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個黑影翩然躍了進來，反手扣上了窗戶，將清冷的月光關在窗外。我剛站起來，那個黑影已經站在了我的面前。

“你是誰……”我惴惴地問，他靠的我這樣近，呼吸可聞。但是我竟然沒有害怕的感覺，反而有感覺似曾相識。

他沒有說話，就只是這樣安靜地站著。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只好站在那裏，手悄悄放在背後，緊緊握著一只金簪。

忽然他一擡手，倏忽間桌上的燭臺便亮了起來。火焰跳動著，微弱的光芒瞬間掠過整間屋子，掠過他的面頰，他的眉目，他的鼻子，他的嘴……

南宮瑾！

我忍不住用手捂住嘴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驚呼出聲。

燭火的光芒已經完全包圍了他，將他的面容完完整整地勾勒在我的眼前。像是做夢一樣，我腳下一軟，忍不住就要倒了下去。

但是一雙手有力地托住了我，我才堪堪站住，眼睛卻是一直沒有離開他的眼眸。

相顧無言，他慢慢地，遲疑地伸出一只手，輕輕觸碰著我的臉頰。我下意識地躲了一下，他明顯有些怔住，但是很快又輕輕撫上：“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

我連忙伸手撫上自己的臉，忽然想起來，今天早上看到鏡中的自己，早就已經憔悴如斯了。我沒有想到還能跟他見面，更沒有想到再次見面，我已經成了這樣的一副光景。我趕緊轉過身子，背對著他，想要說話，一開口卻發現自己還微微有些哽咽。使勁咽了好幾口，才開口問：“你，你是怎麽進來的？”

話一出口，他還沒反應，我自己先覺得有些不妥，便又補充：“我的意思是，這裏是皇宮，你怎麽……”

“這天底下，從來就沒有我去不了的地方。”他輕聲說著，慢慢地扶著我的身體，讓我轉過來面對著他。“你怎麽瘦了這麽多？你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沒有。”我趕緊說。“我很好。這裏不安全，你快走吧。”

“你並不是什麽宮人。”他苦笑了一下。“你還想繼續騙我？”

聽他這麽說，我深吸了一口氣，擡起眼睛看著他：“是，我騙了你。我並不是什麽宮人。我是皇後，封號是旖婳。”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是看著我，不說話。

我也看著他，心裏卻很慌亂。我不知道我就這麽一下子和盤托出了他會怎麽想，會怎麽看我。當初是我違背了我們的約定，縱觀下來，是我一直對不住他，若是他真的恨死我，就此拂袖而去老死不相往來，我也無話可說……

“我果然猜的沒錯。”但是他只是笑了笑，然後很認真地看著我。“他是不是對你不好？”

“他？”我一下子反應過來他所指的是誰，不由地苦笑一下。“我曾經是皇後。”

他嘆了口氣，忽然把我攬進懷中。我猝不及防，一下子撞到他強壯的胸膛上，甚至聽得到他有力的心跳。下意識地掙紮，但是他抱的更緊，像是夢囈一般地念叨：“那你還不管不顧地一定要回來……”

我停止了掙紮。是啊，這所有的一切，難道不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麽？我還能去怨誰？

“你曾經，是不是真的想要跟我離開？”他忽然輕輕地問。

我遲疑了一下，輕輕點點頭。

他松開了我，看著我的眼睛：“那麽，如果現在，我要帶你走，你願不願意跟我離開？”

“現在？”我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這裏可是皇宮……”

“沒關系。我有把握帶你出去。”他說。“你只要說願意還是不願意就行了。”

我想了想，還是搖搖頭：“我不知道你究竟有什麽辦法，但是我不能就這麽跟你離開。雖然我現在被罷黜了，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我住在這裏，若是一下子不見了，會連累很多人的。不能再有人為了我而丟掉性命了。”

“那就不急在現在。若是有一天，我能有別的法子從這裏接走你，你還願意嫁給我麽？”他也想了想，問。

我看看燭光下的他，依舊是風流瀟灑，俊秀依舊。反觀自己憔悴瘦削，心灰意冷，不由苦笑：“若真有那一天，不是我願不願意嫁給你，而是你願不願意娶我了。”

誰知道聽了這句話他反而很是高興：“也就是說你同意了？”

我一楞神兒的功夫，他已經喜上眉梢：“就這麽說定了，你再在這裏委屈一段時間，我總會有一天接你出去了。我們離開這裏，去另外一個誰都不認識我們的地方住下來，好不好？”

會有那一天麽？

我心裏苦笑。但是看到神采奕奕的他，實在不忍心拒絕，便點點頭：“你真的願意娶我？天底下那麽多的大家閨秀，你又何必……”

“古人說，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他輕笑著說。“我之前跟你說過，雖然你不相信，但是這世界上真的是有一見鐘情存在的。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你都存在在我的記憶裏，揮之不去。”

我傻傻地看著他：“為什麽……為什麽我當初遇到的不是你……”

“什麽？”他問。

我回過神兒，搖搖頭：“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是誰了？”

他老實地點點頭。

“你早就知道我是皇後了？”我問。“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了。”他狡黠一笑。

“你怎麽知道的？”我好奇地問。

“直覺吧。”他若有所思地說。“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氣質，這是旁人學不來的。就像你，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必定是母儀天下的氣質。但是可惜，你並沒有遇到一個對的人。”

我不再說話了。太後說蕭隨玉遇人不淑，於是所有人都像是躲避瘟神一樣地躲避著我。南宮瑾是第一個說這並不是我的原因的人。我心裏一陣發酸。最近的我，好像越來越容易感傷了。

他忽然咦了一聲，從桌子上拿起一個什麽東西：“這不是我給你的那塊帕子麽？你果然還留著。”

我像是被戳穿了心事的小女孩一樣，面頰一下子緋紅了，低著頭不說話。

“都怪我，明明知道那間客棧有問題還讓你一個人住，不然就不會有這些事情了。”南宮瑾嘆了一口氣。“對了，我剛剛也去過紫央宮了，看到那裏的窗臺上擺著一盆蘭草。你喜歡那種蘭草？”

被他一說，我也想起了什麽，便點點頭：“我剛剛才發現，你給我的那塊帕子上似乎也是這種蘭草。它叫什麽名字？我一直都不知道。”

他一下子笑了出來：“你都不知道人家叫什麽名字，就喜歡上了？”

“我問過宮人的，但是她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我說。“所以我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麽了。”

“難怪你不認識。這是西詔國沙漠邊兒上才有的花，而且只有一小片範圍有。一般人確實沒見過。我也是隨軍進了幾次沒有人煙的地帶才看到的。”他說。“這花兒叫陌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