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一縱身，便躍了進去。我心裏不禁叫了一聲“好”。

“餵！你還不進來麽？”他的聲音從屋子裏傳出來。我回過神兒來，不禁吐吐舌頭，暗暗嘲笑自己又“為色所迷”了。

“這就來！”我答應了一聲，仔細打量了一下窗欞。兩只手攀附上去，稍微一用力，便也跳了進去。

腳剛落地，他那邊竟然鼓起掌來了：“好身手！”

“皇上謬讚了。”我也笑著還禮。“臣妾不過班門弄斧罷了。”

正說笑著，忽然門外傳來了嬤嬤們說話的聲音。

“噓！”他忽然捂住了我的嘴，小聲說。“別出聲，被她們發現了就不好玩了。”

我沒想到他會這樣做，一面亂七八糟地點頭，一邊垂下眼睛看他捂住我嘴巴的手。手指修長如玉，竟比不少女子的手還要細致。

他四下看了看：“跟朕過來。我們從角門溜出院子看花兒去。”

我被他牽著，一路躲避著來往的宮人。快步疾走，終於眼前一亮，大片的桃花綻開在了眼前。

“終於到了。”松開手，他微微喘著氣，掩飾不住的笑意。

我也笑。

就像第一次遇見一樣。他，與桃花。

桃花似雲，君子如玉。還似當年四月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他忽然轉頭看我，竟笑到不可自抑：“你瞧瞧你，風塵仆仆的，若是叫人看了去，誰會相信你竟是一國之後。”

我皺皺鼻子：“皇上莫要說嘴，若有個鏡兒給皇上看，莫說別人了，怕是連皇上自己都不會相信那鏡中之人是一國之君。”

“有那麽糟糕麽？”他低頭打量了下自己。摸摸鼻子。“朕覺著倒還好。”

“皇上說好，那便是好罷。”我掩嘴一笑。低頭瞥見裙裾還綁在腰上，露出下面一截褻褲，不禁微微紅了下臉，連忙解下來了。

他在那邊撫掌大笑：“衩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皇後頗有小周後的遺風啊。”

我覺得自己的臉紅的似是要滴血，忍不住啐了一口：“皇上既不是那風流荒唐的李後主，臣妾如何敢托小周後。”

他也不惱，上下看了看，忽而說：“只是發髻有些禿了。”

被他一說，我才想起釵環都被我包起來埋在殿後的草叢中了：“那……那不是因為……”

一句話沒說完，忽然看到他轉身折了一枝桃花，簪到我鬢邊。

嘴邊的話被咽了下去。我木木地看著他小心翼翼地簪花，恍惚間以為是在夢中一般。

他簪好了，便退了兩步，微微笑著看著我。我被他看的好不自在，連忙將目光轉開去。及至轉回來，卻發現他依舊是那個姿勢，竟然是像看癡了一般。

手指在衣帶上繞了幾圈，面頰熱的發燙：“皇……皇上……”

“啊？”他忽然回過神來，竟然有些尷尬地笑一笑。“朕未曾想到，你與這桃花竟然這般相配。”

“是麽？”我不自覺地去碰了碰那支桃花，似乎還留有他的氣息在上面。“謝皇上誇獎。”

**

走走游游。

九華殿外的桃花林真的很大。放眼望去，滿目都是緋紅的色彩。走了一會兒，聊了些有的沒的，忽然聽到林中傳出嘰嘰喳喳銀鈴般的笑聲。

“咦，這裏還有別人麽？”他似乎是沒反應過來，微微皺眉。

“皇上不記得了麽？是皇上不許人來通傳，這九華殿的人又如何知曉聖駕已然到了。進來宮裏多了不少年輕姐妹，想來都是愛玩的。說不定是她們也來踏春而未可知呢。”我掩嘴笑。

“如此說，又是朕的失誤了？”他回頭看看我，忽然拉住我的手。“那我們去看看究竟是誰可好？”

他每次的問句都沒有要真心詢問的意思，這一次也不例外。“好”字還沒有說完，我就被他拉著跑出去好遠。

“咦，剛剛分明是聽到在這裏，怎麽這一會子反倒沒聲音了？”他低低地說，也不知是對我說還是在自言自語。而這時，我正跟著他貓著腰躲在一大叢花中。

我也四下看了看，忽然發現了在哪裏，便一指：“還在呢，瞧，那緋色衣服的不是？”

他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那裏站著一位宮裝麗人。緋紅的輕紗勾勒著年輕曼妙的身子，周邊都暈染出了美好的氣息。

“這身衣服很好。內務府用心了。”他嘖嘖感嘆著。忽然轉頭問我。“你可有這樣的衣裳？”

我不禁笑出來：“這衣服是臣妾叫內務府置辦的。為著跟這宮裏的桃花呼應，巴巴兒地尋了這緋紅的料子來，不過是為著走在宮裏好看罷了。至於臣妾，向來懶得動，要這衣裳也是沒用的，倒不如給她們好了。”

“每日裏在宮裏呆著也不好，你也該多出來走走才是。”他說。

“是，臣妾記下了。”我說。

又張望了一會子，他皺起眉：“不是在游玩麽？怎地是這樣一副委屈的表情？”

聽他說，我也看過去。果然那麗人站在原地，垂著個頭，臉上似還有淚痕的樣子。後面跟著的兩個小丫頭也不上前，只是在後面站著。

“臣妾也不清楚。”我想了想，站了起來。“臣妾去問問不就知道了麽。”

“餵你……”他扯住我的袖子。

“臣妾知道。”我轉轉眼珠，壓低聲音說。“告訴皇上一個秘密，臣妾並未讓她們來問過安，再加上今天這般裝束，想來她是不會認識臣妾的。臣妾去去就來。”

從花叢中出來，我徑直走到那麗人面前，擡起她的小臉兒，果然兩道淚痕：“你是哪宮的妹妹，怎的在此啼哭？”

那麗人看了看我，忽然臉色大變，忙地把我拽到身後，悄聲說：“姐姐也不知麽？原來這裏的花兒是不可以采摘的，姐姐快把鬢上那枝子花藏起來罷。”

“這是何故？”我被她弄蒙了。

她還未開口，就聽到那邊一個老嬤嬤尖刻的聲音：“小祖宗，怎生你還在這裏？老奴說了這半晌，小主竟如此沒羞沒臊麽？誰準許你來這園子裏玩兒的，又折花又攀枝兒的，是當真不知道規矩麽？”

這嬤嬤說話沒遮沒攔的，我不禁皺了眉，正欲開口，那麗人妹妹先說話了：“原是我不知這些緣故，嬤嬤莫要說了，我走便是了。”

一面說著，一面就拉著我向外走去。還故意地把我扯到了那老嬤嬤看不到的一側，想來是怕那老嬤嬤看到我發髻上的桃花也來發難吧。

哪知道麗人妹妹都這般了，那老嬤嬤還在後面嘟嘟囔囔，嘴裏甚是不幹凈。

我氣不過，一轉身帶著麗人妹妹走了回來，徑直走到那嬤嬤跟前兒，一掌便甩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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