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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傅二嫂” 如果剛才嘴瓢了,朕允許你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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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六, 霍上景。

霍上景看著禮貌而又不失紳士風度的傅二哥,就有點“牙疼”,不是某一種隱喻修辭, 而是後槽牙真的有點隱隱作痛。

他這一波“死而覆生”,那必定是把他傅二哥惹毛了的。

賞什麽雲海霧凇?他傅二哥怕是要賞他幾拳頭。

但這都是他該受著的。

就是十有八九要連累晏老大了。

霍上景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顧池和晏瑜空出來的座位,攥緊手機,裝著不甚相熟的模樣,微微頷首:“榮幸之至。”

傅笙不鹹不淡地盯了霍上景一眼, 隨手把酒杯放到侍者手中的托盤上,轉身往外走。

這裏是北苑, 司老先生名下的莊園。

庭院裏山水相映, 山上松枝掛積雪,湖畔紅梅點銀裝。要想看浮雲山的雲海霧凇,只需要穿過那片紅梅, 登上青翠裹素紗的假山, 便能坐在亭子裏,烤著紅泥小火爐, 邊烹茶邊賞景。

然而,傅笙出門以後卻沒往湖邊梅林裏走,而是直接拐向了另一邊, 掩在枝丫後的擊劍館。

“砰!”

兩扇厚重的木門在身後碰在一處, 擋住了裹著寒氣和松柏清香的風。霍上景擡眼看向腿上掛著腳印子的晏瑜, 還沒來得及把一聲“晏老大和顧三哥”叫出口,他傅二哥的拳頭就帶著風, 朝他的面門招呼了過來。

霍上景:“……”

好的, 現在不光牙疼, 臉也開始疼了。

但願他傅二哥下手留點情。

顧淵跟池昱說著話, 一轉眼的功夫就不見了他家傅先生。不光傅先生不見了,他哥、他晏大舅,以及那位“詐屍歸來”的霍先生也都不見了蹤影。

說好的帶他一起去“私會”呢?

傅二狗竟敢驢他。

顧淵一心二用,耳朵聽著池昱嘚啵嘚,跟他合計等新公司註冊完要把他們的“大姨夫”藺老板拐到他們公司挑設計大梁,眼睛快速在宴會廳裏掃了一圈。

再次確認他家傅先生確實夥同他哥和他晏大舅,帶著那位“詐屍歸來”的霍先生,背著他私奔了!顧淵心裏揣摩著他家傅先生私奔去了哪兒,漫不經心地笑罵:“池大魚,你可真是個大聰明!咱大姨和藺老板剛破鏡重圓你就算計著挖墻腳,也不怕咱大姨知道了發飆收拾你。”

想想他大姨料理人的那些手段……

池昱輕“嘶”一聲,揣著十分遺憾有點不甘心地說:“就不行咱大姨看咱們不容易,一時心軟把藺老板扶貧給咱們?”

“想什麽美事兒呢?咱大姨扶貧也不可能把藺老板扶給咱們。你要是真有心給咱公司搞一個招牌式定海神針,不如往董老師身上使使勁……”說完,顧淵拍拍池昱的肩膀,示意池昱看杵在盛世朗身邊聽盛世朗跟他家親爹說話的盛嘉欣,壞笑,“大魚同志,你最好先把公司的事兒放一放,小班長需要你。”

池昱:“……”

池昱看看低垂著眉眼的盛嘉欣,再看看盛嘉欣身邊的盛世朗,幹咳一聲,搓搓仿佛有點發燒的耳朵,笑罵:“顧圓圓,你別跟我搞事兒啊!”

“池大魚,請你長點良心,什麽叫哥搞事兒呢?哥明明是在成就你的姻緣。行了,你也別擱這兒跟我端著了,趕緊去找你家小班長啊!”顧淵壓著嗓音笑罵著池昱,把池昱朝著盛嘉欣所在的方向輕輕推了一把,推著“難得害羞”的池昱去“解救”無聊旁聽“家長社交局”的小班長。

顧淵自覺並沒有用多大手勁兒,池昱那麽個人高馬大的,竟然就能往前緊走了好幾步。

這是為什麽呢?

