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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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覺失儀,便閉上嘴巴。沈默了一會兒,才說:“也沒什麽事……你今天要在這裏歇下嗎?”

他點點頭。我便從旁邊抱過被子,一面幫他寬衣。指尖剛觸碰到腰帶,忽然看見了一塊樣子很獨特的玉佩,便忍不住好奇拿在手裏看。這是一塊微微泛紫的玉佩,上面鏤空的花紋像是一條龍,又好像是一株牡丹的樣子,竟然看不出究竟是什麽。

“你喜歡這個?”他看我一直在端詳那枚玉佩,便問。

我搖搖頭:“只是很好奇。這種玉佩我從來也沒有見過。這上面的圖案是什麽?”

聽到我問,他也低下頭去看那玉佩。看了好一會兒,自己便笑起來了:“我還真沒有仔細看過這上面的圖案。猛的看一看,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麽。”

見我還在看,他一把奪了過去,笑著說:“這有什麽好看的,若是還在煩惱圖樣是什麽,明日找惠妃問一問便是了。”

“這塊玉佩……是惠妃的?”我脫口問。話一出口便後悔了。連我自己都能聽出自己語氣裏一股濃濃的醋意了。

“可能是吧。”他倒是沒有多在意。“那日在惠妃宮中見到了,她便給我系上。我也沒有太在意,就由她去了。”

“哦。”我點點頭。一下子尷尬起來了,手都不知道要放在哪裏了。

“又想什麽呢?”他看著我。“你最近沈默了好多,我都弄不清楚你在想些什麽。”

想些什麽……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些什麽……

“沒有。只是沒料到你會過來,稍稍有些意外而已。”我垂著頭,小聲說。“今天不用去陪陪惠妃麽?”

他定定地看了我一會兒,嘆了口氣:“這麽久了,你還是一點都沒有變。你與你姐姐還是一點都不一樣。”

心中苦笑。我為什麽一定要與姐姐一樣。難道說,只要我與姐姐一樣了,他就會真正愛上我麽?那樣他愛上的,到底是我,還是我姐姐?

又一次沈默下來了。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重重地嘆了口氣,翻身坐起:“你太累了,好好休息吧。”

說完之後,便站了起來,向門外走去了。

我還是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坐在那裏,看著他離開。宮門開了又關,一陣夜風吹進來,燭光晃動了幾下,屋子裏忽明忽暗。

身子軟軟地倒下去,摔在被褥上。再擡起的時候,被褥上已經氤染了一層淡淡的水霧。

我好像哭了。

有多久沒有哭過了?我不知道。我一直在等待一個根本不可能到來的未來,但是我現在忽然覺得自己熬不住了。我覺得我的精神一點點抽離了我的身體,我不適合這裏。我不適合這裏啊!

把面龐埋在膝蓋中,眼淚很快就決堤落下。

若我想要得到我所希冀的幸福,就要變成另外一個人。但是若我真的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換來的,又是誰的幸福?

每一步路都是自己選擇的,我知道自己現在並沒有抱怨的權力。但是我看不到希望。或者就要消沈下去了吧。但是我不能消沈下去,我還有一件事沒有做。

我還沒有找出謀害碧染的兇手。

我不能給自己幸福,難道能讓碧染就這樣不明不白地離去麽?我這一輩子,總要做成一件我需要做成的事情吧。

想到這裏,我狠狠擦幹眼淚,慢慢站起來,朝碧染的屋子走去。

**

碧染的屋子沒有人動過。一切就像是上次離開時候的樣子。看到這些事物,我不禁又感傷起來了。那樣一個活生生的人,硬是在這深宮中一點點香消玉殞,不見蹤跡。她是這樣,我又何嘗不是如此?只不過她消殞的是身體,我消殞的是精神,僅此而已……

碧染是一個心思很縝密的人。若是有人想要謀害她,她自然是能感覺到的。那麽她自然也會在她的屋子裏留下些蛛絲馬跡。上次雖然什麽都沒有找到,但是我相信若是那樣就能容易的找到,也就不是碧染的行事了。

這樣想著,我便開始留意屋子裏的各種物什。

但是這間屋子很簡單,看上去一目了然。櫃子裏,床鋪上,那一天我與綠蘿都已經翻找過了,但是一無所獲。也就是說倘若碧染留下了信息,也一定不在那裏。那會在哪裏?

我四下看著,屋子裏空蕩蕩的,所有東西都擺的整整齊齊,就好像從來沒有人住過的樣子。

大概過了有一個多時辰吧,我差點就要放棄了。因為我實在是想不出來會在哪個角落留有印記。

莫非我想錯了?碧染根本就沒有留下什麽有價值的線索?或者我還是應該從杜昭儀她們的話裏面找找別的線索吧……

我百思不得其解,便隨便地坐在了凳子上發呆。

杜昭儀的話很簡單,就是說在碧染失蹤的前一天她恰好撞見了拋屍的那些人。這與惠妃說的倒是一致,都是深夜看到有幾個人鬼鬼祟祟的把碧染的屍體拋進月惜宮後面的湖裏。至於淑妃的話,就更簡單了,她的意思很明確,殺害碧染的一定是惠妃。

但是惠妃那天哭的梨花帶雨的樣子還是讓我不相信她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在我的印象裏,她就是一個沒有心機的小丫頭,從來也不會掩飾自己的驕傲,榮寵從來都是掛在臉上的。縱然真的是碧染沖撞了她,她又怎麽會真的氣憤到殺害碧染?

還有一個疑點是綠蘿。根據綠蘿的說法,碧染一直覺得惠妃有古怪。只是礙於我的面子不好明說。難道說,碧染真的與惠妃有什麽過節?

一時間,似乎所有不利的矛頭都指向惠妃了。我晃晃腦袋。歷史還真是驚人的相似,這一幕又重現上演了。依舊是有宮人失蹤,然後所有問題都指向惠妃。唯一不同的是,當年是杜昭儀的小宮人小環,今天是碧染。當年還是林美人,今天已經變成了惠妃。

看看天光,東方已經開始慢慢泛白了。似乎沒有時間再給我繼續感慨了。我揉了揉額頭,從旁邊拿過一個杯子。想要倒茶的時候卻發現茶壺裏並沒有茶水。

一拍腦袋,真是的都忘記我現在是在碧染的屋子裏了。她已然離開了那麽久,屋子裏怎麽還會有茶水……

不對。

似乎有哪裏不對。

我看看桌上的茶壺,忽然想起來,縱然碧染已然感到有人要害自己,她也斷斷猜不到自己究竟會哪一天遇害。既然還沒有遇害,那麽怎麽會把茶壺弄的這樣幹凈,就好像從來也沒有用過一樣?

我低頭看著手裏的茶杯。白瓷的杯子,宮裏面很常見的一種。但是看來看去,總是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拿在手裏摩挲了半天,我又從桌上拿起了另外一個杯子。兩個杯子放在一起,很明顯能看出來其中一個要比另外一個高出一大截。

暗暗心驚。宮裏的杯子都是精挑細選過的,無論如何也不會出現這樣的事情。也就是說,這個高出許多的杯子裏面一定是有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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