族,全族幾乎無一人生還。”說到最後,睡衣男的頓了頓。

“說是幾乎,其實還有一個嬰兒得以幸存。”淩鳳接道。

“也有傳言說血泊之中有一個小嬰孩得以幸免,火鳳感念其恩德,授其永生之體,除非與人誕下子嗣,永生之體便傳承到下一代身上,而那人才會隨著人間歲月衰老,否則永遠都是少年模樣。此後那名姜衣族的後人也就被稱為火鳳遺族,一族只有一人。”睡衣男說到這頓了頓,沈吟半晌,接著道,“這些都只是傳言,類似野史當不得真,只是沒想到竟然真有其事。”

淩鳳神色淡淡,解釋道:“我族世代皆隱居世外,以保全這個秘密,也怕再因這身神力遭他人覬覦,惹來滅族之禍”說到這淩鳳面有愧色,沈痛的低下頭,接著道,“可惜出了我這個不孝女,為一已私情,妄用神力跨遇時空……,如今,我已與凡人無異。”

睡衣男直起身,扶起淩鳳,接著又倚回長椅,嘆了口氣:“恐怕不單是與凡人無異了吧。”淩鳳一驚望向睡衣男,隨即點了點頭,算是默認。

“你如今只有一世壽命,若身殞則神形具滅,消失於天地。”睡衣男看著淩鳳,幾乎一句一頓道,“即使這樣,你也執意要耗盡真元換取姓嚴的這一世的壽命麽…”

淩鳳神色絕決,沈默不語。

“何必呢,他還可以再轉世,你卻只有這一世可活了……值得嗎?”睡衣男嘆了口氣,仿佛只是感嘆,卻不再勸戒。

“緣起緣滅,冥冥中早有定數,本就強求不得,若不是我一廂情願想再與他繼前世情緣,也不會害他造此劫,歸根到底都是我的不是,我還他一命也是應當的。”淩鳳神色神色淒楚,眼眸隱有淚光,“何況,情之一字,哪有值不值,為心愛的人付出本生就是一種幸福。”

我對這些聽得迷迷糊糊,但也知道淩鳳是打算用自己的命換嚴老師的命,本來想去勸解,淩鳳的最後一句,卻讓我心微微一動。

如果真的很愛很愛一個人,能為他付出也是一種幸福吧。

見睡衣男不語,淩鳳再次緩緩拜下,懇求道:“只望蘇公子在我走後,幫嚴抹去關於我的所有記憶。”

睡衣男扶起淩鳳,嘆息承諾道,“我答應你。”

聽到睡衣男的承諾,淩鳳終於展顏一笑,美得炫目,那精致無雙的臉仿佛也承載不了這春水微漪的媚惑,泛著盈盈的柔光,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淩鳳的笑,不禁想到這恐怕也是最後一次。

我的心被一種酸澀難當情緒沖斥。。

思緒回到那個月夜,朦朧溫柔的月華下,淩鳳靜靜的坐在那裏,用琴聲傾訴著他的思念。

風很輕,夜微涼。

一切美好得不真實。

淩鳳對嚴說,如果,思念能夠說打住就打住,我又何必窮生生世世的幸福,只為,再見你一面。

淩鳳,你今天的選擇也是因為如此嗎?

如果感情可以說割舍就能割舍,淩鳳又何必用他只有一世的壽命,來換嚴呆子這一世的繼續活下去。

嚴也許還有來世,可,淩鳳等不到他的來世了。

如果沒有他,這個世界對淩鳳來說又有何可留戀的呢。。

這樣的結局是好,還是不好呢?

淩鳳神形具滅,消失於天地,而嚴可以繼續沒心沒肺的活著,他也許永遠不知道自己曾經失去過什麽,沒有了記憶,痛苦也一並沒了吧…那感情呢,也會沒了嗎?

而淩鳳做了他想做的事,為了成全愛人的幸福犧牲。

鳳凰遺族雖擁有永生之體,可伴隨永生的,除了那不老的容顏,還有那些記憶和感情,如果活著只是無盡的折磨,那死亡也末償不是一種解脫。。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這樣又可嘗不是最好的選擇呢。。

而這些,誰又說得清呢。。

淩鳳走之前,拉我到一旁,“徐若白,天涯的眼睛,只要尋得情人淚,便可覆元。“

說完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像想起什麽,轉身看了看我,似乎欲言又止,最後匆匆道,“他,待你很好。”

我想細問,再看過去,人已經不在了。

回首,睡衣男依舊斜倚在長椅上,纖薄的唇,半闔合著的眼眸,似喜似悲的模樣,像廟宇的金面銅佛,慈悲,又涼薄。

他?

睡衣男麽。。。

作者有話要說:抽抽~~

小白女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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