咱也不知道。

顧淵聲音含在嘴巴裏輕嘖一聲,笑瞇瞇地目送池昱走到小班長身邊,慢悠悠地一撣袖口,調轉腳尖不著痕跡地往宴會廳門口挪。

禮貌而又不失疏離地應付著上前跟他打招呼的“遠房叔伯兄弟姐妹”、“七大姑八大嬸”和“十分有合作意圖,上前表誠意的各路商界精英”,顧淵花了足足十五分鐘的時間,才得以順利離開宴會廳。

臨近新年,降雪愈發頻繁。

前兩天才剛下過一場,昨天半夜就又飄起了雪花。柳絮似的雪花紛紛揚揚到現在,把庭院裏鋪滿了白。風雪裹著湖畔梅香迎面而至,瞬間吹透了顧淵身上薄薄的燕尾服。

“嘖!”

冰涼的雪花直往脖領裏鉆,顧淵輕嘖一聲,擡手把檐下冰淩當成“私奔的傅先生”敲了一下,伴著冰淩墜地的脆響,小跑著沖進了風雪裏。

傅先生是體面人,就算要跟“詐屍的霍先生”敘(suan)舊(zhang),也不會頂著風雪在庭院裏動手——畢竟敘(suan)完舊(zhang)還得回到宴會廳參加完這場壽宴,沒有掛著彩供人揣(ba)測(gua)的道理。

那可不是傅先生的風格。

顧淵扒拉一把綴著雪花擋在眼前的碎發,腦子裏快速過了一遍這座莊園的布局,在岔路口猛地剎住腳步,把對著陽光花房的腳尖,轉向了擊劍館。

“吱嘎——”

“咣當!”

厚重的木門被重重的推開又重重地撞在一起,顧淵帶著一身風雪跑進擊劍館。剛剛坐到劍道東邊沙發上準備開始“真·敘舊”的三個男人瞬間話音一停,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眉目昳麗的青年,穿著潔白的燕尾服踏雪而至,就像極了從冰雪世界誤入人間的小王子。“小王子”身上裹著冬日的冷風,偏偏含著淺笑的眉目濃烈得仿佛一把……

撓人的火。

傅笙立時起身,拎起搭在旁邊沙發扶手上的深灰色西裝外套,走向顧淵。

顧淵睨著款步走向他的傅先生,頓時收住本打算邁出去的腳。慢條斯理地拍了下落在肩頭的雪,顧淵嘴邊扯出一道似笑非笑的微小弧度,慢悠悠地問:“抱歉,我是不是來得不怎麽是時候,打擾到你們談合作了啊?”

呦!

聽顧圓圓這話音兒火氣可不小,傅二狗也有今天。

挺不錯。

顧圓圓出息了。

顧池揚眉,看著顧淵拍開傅笙的手以後開始自己個兒抖落滿身的落雪,眼底含著笑輕斥:“顧圓圓,你穿這麽點兒就往外跑,成心找病生呢?”

晏瑜:“……”

他顧池還是他顧池,就不愧是弟控晚期患者。自己個兒也是穿這麽點跑出來的,這會兒竟然說起顧圓圓來了!

不過這話他只敢想想,不敢說。

這尊“在化身怒目金剛邊緣”徘徊的大佛,見著顧圓圓以後可算是肯開尊口了,他可不敢再惹惱“大佛”了。

晏瑜不著痕跡地用膝蓋碰碰顧池的膝蓋,厚著臉皮掀開顧池的西裝衣襟,從內袋裏摸出盒煙,讓給“詐屍的霍先生”一只煙,跟霍上景介紹:“顧池他弟,我大外甥。”

在宴會廳的時候,霍上景已經知道進門這位是他傅二哥的未婚夫了。在司老先生介紹他“傅二嫂”姓顧的時候,他還想過“傅二嫂”有沒有可能跟顧三哥的顧家有什麽淵源。

沒想到竟然是顧三哥他弟。

不過,兩個人都姓顧,“傅二嫂”是顧三哥他弟他能理解,但是,“傅二嫂”是晏老大他大外甥又是什麽鬼?

