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關燈
“娘娘,不然,我們走那邊?”綠蘿扶著我就要繞開路。

“為什麽走那邊。”我當然明白她是怕我尷尬。但是需要面對的事,遲早都要面對。若是今天見了一個昭儀就要繞道走,傳出去只怕歷代皇後的顏面都要被我丟盡了。“本宮倒是覺著這條路很是寬敞。就這裏吧。”

我這樣說,綠蘿似乎還在猶豫,但是旁邊的宮女已經開路走過去了。

我不禁掩嘴笑了一下,轉頭看綠蘿,壓低了聲音說:“你看本宮還有退路麽?”

綠蘿似乎是譴責地看了我一眼,但還是半步不離地跟著我。

我制止了宮人的聲張,緩步走到昭儀旁邊。

昭儀似是全然沒有察覺,只顧著與貼身的丫頭嬉戲玩鬧。

兩個人小聲說著什麽,忽然一陣笑聲之後,連音調都提高了不少。

“小環你說,是不是這樣?”杜昭儀笑著問。

“娘娘說是,那自然就是。”被叫做小環的丫頭也笑著應道。“只是娘娘,在這宮中說話,可是要小心吶。”

“小心什麽?”杜昭儀一點都沒有收斂的意思,反而愈發提高了聲調。“皇上恩寵,這宮中誰人不知?放眼這後宮,想來也只有太後能讓本宮敬上一二了。”

杜昭儀這話說的露骨無比,旁邊綠蘿已經皺起眉頭,似要發難。

我趕緊拍拍她的手,幹咳一聲。

那邊杜昭儀這才如夢初醒,擺出一副驚訝的樣子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一陣,才啞然失笑:“姐姐是旖婳皇後吧?妹妹不識得姐姐芳容,一時未能認出,還請姐姐恕罪才是。”

心中暗嘆一口氣。我想我是明白杜昭儀為什麽能專寵如此之久了。杜昭儀本身生的很是清秀,行事卻是潑辣膽大,什麽都敢說什麽都敢做。頗有姐姐那孩子氣的作風。說到底,不過是姐姐的影子罷了。

“大膽。皇後娘娘在此,為何不拜?”綠蘿終於還是沒忍住,厲聲喝道。

哪知道杜昭儀反而撲哧一笑,跳到綠蘿面前:“為何要拜?拜誰?”

“自然是拜皇後娘娘。”綠蘿想必也未曾見過這樣不穩重的妃嬪,就連姐姐以前都沒有這般出格。

“你是新進宮的,有些事情還不清楚。不過沒關系,本宮受累一一告訴你。”杜昭儀下巴都要擡到天上去了。“皇上吩咐了,本宮除了太後,任何人都不用跪拜。就連皇上,在私下裏也是不用拜的,更何況是皇後娘娘。”

“你!”綠蘿似乎是強忍著怒氣。“是奴婢孤陋寡聞了。這宮中竟還有這樣的規矩!”

“宮中有什麽樣的規矩還輪不到你來評頭論足。”杜昭儀打量了下綠蘿,忽然嗤之以鼻。“你自己也清楚自己的身份,竟然還敢與本宮頂嘴!”

綠蘿聽她這麽說,倒也找不出話來講。

那邊叫做小環的婢女趕緊上來說:“皇後娘娘金安。娘娘不知,皇上喜愛我們娘娘舞蹈,娘娘體弱,怕跪拜傷了身子,才免去我們娘娘的跪拜禮的。”

“既是如此,那就免了吧。”我低頭撫弄了了一下手指上的戒指。“昭儀身子弱,連跪拜都免了,只是不知,問安有沒有免?”

我這麽一問,昭儀明顯楞了一下,沒有答話。

“既是皇上沒有吩咐,那妹妹還是不要壞了規矩才好。”看著昭儀的反應,我心裏也有了七七八八。昭儀是姐姐歿後進宮的,太後也去了清水寺祈福,忽然冒出我這麽一個皇後,想必她也沒反應過來世界上還有問安這麽一種事情。我示意綠蘿回宮。“明日本宮在紫央宮恭候妹妹,妹妹莫要讓本宮空等一場才是。”

**

回到宮中的時候,已經傍晚了。

“娘娘,用過晚膳,就休息吧。”綠蘿端來凈手的盆子,說。

“不必。”我從旁邊取過手巾,擦了一擦。“若是我猜得不錯,今天晚上,我們可有的忙了。”

“娘娘的意思是……”綠蘿顯然還沒有反應過來。

“今天殺了杜昭儀的風頭,想必昭儀必然會去皇上那裏軟磨硬泡一番。皇上是耳根子及軟的人,就必定會來我這裏探探口風。你說,我們今晚還有空休息麽?”我強忍著笑,說。

綠蘿掩嘴一笑:“娘娘對皇上了解的可真不少呢。”

“可惜,都是從姐姐那裏聽來的。”我也自嘲地笑笑。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外面一聲高呼:

“皇上駕到——”

“還真來了。”綠蘿看著我,低聲問。“那現在怎麽辦?”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還能怎樣。”我也笑,提步就向外面走去。“走吧,這許多年沒見了,也不知道皇上他現在怎樣了。”

**

出來的時候,他已經坐下了。明黃色的便服也掩不住他頎長的身形。歲月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印痕。一切就像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一樣,清秀,俊朗。窗外月朗星稀,屋內燭光搖曳。只可惜此情此景,面前的人並不是來跟我談情說愛的,反倒是來跟我討價還價的。唉,世事無常啊。

“皇上金安。”行禮。

“嗯。坐吧。”他擡手,我便順著他的意思坐了下去。

“宮裏住著還習慣麽?”他輕聲問,溫柔地像月光一樣。

“回皇上,習慣。”我答應著。打定主意關於那件事,他不提,我便不提。我喜歡他,從第一眼就喜歡。可惜,我不知道他眼裏的我,到底是妻子,還是妹妹。

“哦,那就好。”他點點頭,四處打量著,一副沒話找話的樣子。忽然瞥見了窗臺上的一枝桃花。“你也喜歡桃花?”

又是桃花。

我心裏莫名生出一種厭惡。

“不。”我搖頭。“不過姐姐喜歡罷了。”

“哦。”他似乎也看出了我的不高興,這個話題就此打住。起身向窗臺那邊走去。“這時已經有桃花了麽?”

“冬雪未消融,自然是沒有桃花的。”我說。“不過是兒時閑的無聊跟姐姐所學做的絹花而已。”

“是麽。怎麽朕未曾見采微做過?”他走到窗邊,伸手去觸碰那絹花。

“這個可就說來話長了。”我也沒有不耐煩,就像是講故事一樣講著。“當年是臣妾跟著姐姐一起跟著教習嬤嬤學的,只不過姐姐並不喜這些,學了一會兒便丟開了。倒是愚笨如臣妾,反而學了一點。”

他點點頭,又坐了回來。局促的樣子竟然有一點可愛。

“皇上深夜到此,恐怕不是來跟臣妾話家常的吧?”終於,我開口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