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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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突然折了束陽光直射過來,即使下意識地閉上雙眼,那迅猛的白亮還是讓大腦瞬間陷入空白,好多畫面走馬燈一樣在眼前晃過,模糊中似乎抓住了什麽,卻又什麽都沒抓住。

回過神來的時候,正看到車門被打開,我低頭看著顯示通話結束的手機屏幕,才意識到自己剛剛打了電話吩咐人帶他去包紮傷口。

車內的人還沒露面,我的身體已經不自覺地閃到窗戶旁邊,借著墻體的遮掩,做賊一樣偷偷往下望著。

記憶裏上一次這樣偷看他,是躲在公司花園的圍墻的陰影裏,看他站在落地窗邊,長身玉立,嘴裏叼著煙。

男人被催促著鉆出車門,不適強光地微微瞇了下眼睛,衣服有些皺,頭發也有些亂,額頭和衣襟上隱約能看見暗紅的血漬,無比刺目。

剛走了幾步,莫延臉上露出難耐的神色,眉峰糾起,同時伸手抵住了胃和腹部。

我攥著拳的掌心突然有點痛。

不知道站了多久,聽到身後的門打開,然後是舒念跟醫生道謝的聲音。我走過去,只聽到幾句註意貧血不要太勞累之類的醫囑。

道別了醫生,我扶著舒念往樓下走,嘴裏說著“小心”,心思卻不知道飄到了哪裏。

舒念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已經恢覆了不少。我吩咐司機把車開到陸叔叔的別墅,一來那裏清凈,能讓小念好好靜養。二來是潛意識裏,我希望知道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進了房子,我把舒念送去客房,同時讓人把莫延帶到書房。

等到我在偏廳坐下來的時候,在倉庫門口抓到的小混混已經被捆了手腳,丟在了地上。

之前沒顧得上註意,現在仔細打量,發現那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子,頭發亂糟糟的,單薄的衣物在廝打中被拉扯得皺巴巴,他擡起頭,臟兮兮的臉上帶著些許惶恐不安的神情。

我揮了揮手讓人給他松了綁,看他低頭揉著手腕,口氣平和地開口:“你叫什麽名字?”

那小混混擡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去,小聲回答:“蔣辛。”

“多大了?”

“16。”

“你替誰做事?”

“……我不能說,說了老大會打死我的。”

男孩兒的肩膀瑟縮了下,緊張地說。

“沒人敢在陸家的眼皮底下把人打死。”

“陸、陸家?”蔣辛瞬間睜大了眼睛,“風揚的陸家?!”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在T城,沒人不知道陸氏這塊金字招牌。

“……我是龍幫龍哥手下的。”對面的人顯然內心掙紮了一會兒,最後垂頭喪氣地說道。

“倉庫裏面的人是你們抓的?”

“我不知道……”蔣辛小心地掃我一眼,飛快地接下去:“龍哥只是吩咐我看著那個人。”

他的樣子不像是在說謊,這種幫派小嘍啰不會知道太多的內幕。況且對方綁人既然是為了要挾謝炎,那幕後主使也不難挖出。

現在舒念人都救出來了,這些細節也就不急於一時,可不知為什麽,心頭的焦躁卻越來越重,慢慢盤旋在胸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交握的雙手不自覺地絞緊,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那個戴面具的男人,跟你們有什麽關系?”

蔣辛聞言楞了楞,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那人我不認識,我看見他的時候他就戴著面具。”他想了想,又補充一句:“聽說是上頭派下來的人。”

“上頭?”我皺起眉,“哪個上頭?”

“這我可不知道,龍哥只給我說是上頭交代讓他來看……看人質的。”

他說到‘人質’的時候,覷了我一眼。

我沒空理會那些,“他在倉庫裏說什麽了?”

“不知道,他一來就叫我出去,還讓我在外面把門拉上……後來我坐在外面睡著了,再後來你們就來了……”

他喏喏地,越說聲音越小,而我腦中的疑團卻越來越多—————

為什麽莫延會出現在倉庫;小念被綁架,他是否事先就知情;他們單獨待在倉庫的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事;他的‘上頭’是誰,跟要挾謝炎的人又有什麽關聯……

一個個問題紛至沓來,思緒卻混亂如麻。

太陽穴跳痛得厲害,我沒再說話,只用眼神示意他們把蔣辛帶下去。

等到人都走空,我閉著眼睛靜了靜,掏出手機打給謝炎。

電話很快接通,話筒裏男人的聲音夾了風聲,帶著些緊張:“是不是小念又出什麽事了?”