如果不是了解晏老大的為人,霍上景都要懷疑晏老大是在故意占他傅二哥和顧三哥口頭上的便宜了。

腦子裏捋著他三個兄弟如今這“覆雜”的親屬關系,霍上景不著痕跡地動動被他傅二哥搥得生疼的肩膀,接過晏老大遞過來的煙,把視線挪向門口……

就更為直觀地見識到了老鐵樹開花的模樣。

想幫顧圓圓拂掉黏在睫毛上的雪花,又一次被顧圓圓“無情”地拍開了手,傅笙無奈地笑著收回“慘遭驅逐”的手,安靜地等著顧淵拍完掛在身上的雪,立刻抖開外套不容拒絕地披在了顧淵肩頭。

掌心壓在顧淵肩上制止了顧淵喬模喬樣的小掙紮,傅笙掌心順著肩臂線條下滑,握住顧淵那雙被凍得冰涼的手。合掌把冰坨似的一雙手攏在掌心,傅笙湊上前親親化在顧淵睫毛上的水珠,含著笑低聲道:“顧先生,給留點面子,嗯?”

顧淵:“……”

差點忘了,他家傅先生奏是一個秀恩愛狂魔,在“內人”面前尤其肆無忌憚。

動動開始“化凍回暖”的指尖,顧淵權當自己的耳朵是在“一凍一化”間變紅的。撩著眼皮子似笑非笑地斜睨他家偷偷伏低做小的傅先生一眼,顧淵沒搭理他家傅先生,視線越過他家傅先生的肩頭,朝著他哥顧池舒展笑意:“出來的急,沒顧上去拿面包服。”

顧池好整以暇地欣賞著傅二在他家臭弟弟跟前兒“吃癟”的模樣,揣著滿腹弟控的欣慰與心酸,擡腳踹踹晏瑜的腿示意晏瑜讓地兒,招手招呼顧淵:“過來坐。”

他哥召喚,顧淵拔腿就想過去。

傅笙好氣又好笑。

攥緊顧圓圓已經回暖的手輕輕一拉,傅笙把毫不猶豫地想要撇下他的顧圓圓拽進懷裏。騰出一只手來摟住顧淵的腰,傅笙摟著顧淵穿過劍道。

嫌棄地瞥了一眼乖乖讓出位置、跟霍六坐到一張沙發上的晏瑜,傅笙強行摟著顧淵一起坐到他剛才坐的那張沙發上,單手倒了杯熱茶送到顧淵嘴邊。

就著傅先生的手喝了半杯熱茶,顧淵拋給他家傅先生一個“晚上再跟你算賬”的眼神,抽回被他家傅先生攥在手心裏的手,對著他哥顧池聳聳肩——哥,傅先生太粘人惹。

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口狗糧,顧池好懸沒翻給“有老公沒哥哥”的臭弟弟一個白眼。

傅笙看在眼裏,鑒於他跟顧三眼下是統一戰線,就沒落(zai)井(xiu)下(en)石(ai)。忍著笑揉搓了一把顧圓圓半濕不幹的小揪揪,傅笙撩起眼皮子跟霍上景說:“我伴侶,顧淵。”

按理說他傅二哥的伴侶,他應該尊稱一聲“哥”。

然而,顧淵這面相一看也就是十八、九歲,這聲“哥”他是真叫不出口。但是,他傅二哥都這麽正式地跟他介紹他媳婦了,他總不好生生分分地直呼人家的姓名……

霍上景視線在傅笙始終扣在顧淵肩頭的手上打了個轉兒,心裏驚嘆著“老鐵樹不開花則已,一開花驚死人”的模樣,面不改色地叫:“二嫂。”

顧淵:“……”

神特麽的二嫂!寧那兩只眼睛是用來喘氣兒的麽?看不到他是個男的、男的、男的嗎?!

顧淵很想打一下“詐屍先生”的僵屍頭,然而,初次見面又不好太失禮,只好轉頭看向他家傅先生——你這位詐屍歸來的兄弟似乎不太聰明的亞子,趕緊教教他怎麽說話。

看著顧圓圓氣鼓鼓又極力維持禮貌的樣子,傅笙忍著笑揉搓了一把顧圓圓的頭頂,撩起眼皮子睨向霍上景,曼聲道:“倒也不必這麽稱呼他,不見外的話就跟虞九他們似的叫他一聲圓圓,要是想見外就稱呼他一聲顧先生。”

霍上景:“……”

好的,給他傅二哥拍馬屁拍到了馬蹄上。

確認過的眼神,他傅二哥就是一個隱形的“妻奴”,就……

挺好的。

命運待他不公,但對他的兄弟們似乎都挺不錯,霍上景腦袋裏飄著虞九那張臉,視線在“一、二、三”身上打了個轉兒,著落到眉目堪稱如畫的他“傅二嫂”身上,從善如流地改口:“圓圓,抱歉,剛才唐突了。”

顧淵自然沒有不依不饒。

嗯。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更何況“詐屍先生”還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不見外”,可見霍先生雖然詐死了一波,本心上應該依然是當初跟他哥、他家傅先生他們“拜把子”的那個霍六。

顧淵笑瞇瞇地端量著把虞小魚迷得神魂顛倒的那張臉,慢悠悠地說:“霍六哥不必介懷。”

霍上景笑笑,說:“今天相見得匆忙,身上沒帶什麽能拿得出手的東西,改天我做東,正八兒經地跟你賠禮。”

欸嘿!

