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簾子輕輕晃動著，一個綠色的身影閃了出來，沖著我倒頭便拜：“娘娘萬福金安！”

我一怔，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半晌才反應過來：“……綠蘿？”

那人擡起頭，早就已經淚流滿面了：“娘娘，奴婢找您找的好辛苦！”

我趕緊上前把她拉起來坐在一邊：“你怎麽會在這裏？那天出事之後，你可還好？”

“公子很快便趕來搭救了，奴婢才能幸免一死。但是娘娘去了哪裏？奴婢快擔心死了！”綠蘿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滑落。

“我很好，你不必擔心。”我簡單地講了下那天以後的經歷，刻意隱瞞了南宮瑾的部分。“你怎麽會在這裏？”

“娘娘可是一直跟那個男人在一起？”綠蘿沒有理會我的問題，忽然問我。

我楞了下，知道她指的是南宮瑾，不禁臉色微沈：“你怎麽知道？”

“他是誰？”綠蘿追問。

“是一個朋友。這一路多蒙他照顧了。”我淡淡地說。但是還是沒能逃出綠蘿的眼睛。

“娘娘莫非對那人動了感情？”綠蘿的眼淚又掉下來了。“娘娘三思！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啊！”

我有些煩躁地站起來，背對著她：“便是又能怎樣？我自打出宮那日起，就已經沒有想過要回去了。”

“娘娘……”綠蘿有些不甘心地喊了一聲。但是很快被另外一個聲音打斷了：“你當真不願意回去了？”

我一楞，轉頭，正看到哥哥嚴肅的表情：“哥哥……我……”

“妹妹，你從小便很聰明，怎麽這會兒卻變得這樣笨了？”哥哥有些痛心地說。“你應當知道，一只腳踏進了宮門，便是死，也不能再出來了。你這樣做，哥哥怎麽對宗族交代？”

我默然不語。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呵，堂堂皇後跟人私奔了，傳出去可不就是天大的笑話。皇家顏面無存，自然要禍及他人。可是我昨天卻並沒有想這些。昨天的我，不過是想要做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子，跟著一個願意帶我離開的人去一個誰都不知道的地方過安靜的生活而已。一直到了今天，這個夢才終於醒了。再怎麽美好，也不過只是一場夢而已。我這一輩子，註定要老死在宮中，看著我所愛的人與別的女子親親我我，郎情妾意。

我認了。就算是我當年的一點情愫種下的苦果吧。只是對於南宮瑾，似乎太不公平一點了。

想到這裏，我忽然反應過來了。南宮瑾！他現在怎麽樣了！

我猛地擡起頭，還沒有來的急奔出去看看，哥哥顯然已經看穿了我的心思，只是幽幽地嘆了口氣：“雖然我不認識那人，但是縱然他本事再大，在天子腳下也無可奈何。只要你回宮裏去，哥哥可以隱瞞住這件事情，將他送去安全的地方。”

我覺得自己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癱坐在了凳子上，半晌才小聲問：“我可以去跟他告個別嗎？”

哥哥沒有說話，只是搖搖頭。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

我知道，只要我敢提出反對的意見，哥哥一定會毫不手軟地對待南宮瑾的。

都怪我。我不能再害他了。我嘆口氣：“我累了，想休息了。”

哥哥點點頭：“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在外面安排了人保護你的安全。明天一早我就送你回宮去。”

我不答話，只是自顧自地走進裏屋，沈沈地躺了下去。

綠蘿原本跟了進來，看到我懶懶的不想說話，便悄悄地退出去了。

這些天的經歷歷歷在目。我自然知道我一直深愛著的那個人不是他，但是他卻給了我那個人給不了的溫暖。想起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條粗大的蜈蚣。呵呵，想來真是好笑，當時的我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十五六歲天真爛漫的年紀。若是我在那個年紀遇到他，會不會一腳踏進他的柔情裏無法自拔呢？

想起他躍馬提槍，在陣前往來沖殺。我曾經也有過一個英雄夢。我想過如果有一天我嫁給了一位英勇的將軍，那將是多麽的幸福。

想起了一路上的吵架拌嘴。嘰嘰喳喳的總也停不下來。這時的他哪有半點英雄的影子，簡直就是個地痞無賴，氣的人恨不得咬他兩口。

想起我生病。呵，如不是這一路的經歷，我還真不知道自己竟然是這樣的體弱。動不動就頭疼腦熱惡心嘔吐的。多虧了他的照料，不然……

回憶最終定格在了昨天的燈會上。那盞耀眼的華麗的鳳凰燈。我只是隨口說了一句我喜歡那盞，他便真就幫我摘了下來。現在想起來，心裏竟然還是暖暖的。

閉上眼睛，我試圖讓自己不要再想了。從明天起，我的生活就要步入以前的軌跡了。我不知道我回去以後會面對什麽。我現在也不想繼續想這個問題了。一翻身，忽然懷裏一塊帕子悠悠然飄落了下來，正是南宮瑾塞給我的那一塊。

我看著這塊似乎還帶著他體溫的帕子，眼淚終於止不住跌落了下來。

**

我是什麽時候睡著的，連我自己也不知道。一晚上做了很多夢，亂七八糟的。一會兒夢見了皇宮中琉璃瓦紅泥墻，金碧輝煌卻冷冷清清，坐在宮門口聊天的小宮人恍惚間變成了一頭銀發。過一會兒又夢見我真的跟著南宮瑾離開了。去到了一個開滿了那種不知名的蘭草的地方，蓋了一棟小房子，安靜寧謐地生活著。就這樣，白頭宮人跟小房子在我的夢境中交替出現，我覺得自己快要發瘋了。終於停止了下來，夢境裏忽然變成了一片粉紅色，桃花鋪天蓋地，恍惚間正是我年少的時候。一手提著紗裙，一手拈著花枝。一回頭，便看到了桃花叢中長身玉立的蕭隨玉……

終於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哥哥與綠蘿都不在，屋子裏只有我一個人。但是我知道，門口一定是有士兵在往來巡邏，我到底是走不了的。

站起身來，我自己去梳洗完畢，便坐在窗口發呆了。

忽然間房門似乎被人撞開了。我也懶得回頭。那人快跑兩步走到我背後，竟然伸出兩條胳膊將我緊緊地圈住了。

我一驚，剛要回頭，耳邊便傳來了低低的呢喃：“別動……讓我抱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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