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有些昏昏的。不知道是不是方才喝的酒起了作用。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腦子裏劃過“大不了一死”的念頭，再下一秒的時候，我就發現自己已經吻住了他。

時光快速倒流，周圍的景物也變成了模糊的花紋條。時間仿佛回到了那年春天，姐姐的桃花園裏。春風起，環佩叮當，衣袂飄揚。

一大叢一大叢的桃花盡頭，他長身玉立，宛若天人。

這一次我沒有逃開，而是沖上去抱住了他。

我聽到我自己的聲音，輕輕的，一字一句的。

“我愛你。”

**

那天晚上我做了很多夢。

我夢到他不是帝王，他也不是去迎娶姐姐的。

我夢見他說他見到我的時候就愛上了我。

我夢見我們確實是一見鐘情而不是我一廂情願。

我夢見了好多。

等到我醒來的時候，早已日上三竿。

衣衫淩亂，宿醉的痕跡隨處可見。隱約記得昨晚叫綠蘿送了酒進來，又不知道喝了多少。後來……後來……

後來怎麽樣了，我實在是想不起來了。

他已經離開了。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我不用去面對他，估計那樣的話我會尷尬死。

我試著坐起來，全身上下卻是酸軟的要死。苦笑。難怪哥哥不叫我喝酒，原來喝酒的後果這麽嚴重。

勉強挪到東偏殿，窩在我的大椅子裏，目光空洞地看著窗口的蘭草。

綠蘿正抱了一堆衣物進來，看到我，小小驚訝了一下，隨後便嗔怪起來了：“娘娘起來了？怎麽也不喊奴婢去收拾床鋪。”

“你現在去也是一樣的。”我實在是沒有力氣。“收拾了給我弄點吃食吧。今天不知怎的餓得慌。”

“今兒個這是怎麽了，娘娘竟然主動要吃食？”綠蘿笑著說。“奴婢這就吩咐下去，然後再去理床鋪。”

我點了點頭，綠蘿便放下手裏的東西出去了。

我則繼續看著窗外發呆。

**

只是過了一會兒，綠蘿忽然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神色緊張地便扯住我：“娘娘可是受傷了？傷在哪裏了？可要叫禦醫？怎麽也不告訴奴婢？”

我被她問的稀裏糊塗的：“我很好，並沒有受傷。你這是什麽意思？”

“怎麽會，奴婢明明看見……”她火急火燎地說到一半，忽然恍然大悟的樣子。“該不會……該不會是……”

“是……是什麽？”我被她說的忐忑不已。

“沒什麽，沒什麽，奴婢去收拾就是了。娘娘你好生歇著，奴婢去吩咐廚房做吃食！”她忽然笑的一臉暧昧，一面說一面就退出去了，嘴裏還小聲嘀咕。“我就說上次怎麽沒有見紅……果然……”

她的聲音挺小，但是我還是聽到了。心裏也有了七七八八。

果然還是發生了麽？

我們兩個人一直都跨不過去的那道坎兒，卻在昨晚輕易地消失了。是酒的作用麽？

是的吧。應該是的吧。

身子酸軟的厲害。昨晚發生的事情，隱隱約約似乎是想起來了一點。但是我不願意去想。印象裏我太主動了，以至於一想起來，臉就紅的發燙。

我甚至不敢去見他了。總覺得一見面，就有無窮多的尷尬。

這實在是不正常的關系。

**

下午的時候他又來了，像往常一樣。我們兩個頗有默契地誰也不提昨晚的事，但是尷尬依舊蔓延。尤其是在綠蘿等人退下去之後。

兩個人默不作聲地呆坐了半晌，想要說話卻不知要從何說起。

“我要走了。”他忽然說。

“時間已經定下來了麽？”我問。

“嗯。”他點點頭。“就在後天，大軍開赴北疆。”

“哦。”我點頭。

“這兩天我就不到後面來了。要準備的東西很多。”他說，語氣平淡的波瀾不驚。

“嗯。”我點頭。

“母後年紀大了，宮裏的事勞你費心。你自己……”他頓了一下，還是說。“你自己也要保重。”

眼淚一下子就湧上來了。胡亂地點頭：“嗯。”

**

第二天我便像是換了個人似的，破天荒地沒有睡懶覺，早早地起來就安排宮中的事物。綠蘿被我嚇到了，總覺得我哪裏怪怪的，旁敲側擊想要問出我怎麽了。倒是碧染話不多，聽到我要處理事務了，便很快地把相關的東西都準備好抱了過來。

書卷堆了一桌子。看著小山一樣的文件，我才反應過來自己確實很久都沒有好好主事過了。不過我現在心情很好，處理起來也快了不少。

只是一早上的功夫，事情就處理掉了一大半。早晨跪了一院子聽候命令的宮人也都散去了，各宮虧損的份例和模糊不清的帳也算了個七七八八。

“娘娘歇歇吧，難得發奮一下。”綠蘿笑著端了茶水過來。

“你們也辛苦了，跟著我忙了這一早上。”我也笑，指著旁邊的座椅。“你們也坐下休息休息。”

綠蘿碧染相互看了看，便找了個腳踏坐下了。

“娘娘，”綠蘿抓耳撓腮了半天，才終於問了出來。“你今天……這是怎麽了？”

“什麽怎麽。”我漫不經心地喝茶。“我今天很奇怪麽？”

“奇怪。”綠蘿老實地說。

我看向碧染，她也點點頭。

“你們兩個啊，有空就幫我把這些破事處理清楚了，每天沒事幹只是研究我做什麽。”我佯怒。她們兩個吐吐舌頭，不做聲。

“諾，就剩下這些了，交給你們兩個了。”我翻翻桌上剩下的書卷，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我絕對信任你們兩個。所以就靠你們了！我出去走走。”

不等她們抗議，我便走了出去。

走的離宮門大概幾十步的地方，背後果然有兩個小丫頭跟了上來。我索性站住了等她們。

她們知道是被我發現了，縮頭縮腦地走過來。

“說，誰派你們過來的？”我問。

她們兩個不說話，只是站在那裏。

“說呀，綠蘿還是碧染？”我繼續問。

“是……是兩位姐姐吩咐的。”其中一個小丫頭說。

我暗笑一下，就知道是她們兩個不放心我，自己來不了就派人來盯著我：“你們兩個啊，真是聽她們的話。平日裏本宮吩咐的事情都不見得這麽上心。”

“奴婢們不敢。”她們兩個果然慌了。

“本宮的帕子臟了，你們兩個回去幫本宮拿一塊新的來。”我說。

“娘娘，這……”她們兩個顯出為難的神情。

“嗯？”我提高的音調。“果然不聽本宮的吩咐麽？”

“是，奴婢們這就去！”她們兩個趕緊轉身跑開了。

等到她們跑遠，我笑的腰都直不起來了。想要盯緊我？沒那麽容易！今天難得心情大好，難道還不讓我自己四處轉轉麽？

至於為什麽這麽高興麽……

嘿嘿嘿嘿，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少女心事，不可說，不可說~

我找了條小路便跑走了，估計她們回來是斷然找不到我了。

及至走了數十步，忽然面前豁然開朗，幾座樓臺宮闕小巧玲瓏，妙不可言。心裏正想著怎麽宮裏竟有這樣好的一個所在而我卻不知曉，再仔細看時，卻發現這不就是月惜宮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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