專門擺酒賠罪,這可就過於隆重了。

顧淵連忙笑著擺擺手,婉拒:“快別,咱都不是外人,哪兒用得著這樣?”

霍上景未置可否,擡眼看向傅笙,以眼神詢問——您媳婦兒意外加入“會談”,咱們這場久別重逢之後的第一場談話要不要換個時間?

傅笙微不可查地搖頭——不必。

他傅二哥信任他“傅二嫂”,他“傅二嫂”又是顧三的弟弟,嗯,據說還是晏老大家的大外甥,雖然不知道這關系是從哪兒論來的……

總結下來,就是顧淵可信了。

霍上景捏著無名指上的藍寶石戒指,略一猶豫,便開口續上了剛剛被顧淵打斷的話題:“這事兒說來有點話長……”

“那你就長話短說……”顧池斜睨一眼坐回他身邊的晏瑜,順手拿走晏瑜嘴邊的煙,叼在嘴裏吸了一口,輕嗤,“還是說你想讓晏先生配合你來一段雙口相聲?”

顧池這張嘴……

怕了,怕了。

晏瑜用指節蹭蹭鼻梁,耷拉著眼皮子,沒敢吭聲。

霍上景默默地跟顧池對視一瞬,泰然自若地消受了來自他顧三哥的“擠兌”,輕咳一聲清清嗓子,緩聲道:“我家裏的情況你們也知道,當年外祖父重病在重癥室搶救,我媽媽得到消息匆匆忙忙趕往醫院,途中遭遇車禍,當場身亡……”

霍上景垂下眼斂,捏著無名指上的戒指沈默了一瞬,才重拾聲音,平靜地說,“我當時在信都,去找……”霍上景抿了下削薄的唇,略過一個名字,“知道我媽出事兒以後,匆匆開車往郾都趕,想趕回去料理我媽的後事,沒想到車還沒上高速就迎面懟過來一輛重卡。”

“幸虧霍六的車改裝過,不然……”晏瑜沒往後說不然怎麽樣,但是私家車被重卡迎面懟上,後果可想而知。晏瑜看著提起往事神色堪稱淡漠的霍六,替霍六接著說完了“詐死”的事兒,“當時霍六傷的挺重,正好他出事兒前最後一個電話是打給我的,醫院那邊就先通知了我。”

然後就是晏瑜怎麽幫霍上景封鎖消息,霍上景蘇醒以後怎麽請晏瑜幫忙,晏瑜又是怎麽幫霍上景“死亡”,並操辦後事。

靜靜地聽晏瑜說完當年那場“禍事”,霍上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當時傷好之後,我就悄然出國了。”說完,看著顧池的臉色和晏瑜腿上的鞋印,又補了一句,“大哥給我留面子,說得比較含蓄,其實當年是我死乞白賴求著他幫忙的,所以你們別怪他。”

呵呵!

顧池用表情送給了晏瑜和霍六一個無聲的冷笑,把煙按滅在煙灰缸裏,輕哼,“霍六,你這往國外溜了八年倒是越來越像傅二了。”

顧三這話說得倒也沒錯。雖然霍六的身世不足為外人道,但是霍興業是真寵他和他的母親,不然也不會招致各房“舅舅”的忌憚,在霍興業重病垂危的時候下狠手。

沒錯,就是各房。

船王霍興業的各房“姨太太”。

當然,名義上自然不是“姨太太”,圈子裏心照不宣而已。

霍興業七房“姨太太”,十個兒女,四個孫子三個孫女一個外孫,最得寵的就是霍六這個外孫。當時有不少傳言說船王霍興業要跳過十個兒女,把家業留給外孫霍上景。

也不知這八年來霍六在國外是怎麽過的,竟硬生生把一個張揚不羈的小少爺,變成了如今這副沈穩幹練的模樣。

記憶裏總是肆意大笑的一張臉,如今仿佛連多給出一絲情緒都是奢侈的。

傅笙暗含著警告睨了言語間始終藏著火氣的顧三一眼,視線著落在霍金反覆捏著的藍寶石戒指上,搶在霍六開口回應顧三之前,不鹹不淡地說:“司老先生的壽宴,不知有不少眼睛盯著你跟我一塊離開了,咱們著實不好耽擱太久。抓緊時間說說你在國外是怎麽過的,這次回來打算做什麽。”

