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怎講？”我問。

“林美人與臣妾是同鄉，故而比別人走的近些。林美人心地善良，嬌憨可愛，卻是斷然沒有心計的。如今蒙了聖寵，這宮裏不知多少人眼紅心熱，恨不能除之而後快。昨日那事之後，林美人去找過臣妾，哭的像個淚人兒一般。奴婢思來想去，恐怕小言那個小蹄子是被不知道那個沒長眼的收買了，才有了現在這事啊。”郝順儀叩首下去。“娘娘千萬要救救林美人啊！”

“也罷，個中曲折，本宮自然明白。只是本宮已然將此案移交給了淑妃，你還是先去淑妃那裏看看吧。淑妃是明白事理的人，自然會權衡利弊的。”我嘆口氣，為難地說。

“謝娘娘。”郝順儀拜下去。“臣妾告退。”

待郝順儀離開後，綠蘿才怔怔地轉向我：“娘娘，您何時將此案交給淑妃娘娘了？”

我故作狡黠地一笑：“就現在——連公公！”

“奴婢在。”連公公聽到我喚，忙走了進來。

“傳本宮懿旨，從現在起，一直到昭儀娘娘平安誕下龍嗣為止，月映宮安全事宜統統交付淑妃娘娘掌管。請淑妃娘娘務必好好保護皇家的長孫。”

“是。”連公公答應著下去了。

綠蘿轉向我，像是不認識一樣：“娘娘，您說，淑妃娘娘若是接到了懿旨，會怎麽想？”

“怎麽想？”我哼笑出聲。“多半是會差人來謝恩並一定會不辱使命，背地裏可不知道要怎麽罵我呢。”

話音未落，果然外面走來月移宮的掌事公公：“淑妃娘娘上覆皇後娘娘，臣妾必定不辱使命，以報娘娘之恩……”

**

轉眼已然到了下午。太陽依舊很大。原本我就容易犯困，在這樣暖洋洋的太陽地裏，我更容易打瞌睡。

叫人把椅子移挪到窗戶跟兒下，便把人都打發出去了。

窗戶沿兒上一早便叫人放了幾盆西詔國的蘭草。這蘭草似乎總是郁郁蔥蔥的，我一時間甚至都弄不明白這花兒的花期是什麽時候。似乎，這花雖然懶懶散散的，但是卻是一年都開不敗的樣子。

從桌子角撿出那本《皇上起居實錄》，我隨便地窩到了椅子上，慢慢翻動著。

這書是在九華殿翻出來的。也就是說，這很可能是姐姐的遺物。只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九華殿是姐姐生病之後的居所。當時的姐姐也不知道是怎麽了，連皇上的面都不願意見，為何還保留著這樣的一本冊子？

他生活的每一個細節都記錄的清清楚楚。看著這本冊子，就仿佛看到了一個活生生的蕭隨玉站在我面前，恬淡地微笑著。

翻到其中一頁，驀然停住。書頁上標記著“八月十五”，除了記錄皇上這一日的飲食吃食外，還多了一行娟秀的字跡：“時值月圓，獻桃葉舞於階前，帝喜甚。”

那是姐姐的字跡。

我不禁起了好奇心。這冊子應該是姐姐令人專門做的。但是她自己不時拿出來翻閱，也隨便寫點東西上去。或許，從她的字裏行間，能看出姐姐搬去九華殿之前都發生了什麽，也未可知啊。

這樣想著，我便隨便翻翻。基本上每個大大小小的節日，都有姐姐的批註。但是左不過寫了些做了些什麽樣的吃食，編排的什麽樣的舞蹈，皇上很高興之類。除此之外卻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東西。

“奇怪了……”我越看越奇怪，幾乎要滿頭霧水了。照這樣看，姐姐與他的感情一定很好，一直都很好，那為什麽會一夜之間性情大變，誰的話都聽不進去，一定要搬去偏僻的九華殿居住，甚至連蕭隨玉的面都不肯見。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想不清楚。索性我就不想了。