回來的路上舒念跟他通過電話,謝炎已經到了T城,應該很快就會趕來。

可有些事我必須在他到來之前弄明白。

“小念沒事,已經歇下了。”我聽著電話那頭松了一口氣的聲音,“謝炎,綁架小念要挾你的究竟是什麽人?”

“我只知道他們手裏有S港的一條線,謝家接手港口斷了他們財路,”謝炎喘著氣,“他們派人跟我私下接觸了幾次,沒占到便宜就把歪腦筋動到了小念頭上,王八蛋!”

我沈默了一下,斟酌著問:“知道對方是什麽來頭麽?”

“不清楚,但似乎在T城很有些勢力。”謝炎說到這裏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奇怪:“那些人還透露說,現在就連風揚都不是他們的對手。所以勸我識相點。”

“餵,風揚不是真的那麽遜吧……”

……

那一瞬間,我有種奇妙的感覺,似乎所有之前想不明白的細節,都在此刻通透起來。

風揚頻繁失手的標書,總是避開我打的電話,全然沒有心思的工作狀態,本該上班的時間卻出現在倉庫……

不知怎麽就想起那幾個為了找出內鬼而輾轉難眠的夜晚。

我突然有點想笑。

其實早該想到,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做到這種程度的人,放眼整個風揚,還會有誰呢。

而事實也證明,內鬼確實不是誰都能夠勝任的,除了過硬的技術,還需要相當良好的心理承受能力。

———比如說,在這種境況下還有自斟自飲的閑情。

一進門便看到頭上裹著紗布的男人斜靠在書櫃前,輕輕晃著手裏的盛著猩紅液體的高腳杯,身側是啟了木塞的酒瓶,房間裏漫著淡淡的酒香。

“你……”

我頓住腳步,睜大了眼睛———眼前的畫面寧靜安逸,卻不在任何一種預想之中。

而下一秒,他眼中的緊張和慌亂,又讓我不由自主想要皺眉。

“我需要一個解釋。”

男人端著酒杯,似乎松了一口氣,“好。”

“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沒有強暴他。”他擡起眼,答得很快。

“我是說你為什麽要當內奸?你在替誰做事?”我澀聲問,意料之中地看到他變了臉色,躲開我的視線。

我的心直直地沈下去。

原本以為他即使不否認,至少也會分辯幾句,能做金牌律師的人,靠的就是強詞奪理的能耐。

可他一句話都沒有說。

我等了很久,久到喉嚨一陣陣地發緊:“陸叔叔有什麽地方對不起你,小念又有什麽地方得罪過你,你要這麽對他們?”

眼睛一直盯著別處的男人聞言倏然轉過頭,“他們是沒有。那你呢?你敢說你對我沒有半點虧欠的地方?”

他目光中一閃而過的憤怒哀傷像簇高溫的火苗,瞬間燙傷了我的眼睛。

我楞楞地看著他:“那你何不直接沖我來?”

有那麽一個瞬間,我幾乎以為我從他的眼神裏找到答案了,然而下一刻,他就掩去了所有情緒,雙手一攤,幹脆利落道:“好,這回是我錯了。”

那雙跟我對視的眼睛裏,漠然得什麽都沒有。

我看著他,冰冷的寒氣自胸口竄起,隨著呼吸慢慢升騰,一點一點覆進眼底。

“公司的事,我會向陸風請罪,我等他發落,你別插手。舒念的事,這回是我錯在先,我向他道歉。但看在他毫發無傷的分上,”他頓了一下,笑了笑,“還有我們這些年的……交情。”

男人的嘴唇有些顫抖。

等了半響不見我回話,他轉身又拿起一只杯子,倒了些酒遞過來,帶著討好的意味:“就當LEE叔求你。放我一馬,我們言和吧。”

我們言和吧。

在他失蹤的那幾天裏,我連做夢都念著這句話:莫延,我錯了,別生我的氣,我們言和好不好……

而如今,他就站在我的面前,低聲下氣地求我:“我們言和吧。”

我終於伸手接過他手中的杯子。

然後在他肩膀松懈下來的瞬間,全部潑到了他臉上。

我覺得整個心臟都空了。

那個時候,我並不知道這個男人會在不久之後離開T城,離開我。以至於後來很多個寂靜的夜晚,我躺在床上睜眼看著黑暗,還是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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