在國外……

開始那兩年,他過的真是人不如狗。

霍上景擡眼靜靜地看著傅笙,熟練地從他傅二哥那堪稱寡淡的神色裏解讀出一絲關切。壓下八年來的苦和澀,霍上景有些生硬地牽動嘴角,露出一抹淺笑:“我在國外過的還行,就是有點想家,所以就回來了。”

這笑假的……

別說他家傅先生,顧淵這個對霍先生可以說全無了解的人,都不敢信“詐屍先生”的這個邪。

不動聲色地掃過仿佛真“信了霍六的邪”的他哥、他晏大舅和他家傅先生,顧淵禮貌地保持了沈默——他尊重他們兄弟間的默契,就是這樣。

傅笙攥住終於消氣、開始捏他尾指的小爪子,把“主動送上門來的手”攏在掌心裏,不動聲色地問霍上景:“沒計劃為伯母討個公道?”

顧池緊跟著傅笙的話音,問霍上景:“就沒琢磨著拿回原本該屬於你的東西?”

霍上景:“……”

就知道他這些兄弟都是人精,一個比一個難糊弄。

霍上景不著痕跡地看了晏瑜一眼。隱晦地把“請求掠陣的信號”發送給晏老大,霍上景戴著完美無瑕的面癱面具,平靜而又違心地說:“我媽雖然意外身故,但生前受盡寵愛,哪有什麽公道要討的?至於原本該屬於我的東西……”

霍上景言語微頓,低聲說,“我現在自有事業,沒有必要為了那些身外之物,拿我這些年的心血去硬碰已經被霍承瀾打理得如鐵通一樣的霍氏海運集團。”

說完,仿佛是怕傅笙他們不信,霍上景又加重聲音,補了一句,“不值得。”

霍承瀾,霍上景他大舅,如今霍氏海運的掌舵人。

頗有手段。

而且是頗有“狠辣”手段。

霍上景的顧慮,傅笙心裏能猜個八、九不離十。下意識地摸向西裝內袋,掌心落在腰帶上,傅笙這才想起來,剛才為了教訓霍六已經把外套脫了,後來又把外套披在了他家小夫人肩上。

正要探手去掀蓋在顧淵腿上的衣襟找煙,就有一只細白的手把煙送到了他嘴邊。傅笙喉結微滾,貼著顧淵的指腹咬住嘴邊的過濾嘴。

掌心攏著顧淵的手背,借著顧淵打著的火點著煙,傅笙帶著顧淵的手壓在他的腿上,不見喜怒地問霍上景:“真不想覆仇?”

藥丸,他傅二哥要火!

覆仇他當然想,他這次歸國就是奔著覆仇來的,但是……

他不想拖累他的兄弟們。

霍上景下意識地看向晏瑜,使眼色——大哥,快救場啊!

晏瑜接收到霍上景的“求助信號”,不動聲色地把腳繼續留在顧池的腳底板下邊,懶洋洋地靠在沙發靠背上,擡手指向傅笙:“霍六,今時不同往日,如今你傅二哥坐擁萬象集團……”

說完,晏瑜指尖轉向顧池,“你顧三哥手裏攥著大半個顧氏的生意。除了他們,顧小四把時尚園搞得風生水起,羅五在國外暫且不作數,傅明意和傅明天一個紮在娛樂圈當國民影帝搞工作室,一個是世界知名小提琴家,虞九……”

晏瑜輕嘖一聲,略過虞九,開始自黑:“雖然我是最沒出息的一個,但就算大忙幫不了,也能幫點小忙。所以,你有什麽計劃不妨說出來聽聽。”

霍上景:“……”

萬萬沒想到,他所求助的“友軍”竟然已經叛變成了敵軍。

八年來,他雖然只身在國外,卻從未間斷過對他這些兄弟們、對他顧四姐的關註。甚至在歸國之後,他又專門去了解過他們的現況……

所以,他當然知道他的這些兄弟們、他家顧四姐過得有多麽的風生水起。

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把如今事業順遂、生活美滿的摯友拉進他覆仇的漩渦裏來。覆仇覆的是他的私仇,有他一個人在仇恨的深淵裏打轉兒就夠了……

何必賠上無辜呢?

