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裏的勺子一下子掉到了湯碗裏面，猛的擡頭：“你說什麽？”

綠蘿偷偷看了看我，說：“奴婢說，若是有人說碧染與惠妃娘娘有嫌隙，奴婢恐怕是會相信的……”

這下子輪到我疑惑不解了：“為什麽？”

“碧染是看到娘娘向來很喜歡惠妃，所以有些話也就沒有跟娘娘說。但是奴婢還是略知一二的。”綠蘿吸了口氣，說。“碧染曾跟奴婢說她覺得惠妃有問題。”

我皺眉：“這話從何說起？”

“當時奴婢也這樣問。但是多的碧染也不肯說了。”綠蘿說。“奴婢也只能從她平常的只言片語裏猜到點兒什麽。碧染好像一直在註意著惠妃娘娘，似乎她總覺得惠妃娘娘會對娘娘你不利。”

這話說的我更糊塗了。本來就是一團亂麻，現在更加亂七八糟沒有頭緒了。我當然了解碧染，知道她持事穩重，從來也不會做沒有道理的事情。這是因為如此，我才會把她放在身邊，想著以後總可以擔當大任的。但是聽綠蘿的說法，似乎她對於惠妃的看法與我大相徑庭。這裏面究竟哪裏出錯了？是我看錯了還是她看錯了？

綠蘿已經悄悄的出去了。偌大的屋子只留下我一個人在那裏百思不得其解。

我極力地回想很久以前的事情，還要小心避開所有不愉快的痛徹心扉的過往。我想到第一次見到惠妃，當時她還只是個初入宮的小丫頭，沒名沒分的，任人欺負。機緣巧合之下遇到了……遇到了……

我深深地呼吸。如果說我確實有哪裏與惠妃有隔閡，那就是這裏。

時隔這麽久，我還是有些悔不當初的感覺。那是我與他第一次有了真正意義上了情愫，但是沒想到最後確實為他人做嫁衣裳……

不過又能怎麽樣呢，就算沒有當時的林美人，也會有張美人王美人不是麽。況且我真的一點都不後悔認識了惠妃。我總覺得她好單純，幹凈的像是一泓泉水。她出現在這座宮殿中本身就是一個奇跡。

但是碧染，她真的會看錯人麽？

越想越混亂，越混亂就越頭痛。

正當我想要去休息一下不要想這些事情的時候，忽然綠蘿走進來了：“娘娘，惠妃娘娘來了。”

**

惠妃已經坐在我對面了。發髻有些散亂，眼眶紅紅的像只小兔子，應該是剛剛哭過了。

我心裏有心事，也不知道應該怎麽開口。她似乎也沒有想要開口的意思，只是垂著頭坐在那裏，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我見猶憐。

過了好一會兒，屋子裏沈默的讓人害怕。

我嘆口氣，站起來走到她旁邊，遞了一塊帕子給她：“擦擦吧。”

她也不說話，只是小心地接過手帕，在眼角擦了擦。

“你來找本宮有什麽事麽？”我問。

聽到我的問話，她猛的擡起了頭，大大的兩粒淚滴在眼眶裏滾來滾去：“娘娘，我……我……”

“你怎麽了？”我輕聲問，總怕會嚇到她。

哪知道這一問她忽然就哇的一聲哭出來了，伏在旁邊的小幾上哭的梨花帶雨，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也沒有辦法，只好輕輕拍拍她。

過了好久，她才慢慢停止了哽咽，抽抽搭搭地擡起頭：“娘娘，若是臣妾做了錯事，您能原諒臣妾嗎？”

我楞住了。

我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她會說這樣一句話，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要怎麽去回答她。

她懇切地看著我，秋眸如剪，風情無限。

“娘娘……”她抽了抽鼻子，小心地看著我。“娘娘，臣妾知道娘娘一直很照拂臣妾，臣妾不會做人，娘娘裏裏外外幫襯了不少，臣妾才會有今天。臣妾必然是不會做出對不起娘娘的事情的！娘娘一定要相信臣妾啊！”

我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模樣，心裏一軟，忍不住點點頭。

她忽然就破涕為笑了：“有了娘娘的相信，臣妾什麽都不怕了。”

我默然不語，慢慢走回去坐下：“那麽，你在害怕什麽？”

她張了張小嘴，終於還是什麽都沒有說，眸子裏剛剛才沾染上的喜悅恍惚間就一縱而逝，被一層淡淡的憂愁代替。

我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等著她的話。

她欲言又止了好幾次，終於輕輕咬著下唇：“娘娘，臣妾對不起娘娘……”

我的心忽然就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了。她要說的事，會不會與碧染有關……

我定定地看著她。她卻不敢看我。只是垂著頭，偶爾擡起眼角悄悄看我一眼：“娘娘，碧染姑娘的事，臣妾其實以前就知道了。”

果然！

我強忍住自己的洶湧澎湃的心情，聽著她繼續說下去。

惠妃咬著嘴唇，似乎不知道應該從哪裏說起。小小的眉頭皺著，莫名有一種孤單的感覺。

“娘娘，碧染姑娘被推進了臣妾宮中的湖，臣妾當時看到了。”惠妃偷偷看著我，見我不說話，就繼續輕聲說下去。“當天晚上臣妾覺得悶得慌，便起來開了窗子。吹了一會兒夜風，還是覺得悶得慌，便悄悄溜出去想逛逛。”

她說到這裏，偷偷看了看我，然後像是解釋一樣地小聲說：“娘娘您知道的，若是驚醒了那些宮人，勢必會如臨大敵一般要勸臣妾回房。便是沒有回去，也一定會一大群人浩浩蕩蕩的，一點都不清凈了。”

我輕輕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她吐吐舌頭，便接著說：“臣妾偷偷摸摸地溜出房門，繞開了守夜的宮人，便跑到了宮後面。臣妾記得那邊有一片湖的，想著湖邊自然會清涼很多，必然不會很悶熱了。但是還沒有走過去的時候，就看到有幾個黑影鬼鬼祟祟地在哪裏徘徊。臣妾膽子小，以為是鬼怪，差點就叫出來了。恰好出月亮了，臣妾看到他們的影子，才知道並不是什麽鬼魂，心裏奇怪他們深更半夜的到臣妾宮中做什麽來了，便偷偷躲在了一旁想要查看。”

“他們是誰？”我忍不住問。

惠妃搖搖頭：“臣妾並不知道她們是誰。只是當時看到他們把一個什麽東西丟進了湖中，便又鬼鬼祟祟地離開了。一切發生的很快，快的讓臣妾以為什麽都不曾發生過。這時候有一陣風吹過來，陰陰冷冷的，臣妾怕極了，便趕緊跑回屋裏睡覺了。”

“還有什麽？”我知道她還有下文，便問。

“第二天臣妾醒來的時候，就想著要去那邊湖裏查看查看了，但是……但是……”惠妃又偷偷的看了看我。“但是皇上突然來了，於是這件事也就耽擱了。這一耽擱就耽擱了好久。所以直到三天後，臣妾才能找人去打撈湖中的事物。”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她咽了咽口水：“他們打撈出一個大袋子，臣妾覺得事有蹊蹺，便把人都支開，打開了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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