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我想了半天，才對上號，點點頭。“我還想著安婕妤那樣伶俐怎的她就不善言辭。現在看來，人家是想著良禽擇木而息啊。”

“娘娘這話說的，怎的連淑妃娘娘的醋也吃？”綠蘿笑。

“別在這沒用的上面浪費口舌。”我點了她一下。“叫人留神著點兒月掩宮，別給我生出沒有的事。”

“是。”綠蘿不情不願地去了。

抱著胳膊靠在椅子上，我想了一會子，便把碧染叫進來了。

“娘娘。”碧染垂手立在那裏。

“去內務府取些緞面什麽的，撿好的給月映宮送去。”我說。她答應著要下去。“等等，用林美人的名義送去。”

“奴婢明白。”碧染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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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到了六月份，天氣也漸漸熱了起來。杜昭儀的肚子也顯了出來。我想著若是叫她一直呆在宮裏禁足，怕是對胎兒也不好，便吩咐了叫她出來走走，只是註意著別沖撞了什麽才好。

皇上專寵林美人的消息已經傳遍天下，林美人娘家仗著這股子東風也著實富裕了一把。後宮裏雖然怨氣連連但也沒有人敢明目張膽地出來挑釁。安排了淑妃協理六宮，我的日子就更輕松了。每天除了去給老太後請請安，聊聊天，就是挑出一堆賞賜，用皇上的名義往各宮派發。

“今天的東西放出去了麽？”我倚在欄桿上，漫不經心地問綠蘿。

“放出去了。”綠蘿說。“只是淑妃娘娘那邊不好糊弄，只好說是娘娘賞的。”

“她卻精明。”我笑一笑。“何必呢，便像這宮裏其他人一樣，只當是皇上賞的，心裏也高興不是。”

“娘娘……”綠蘿欲言又止。

“有什麽話就說吧。”我看了她一眼。

“奴婢越來越看不明白娘娘了。”綠蘿終於還是說。“從選秀，到林美人，再到如今這些賞賜，連後宮的事項就交付淑妃娘娘管理了，娘娘您……可是當真心灰意冷了？”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說什麽呢，怎樣就心灰意冷？我向來是這樣呀。”

“可是……”綠蘿走近了一點，壓低了聲音。“皇上是愛著端惠皇後的，這天底下人都知道。但是皇上也並不是沒有別的妃嬪。說句大不敬的話，這宮裏稍微有點兒平頭整臉的，哪個不是天天挖空了心思要爬上龍床。皇上聖明，這些暗裏的小動作哪裏能瞞得住他。端惠皇後歿了，這六宮還不是雨露均沾。可是偏生娘娘你……你……”

“我？我怎樣？”我挑眉看她。

綠蘿臉上一紅：“娘娘如今容華還在，若……若……若是日後……沒有個一兒半女的，在這宮裏可怎麽安身立命啊……”

她的聲音很輕，卻還是重重地落到了我心底。我一直想要逃避的問題，今日被她這樣提出來，我竟不知道要怎樣回答。低著頭思索了一會子，才慢慢說：“你可知道為什麽皇上從來也不肯在紫央宮留宿？”

“奴婢不知。”綠蘿說。

“皇上與我親近，不過是因為我姓方的緣故。他與姐姐伉儷情深，姐姐的家人自然也是他的家人。這也是為什麽現在邊疆局勢這樣吃緊他也不肯叫哥哥去北疆的緣故。若是猜的不錯，應該是姐姐有托付叫他關照我們家才是。”我說。“所以在他看來，我只是他的家人，與書柔郡主無二。若是有什麽差別，恐怕是書柔郡主要照顧太後的起居，我是要幫著他管理這後宮。管的不好，他是斷然不會埋怨的。若是管的好，不過換來幾句感激罷了。可是我要這感激何用，不如就做個順水人情，送給淑妃好了。”

綠蘿默然不語。

“走吧，隨我去花園裏逛逛。莫要辜負這最後的春光。”我哈哈笑著，站起來。“叫禦膳房送一盞蓮子羹去禦書房。這個天兒他喜歡吃這個。”

“是。”綠蘿努努嘴，小聲說。“若是您親自送去，怕好很多呢。”

我用手裏的紈扇拍了她一下：“就你多嘴。”

施施然走到園子裏，這園子裏不分季節，永遠都是一派春意盎然的樣子。只不過一年年的，春意依舊，只不過換了一茬一茬的花兒而已。

我特地跑去看那叢角落裏的不知名兒的蘭花。依舊是懶懶地開著，與世無爭的樣子。

這宮裏的女子一個個成天打扮的花枝招展，不就是為了讓皇上能多看自己一眼，借著皇上的寵愛能爬的高一點，日子過的好一點麽。可是我已經在很高的位置上了，日子過的不可謂不好。卻總是覺得少點什麽。

我，與她們，究竟誰才更悲劇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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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娘娘！”綠蘿低低喚我。

“怎麽了？”我猛的回過神來，轉頭看她。

“呼，嚇死奴婢了。”她長出了一口氣的樣子。瞥著那叢蘭花。“娘娘為何每次見了它們都像是入定了一般，如何叫都不理人。別是什麽妖物，奴婢明天就喊管花草的來拔了去。”

“又作怪。這花好好的長在這裏，你拔它作甚。”我說。“不過是我睹物思人，有點感觸而已。不妨事。還是去那邊走走吧。”

才剛走了兩步，就聽到那邊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皇後娘娘百忙之中還親自來逛園子啊，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我一楞，看過去，挺著個肚子欠身立在那裏的，可不就是許久未見的杜昭儀。

“昭儀快起來吧，不必多禮。”我說。

“臣妾不敢。”她怪笑著。說。“娘娘在這後宮翻手為雲覆手是雨，臣妾一條賤命全在娘娘手裏，還請娘娘手下留情才是。”

“這是怎麽話兒說的，又是誰惹了昭儀不高興了？”我說。“綠蘿，快去扶起昭儀娘娘。”

“是。”綠蘿剛走過去要扶，卻被杜昭儀一巴掌打開了。

“不必這樣子假惺惺的。”杜昭儀鼻子裏哼出一聲，自顧自站了起來。“我問你，小環被你弄到哪裏去了？”

“小環？”我皺眉，看著綠蘿。“誰是小環？”

“回娘娘，小環便是……”綠蘿正要說話，又被杜昭儀打斷了。

“哼，你還跟我裝！”杜昭儀惡狠狠地看著我。“從你一進宮就開始處處針對我，我究竟哪裏對你不起！你攛掇皇上找幾個老媽子來管教我，還不許我見太後。我都不計較了。可是你看看，古往今來哪個懷上龍裔的妃子不是母憑子貴晉封賞賜一個都不少，偏生我到了我這裏什麽都沒有還要被禁足！趁著我懷孕，你又攛掇太後要選家人子，弄了一堆小狐貍精來爭寵。你安的什麽心！”

“昭儀娘娘！”綠蘿有點聽不下去了。

“綠蘿，不許無禮。”我說。“你繼續說。”

“這些我都不計較了。可是你！你竟然授意內務府專撿別人挑剩下的東西往月映宮送！你究竟想怎樣！”杜昭儀怒氣沖沖。“現在，現在可好。我身邊通共就剩下小環一個貼心的人，你還巴巴地給我弄走了！你交出小環！”

我這才想起來，杜昭儀宮裏確實是有個眉清目秀的小丫頭叫小環的：“可是，本宮並沒有見過小環。”

沒想到我不說還好，一說完，杜昭儀眼淚刷的就下來了：“來人說是皇後娘娘找小環問話，你還想抵賴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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