只是,他了解他的兄弟和他的顧四姐,一如他們了解他。

今天他不說點什麽,他晏大哥、他傅二哥 、他顧三哥……

這三尊大神一個也不會放過他。

霍上景捏著無名指上的藍寶石戒指,視線在“三個哥哥”身上打了個轉兒,視線定在安安靜靜坐在傅笙身邊的顧淵身上,心思微動,不緊不慢地說:“說起幫忙,我眼下倒是真有個事兒想請圓圓幫個忙。”

正暗戳戳吃瓜吃得上頭,突然被cue。

簡直猝不及防.jpg

顧淵憑借多年練就的社交演技,才勉強撐住臉上的平靜微笑,沒露出他內心的“懵逼”來:“霍六哥有事盡管開口,不用見外。”

霍六揚眉。

倒是沒想到他“傅二嫂”還挺敞亮,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這樣才對勁兒——他傅二哥那樣的人物,絕對看不上那種扭扭捏捏、傷春悲秋、腸路十八彎的人。

顧圓圓這樣熱情、敞亮、有教養,還好看的人,跟他傅二哥絕配。

霍六轉轉無名指上的戒指,努力緩和著緊繃的神態,緩下腔調,道:“我這麽些年在國外一直在做珠寶生意,如果你對國際珠寶品牌有關註的話,或許聽說過H.J.……”

竟然是H.J.!!!

等等……

船王的外孫為什麽做的是珠寶生意?

艹!

現在的重點不是八卦,而是比Sara女士還要神秘的Mr.H很有可能就在他對面坐著!

對面坐著!

坐著!

顧淵冷不丁抽出被傅先生攏在手心裏的手,端正坐姿:“以fist love一戰成名的頂級設計師Mr.H於六年前成立的高奢品牌。自品牌成立之日起,就空降各種珠寶圈榜單,截止今年止,H.J.已經蟬聯最受歡迎的珠寶品牌榜榜首三年。”

說完,顧淵又說,“H.J.是我最欣賞的珠寶品牌,沒有之一。”

霍六若有所思地盯著狀態明顯繃緊的顧淵看了一瞬,心裏輕嘆著顧圓圓的敏銳,難得短促地低笑了一聲:“非常感謝你對敝品牌的喜歡,這是敝品牌的榮幸。”

說完,霍六又玩笑了一句,“既然圓圓對敝品牌如此青睞,我冒昧提出的請求是不是已經成了?”

好歹也是坐擁H.J.的人,顧淵實在想不出以霍先生的能力,到底有什麽事是需要他來幫忙的。當然,他心裏有一個十分大膽的揣測,但是掂量著H.J.品牌在時尚圈的地位……

又覺得他那個揣測不光大膽,還有那麽一點點異想天開。

顧淵小心翼翼地藏著自己的激動,佯裝出滿副鎮定姿態,笑著道:“霍六哥總要先說一說想讓我做什麽,我才好告訴你你所提出的請求是成了呢還是成了呢。”

霍上景忍俊不禁。

知道顧圓圓十有八九是看在“三個哥哥”的面子上,心裏已經默認了幫他這一遭了。不過圓圓講情義,他卻不能不講規矩……

不動聲色地品著仿佛繚繞在他傅二哥眉宇間的酸氣,霍上景如實道:“H.J.經營六年,海外市場已經趨於穩定。回國後,我一直在調研國內市場,想把市場拓展到國內來。”

這是正常的商業版圖發展趨勢,顧淵微微頷首,禮貌的問:“所以,霍六哥想讓我……”

霍上景細品著他傅二哥眉宇間越來越濃郁的酸氣,一本正經地說:“我想跟圓圓談一下合作,由H.J.和圓圓正在著手籌備的公司合作,推出一個聯合子系列。”

顧淵:“……”

這不是請他幫忙,這是來給他送溫暖的。

如果餘生緣深和H.J.合作推出一個聯合子系列,只要設計不拉跨,餘生緣深就可以借助H.J.這個超級大跳板,迅速打開國際市場……

簡直能讓他少奮鬥至少十年。

顧淵微微皺起眉,問霍上景:“比起我手裏剛著手搭的草臺班子來,明日芳華、blue、霍氏珠寶都是更為合適的合作品牌,霍六哥怎麽偏偏就相中我這還沒搭完的草臺班子了?”

