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風一般地穿回了當年。

綠蘿笑吟吟地呈上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娘娘請看，這是什麽？”

閉上眼，再睜開，時光便又回到了當下。

“娘娘猜的不錯。”惠妃點點頭，笑著看我。“那本小冊子乃是先皇後記錄的皇上起居習慣。一點一滴絲毫都不曾遺漏。當年娘娘執意不去看那冊子，估計也不曾想到，如今嫣夫人正是靠著這本不起眼的小冊子才得以平步青雲的吧。”

“不要再說了。”我小聲說。我不想聽了。我為什麽要聽這些？心裏像是撕裂了一個口子一樣，鮮血淋漓的。痛麽？不知道啊……或許已經沒感覺了吧……但是還是不忍心去看，看那被鮮血染紅的泥濘。

為什麽痛？不知道……為了蕭隨玉？呵，難道還沒有放下麽？有吧……但是，到底曾經愛過啊……聽到了，終歸會難受啊……

那麽，是綠蘿？

綠蘿……跟我一起長大，親如姐妹的綠蘿……

垂下頭。我又有什麽資格去怨她？怨她明知道我曾經愛著蕭隨玉還是去做了嫣夫人？怨麽……不知道啊……我什麽都不知道……

“娘娘。”惠妃小聲喊我，眼睛裏一閃一閃的。“娘娘，你想，這麽一直下去麽？”

“什麽？”我茫然地看著她。

“我是說，娘娘你就甘心一直呆在這冷冷清清的九華殿中，終老一生麽？”惠妃問。

我無言。我確實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我已經不是當年的我了。雖然也才堪堪二十歲，但是我覺得我似乎已經看淡了很多事。我不想去爭取任何事情了，我唯一的願望，似乎就是好好的活著，一直熬到戰爭結束。

“娘娘，你怎麽倒糊塗了？”惠妃似乎有些著急。“事到如今，娘娘還以為自己是為自己一個人而活著的麽？”

見我依舊沒有反應，惠妃嘆了口氣：“娘娘的條件比這宮中任何一個人都有利。我們在朝中都沒有什麽依靠，但是如今戰事已起，舉朝上下都仰仗著娘娘的兄長。先皇後與皇上伉儷情深，娘娘又是先皇後的妹妹。可以說娘娘在這後宮之中，天時地利都占到了。只要再有人和，還有什麽事情能難倒娘娘？”

我看著目光炯炯的惠妃：“你究竟想要說什麽？”

“我能想要說什麽。”惠妃苦笑。“我不過也是為了自己著想而已。如今我已經失寵，在後宮中得罪的人也確實多。如果再不給自己留條後路，以後說不定要屍骨無存了。”

“所以，你想依靠我？”我笑一笑。“但是我已經是廢後了，還能有什麽作為？”

“當然可以。”惠妃認真地看著我。“只要娘娘願意，娘娘隨時可以重返紫央宮。”

重返？我可回去做什麽呢……

“娘娘便是為了自己，也不能一直在這裏待下去。”惠妃見我猶豫，又說。“如今我雖然榮寵不及從前，但是到底還是有些能力的，娘娘的飲食起居想必他們也不敢怠慢。但是若是有朝一日我徹底失勢了，娘娘還能指望有誰會對娘娘上心麽？”

我心裏一動。惠妃說的很對。這件事我自然也是想過的。但是近幾日以來總是得過且過，誰還有心思去想許久之後的事情。

“娘娘好好想想吧。我明日再來看娘娘。”惠妃終於還是嘆了口氣，走出去了。

“惠妃娘娘安好。”另外一個女子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這個聲音熟悉極了，但是我一時竟然沒有想出來是誰。

“郡主不必多禮。”惠妃似乎很詫異。“不知道郡主到這裏做什麽？”

“自然與惠妃娘娘的目的是不同的。”那個聲音冷笑了一聲。“娘娘又何必多問。”

“是本宮唐突了。”惠妃的臉色想必很不好看吧，聲音都有點發硬的感覺。

“恭送惠妃娘娘。”那個聲音畢恭畢敬但是很不客氣地說。

惠妃似乎是楞了好一會兒，才哼出一聲，離開了。

又過了一會兒，才有一個人掀開簾子進來了。

果然猜的不錯，來人正是許久不見的書柔郡主。

“一別半載，你可還好？”書柔郡主淡淡地說。“……皇嫂。”

她叫我什麽？……皇嫂？

茫然地點點頭：“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但是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據我所知，皇嫂離宮的這一段日子裏可是發生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啊。”

“什麽意思？”我心裏一沈，問。

“比如，皇嫂還偷偷去西詔國逛了一圈。皇嫂對於西詔國的風土人情可還喜歡？”書柔郡主似笑非笑地說。

“你想說什麽。”大驚之下反而冷靜下來了。書柔郡主知道這件事情了，那麽，皇上，太後，是不是也都知道了？

“你不要緊張，這件事除了我，誰都不知道。”書柔郡主忽然笑著說。“他們派出去的探子都被我扣下了。他們只是知道你失蹤了一段時間，但是究竟是做什麽去了，完全不知道。”

“那麽，你現在為什麽要告訴我？”我看著書柔郡主。

“不過是想請你幫忙而已。”書柔郡主也看著我。

“我？我能幫什麽忙？”我冷笑。向四周看了看。“我現在可是一無所有。”

“不。”書柔郡主搖搖頭。“你還有你。”

“什麽？”我一楞。

“如果我說，只有你，可以平息這場戰爭，你相信麽？”書柔郡主眼睛亮晶晶的，問。

我搖頭：“不信。”

書柔郡主讚許地點點頭：“換做是我，也不會相信。”她一笑，話鋒又轉。“但是，你不得不信。”

我看著她，等待著她的下文。果然，她慢悠悠地說：“你可知道為什麽太後會下懿旨晉封嫣夫人？”

我心跳驟停，楞楞地看著她。

書柔郡主微微一笑：“也是因為你。”

“因為……我？”我慢慢重覆著，完全不知道她究竟是什麽意思。

“對。”書柔郡主點點頭。“為了讓你再也沒有後顧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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