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定十一年，太後懿旨，宮人方幼薇大方知禮，恭順賢良，深合哀家心意。著封公主，號裕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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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太後懿旨被重重摔在桌子上，蕭隨玉面色幾乎黑的像是沒有月亮的晚上。但是我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靜靜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這是什麽？”他終於忍不住了，沈聲問。一只手指著桌上的懿旨。“你告訴我，這是什麽？”

“回皇上，此乃太後懿旨。”我靜靜地說。

“你終於還是要離開麽？嗯？”他走近了幾步，高大的身軀擋在我的面前，沒由來地一冷，忍不住向後縮了縮。“先是去求了太後的懿旨，搖身一變成了公主。接下來呢？是不是該我下旨，讓你遠嫁西詔，安撫天下？”

“若是真的可以換來十年不戰，也是我的運氣。”我淡淡地說。但是心裏卻很不是滋味。我甚至不敢擡頭去看他。我不知道他會有怎樣的表情。但是，無論是怎樣的表情，恐怕我都不能心安吧。

但是又能怎麽樣？

我暗暗地掐住了自己的手心。鉆心的疼痛讓我心裏多少好受了一點。縱然知道了，知道了那一件烏龍事件的前因後果，但是我又怎麽能去告訴他？他會相信麽？那麽姐姐呢？姐姐隱瞞了一輩子，最後甚至搭上性命的這個秘密，若是被我就這樣戳穿了，又會發生什麽？

退一萬步講，他聽了，相信了。然後呢？然後下定決心力排眾議恢覆我的後位？苦笑一下。太後已經不怎麽喜歡我了，若是真的那樣，恐怕會真的討厭我了吧。到那個時候，我可怎麽自保？綠蘿已經變作嫣夫人了，碧染已然香消玉殞。自己布置在紫央宮的暗線勢力也都隨著自己幽閉的日子慢慢消散掉了。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偏偏又要站在風口浪尖，又怎麽能在這風波詭譎的後宮中全身而退？

況且，我也真的沒有幾天的日子了啊……

不自覺地按著胸口，我胸中一陣發悶。連忙閉上眼睛，忍受著一次比一次劇烈的眩暈感。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目光裏已經是淡然。

他似乎有些不忍：“這真的是你的決定？”

我點頭：“是。”

“為什麽？”他幾乎是脫口而出。“我以為，我們已經和好了，不是麽？”

是啊……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非走不可啊……

心裏默默嘆了口氣。終究不是能狠下心來的人。若是還是以前的那樣漠然，我反而不擔心死亡了。可是現在……

我承認我終究不過是一個淺薄的小女人。有那麽一點點溫柔，便從此一發不可收拾。我已經全然不管他究竟是不是會像他承諾的那樣對我好，因為我已然當做了就是那樣。若是他真的會為我擔心，那麽我的死，他一定會傷心的，是不是？

所以我不能死在他面前啊。

我微笑著。

我要留給他的，是那個年輕的嬌俏的背影。盡管，他並不知道那是我……

“還有沒有回轉的餘地？”他終於問。

我輕輕搖頭：“沒有。太後的旨意，舉國都已經知曉了。”

他閉上了眼睛，坐了下去。許久，才輕輕嘆一口氣：“為什麽終於會變成這樣……”

為什麽……

我怎麽會知道啊……

但是我終於還是走上去輕輕抱了抱他：“這一段日子我很快樂。簡直是我這一生中最快樂的日子了。我會記得的。但是……”

“但是？”他一挑眉，看我。

“但是。”我嘆了口氣，後退了一步。“但是我現在的身份已然成為了裕寧公主。以後這間屋子，還請皇上不要再來了吧。”

聲音很輕。輕的幾乎要聽不到。但是偏偏又好像很重。重的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窗戶什麽時候打開了？有風灌了進來。

卻絲毫不涼爽，反而更增了一份悶熱，連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住了一般。

淅淅瀝瀝的。是不是在下雨？

我並沒有擡頭去看。但是我想，那些沈悶的雨終究會打濕院子裏的桃花的吧。到了明天，那些花兒，是不是還會一如既往的嬌嫩呢？

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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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定十一年，西詔遣使請和。天定帝素來寬仁，不忍天下萬民於水火，遣裕寧公主往西詔和親，以盼天下安寧。

果然戰事驟停，萬民稱頌。

裕寧公主出嫁的那一日，萬民自發湧上街頭，送別這位孤身撐起天下的公主。但是送別的隊伍裏，並沒有天定帝。傳聞天定帝身體抱恙，不能送行。但是這只是個插曲而已，並沒有人過多的關心。

最淡然的，大概還是我吧。

坐在北去的馬車中，我輕輕笑了笑。

這一生，大概就這樣了吧……

懵懵懂懂自以為是地守護著自己年少的那個夢，最終的結局卻是奔赴遙遠的地方，最終客死他鄉。

只希望，下一世……不要再有這樣的故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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