想過可能會被謝絕,但沒想過會被如此幹脆地委婉拒絕,就仿佛他的H.J.於顧圓圓而言沒有半分吸引力似的。

好在顧圓圓的拒絕沒有言明,而他也早有準備。霍上景拿捏出幾分商業談判的姿態,有理有據地解釋:“首先,餘生緣深的設計團隊是一個十分有活力的設計團隊,年輕或許經驗不足,但也代表著無限可能,我看中餘生緣深的潛力。其次,明日芳華有成熟的海外市場,未必會願意扶貧H.J.,blue風格跟H.J.過於相似,很難碰撞出誘人的靈感來,至於霍氏珠寶,他們比明日芳華還不缺海外市場。”

說著,霍上景言語微頓,直言道,“再有就是我想通過圓圓借司家和傅二哥的勢,讓家兄有所顧忌,不會輕易對H.J.出手。”

好的,霍先生夠坦誠,把利用和合作的風險說的明明白白了。

顧淵在腦子裏快速盤算著跟H.J.合作的利弊,以及如果同意合作的話,他可以趁機提出的、更多的要求。正要開口跟霍先生約一下時間,壽宴之後兩邊團隊面見詳談,他家傅先生就先替他開了口。

傅先生說:“合作可以,但有條件。”

顧淵和霍上景不約而同的看向傅笙。

傅笙搭住顧淵的肩,以眼神示意顧淵稍安勿躁稍後給他解釋,擡眼看著霍六,不鹹不淡的說:“想通過圓圓借我的勢可以,信都顧氏、郾都顧氏、盛氏、霍氏珠寶、司氏、萬象集團、圓圓的餘生緣深,以及你的H.j.先成立商會。”

顧淵:“……”

不是,等等,玩兒這麽大?

霍六:“……”

他傅二哥還是他傅二哥,饒是他國外取經八年,還是玩不過他。

顧池好整以暇地欣賞著臭弟弟和霍六齊懵逼的神情,慢悠悠地問霍上景:“霍六,你是答應呢還是答應呢?醜話說頭裏,如果你不在我給的答案裏二選一,可別怪我們以後不認你。”

好麽!

這不是選擇題,這是按頭強賣題。

霍上景在心裏過了一遍他傅二哥剛才說的那幾家,十分識時務地頷首:“我聽傅二哥的。”

既然聽傅笙的,那就是商會的事兒就這麽定下了,而且全憑傅笙做主。傅笙言簡意賅地交代了一下幾家聚在一起成立商會的時間地點,原地拿手機拉了個“準商會”微信群。

大致事情說完,他們離開宴會廳已經將近一個小時了。想著顧淵急沖沖闖進來的模樣,顧池、晏瑜和霍上景十分有眼色地把顧淵和傅笙撇在身後,先行離開了擊劍館。

看著厚重的木門把那一個比一個身高腿長賊有型的身影擋在門外,顧淵慢悠悠地拍了一下搭在他肩頭的手,斜睨著傅笙,拖著長腔似笑非笑:“傅先生,你覺得咱們這賬從哪一筆開始清算比較合適呢?”

傅笙忍俊不禁。

算賬也是一種情趣,只可惜眼下時間有限,他只能幹脆利落地撿緊要的先坦白,比如說他擅自做主替顧淵應下來的合作:“霍六的生父是公羊老先生英年早逝的長子。”

等等!

什麽鬼?兜兜轉轉霍上景竟然也成了跟他有血緣關系的親戚?!

鬧呢!

顧淵頂著一臉“你說的是真的嗎?你驢我的吧!”盯著他家傅先生看,用眼神示意——如果剛才嘴瓢了,朕允許你重說。

他能理解顧淵此刻的心情——三天兩頭冒出來一個新親戚,鬧得人生就像集郵親友一樣,擱誰誰都得鬧心。

傅笙要笑不笑地揉搓了一把顧圓圓的頭頂,又說:“以我對霍六的了解,他要拿回來的不僅是他外公留給他的遺產,還有該他生父所得的那份公羊家的產業。”

所以……

霍六真是他有血緣關系的親表哥?

顧淵不太想相信。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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