隨手將冊子丟到窗臺上，我就隨便去撥弄蘭草的葉子了。

這蘭草的葉子窄而長，看著懶懶散散的，卻極其堅韌。

看來這個西詔國，一定挺缺水的。

我啞然失笑。缺水，想必是個貧瘠的地方。與這樣的國家交戰，為何至今還未曾見分曉？

閉著眼睛小睡了一會兒，再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晚了。——一天又這樣被我睡過去了。

揉著酸軟的胳膊坐起來，一陣風從窗外拂進來，吹動窗臺上的冊子，陡然被翻到了最後一頁，依舊是姐姐娟秀的字跡，但是只有兩個字：

“隨玉”

玉字的最後一筆拖的很長，似乎是用盡全力的樣子。

總之這兩個字透著各種古怪。我正打算好好琢磨下，綠蘿忽然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娘娘，娘娘快！”

我順手把冊子裹在椅墊裏，笑著看她：“怎麽了這樣慌張？”

綠蘿也顧不上答話，直接走到妝奩臺旁拿出一大堆首飾來給我弄頭發，一邊說：“來不及了，剛英公公來送信，皇上今兒個晚上要來我們宮裏。”

“哦？”我楞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便由著她弄了。但是心裏卻是泛著嘀咕。這好好的，他可來我這裏做什麽呢？思來想去，我最近也沒有做與其他嬪妃有沖突的事情啊……

“娘娘，奴婢有句話不知道當說不當說。”綠蘿突然說。

“嗯？哦，說吧。”我回過神，隨口答應。

“若是奴婢猜的不錯，娘娘正絞盡腦汁思索著可又得罪哪位娘娘了吧。”綠蘿忍著笑說。

我臉上一燙，連忙打斷她：“可又胡說。我可是怕得罪人的人麽？”

“娘娘自然不是，可架不住有人不喜歡看到娘娘得罪人啊。”綠蘿滿不在乎地說。“娘娘瞞我做什麽。若不是還對杜昭儀那件事耿耿於懷，娘娘可由費盡心思地栽培淑妃娘娘做什麽？”

“瞎說，淑妃溫婉大方，舉止得體，有她管理，後宮豈不是更加和睦了？我也不過是為了大家好罷了。”我狡辯著。

“娘娘你可就承認吧。”綠蘿弄好了頭發，端了面鏡子在我面前照著。“什麽怕後宮不和聖上有後顧之憂，說破大天去還不是因為想給皇上留下與世無爭的好印象麽。——娘娘看，這個發髻可好？”

我隨便看了兩眼，點點頭：“好。”

“就是少了支金步搖。”綠蘿忽然又惆悵地補上一句。

見我要發作，綠蘿忽然又換上了嬉皮笑臉：“奴婢多嘴，明天可不就有了麽。”

“你……”我臉上燙的愈發厲害，正要說她兩句，卻看到她一扭身跑掉了。

“娘娘好好歇著，奴婢去門口幫娘娘守著！”綠蘿一邊跑還一邊說。

“呸！個小蹄子成日裏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可別叫我抓住你，早晚撕了你那嘴！”我見抓不住她，只好在背後啐一口，過過嘴癮罷了。

綠蘿一壁裏跑著，一壁裏嘻嘻地笑著。幾步就跑出了我的視線。忽然“哎呀”一聲，似乎是撞到了什麽。

“該！叫你現世現報在人眼裏！”我大笑著，但是還是加緊了腳步出去看看她究竟怎樣了。

剛走到屋門口，我就楞住了。

明黃色的修長身影落在外殿門口，手裏攙扶著半倒在地上的綠蘿，微笑著說：“什麽事這樣著急？”

綠蘿似乎是傻掉了，楞了半晌才驀地爬起來，轉身跪拜：“奴婢該死，請皇上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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