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你就回來了。”惠妃苦笑了一下。“你也看到了。你回來了，他很高興。但是他不願意讓你看到他高興。他還是害怕，害怕自己會對不起先皇後。這樣一來，他就覺得自己前面做的是不是太過分了。他去了甘露宮，又給我晉封了妃位。其實說起來，若不是你，我是不會晉升成為妃的。”

我品嘖著她的故事：“總之，你就是想告訴我，他其實很喜歡我，很愛我，是不是？”

惠妃看著我，點點頭。

我撲哧笑了出來：“可是我不愛他了，這可怎麽辦呢？”

我自然是騙她的。愛這個字，怎麽可能說丟就丟。只是我很好奇，她為什麽一定要留我在宮裏。若是我是她，我知道皇上心裏是這樣想的，必定會巴不得這個廢後趕緊離開，走的越遠越好，省的心煩。又怎麽會千方百計地要我留下來？

“那麽，娘娘是決意要嫁去西詔了？”惠妃沈吟了一下，輕聲問。

我不置可否。

她嘆了口氣：“或許這就是宿命吧。若是娘娘決意如此，我自然是沒有辦法的。只是辜負了有心人，實在是可惜了。”

我還是沒說話，她已經從桌上端起了一杯果茶遞給我：“就讓臣妾再給娘娘奉一次茶吧。”

**

我不知道我自己的毒已經到了怎麽樣的一個地步。我不知道蕭隨玉知不知道我中毒了，也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思來想去，大概他是不知道的吧。綠蘿從來也不會說沒把握的事，沒有下毒的證據，多半也只是說我病了，病的很厲害。他是一個好的君主，但是卻並不是最好的夫君。他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麽樣去關系一個人。況且他現在那麽忙，又怎麽會有時間來管我究竟是什麽病？

也就是說，根本沒有人知道我究竟是怎麽樣了啊。

除了我自己。

雖然我不知道我中了什麽毒，怎麽中的。但是我的身子不會騙我。它每日每夜都試圖告訴我，它快要不行了。

前兩天似乎好了一點，這幾天卻又開始眩暈。經常好好的，就昏天黑地了。

蕭隨玉經常來看我。憂心忡忡的。但是我叫他不要擔心。說這只不過是變季時候的正常反應罷了。我不知道他信沒信。但是他說過他會信我的。

我在觀察他。我不知道惠妃說的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他把折子都抱到了我這裏，然後坐在那裏批閱。我就坐在旁邊，撐著手看他的側臉。

我很喜歡他的側臉。很漂亮，很吸引人。

他微微側過頭：“你在做什麽？”

“我在想。”我說。

“想什麽？”他繼續問。

“我在想，你是愛我的吧？”我說。

他還沒有說話，我就哈哈笑著：“你不要說話。你不說話，我就當你承認了。這樣我會很開心的。”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我，忽然身形一長，已經站到了我的面前。他慢慢壓下來，我有些驚訝地往後面縮了縮：“當然，你也可以說不是……無所謂的……”

但是他已經笑著點頭：“是。”

“什麽？”我一楞。

“我說，是。”他眼中的笑意肆意蔓延，就像是一株蓬勃的花藤，慢慢把我整個都包圍了起來。

**

很久很久之後，我都覺得那像是一個夢一樣。他那麽真實地站在我面前，卻做著在我看來極為不真實的事情。

他似乎是說了什麽吧……

聲音一下子飄的好遠，空曠起來了。遠的有些飄渺。以至於很久很久以後，我都沒能回過神兒來。

但是他還是看著我，似乎有一絲不安：“跟我呆在一起，你會不開心麽？”

茫然地搖搖頭。

“我知道，好多人都怕我。她們都在揣摩我到底喜歡聽什麽，不喜歡聽什麽。她們不敢做我不喜歡的事情，不敢講我不喜歡聽的話。就好像一惹我不高興，我就會毀滅她們。”他語氣忽然有些疲憊。“那麽你呢，你害怕我麽？”

怕麽？

怕啊，當然怕啊。

見過他第一眼之後，就開始害怕他愛上別的女子。嫁給他之後，就開始害怕他會討厭自己。想要離開他的時候，又害怕自己會傷心，害怕自己的所作所為會讓他難堪……

但是，但是怕，又能怎樣呢？

他終究還是愛上了別的女子。終究還是對我不冷不熱。自己終究還是會心痛，大概他終究也是會覺得難堪吧……

心裏一陣陣犯苦。不知道是下午吃下去的湯藥終於起了作用還是別的什麽原因。我只是默默搖頭。怕又怎麽樣，不怕又怎麽樣？該發生的事情，遲早都會發生的，不是麽？

但是他看到我的反應，卻好像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我也希望你不要怕我。我希望在這宮裏，至少有一個人，是真正肯跟我聊聊天的人。”

聊天啊……

有多久沒有好好聊天了呢？每個人都是心存戒備，昨天還是低眉順目的小丫頭，今天就可能是高高在上的後宮主人了。誰也不知道誰暗藏殺機，誰也不知道誰包藏禍心。誰敢去跟別人推心置腹？

“好。”我點點頭。“那我們就來聊聊吧。聊些什麽呢？”

被我這麽一問，他也楞住了。我們兩個就這麽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他就笑了起來：“我只是想要找人好好聊天，卻沒有想過究竟要聊什麽。這真是好笑。”

我也笑著點點頭：“巧了，我也是這樣。”

“既然我們都是這樣，那也就不用再想要聊什麽了。”他笑完之後，目光炯炯地看著我。“你以前在家中，後來又出宮了一趟，自然遇到了很多好玩的事情吧？不如，講給我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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