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間另一側空著的位置，喃喃自語：莫延，你現在在哪裏？

“喀嚓。”

臥室跟玄關的距離很遠，門鎖轉動的聲音很輕，可這幾不可聞的一絲響動還是驚醒了我。

夜太安靜了，黑暗中只聽得見心跳。

不由自主屏住呼吸，我聽著大門打開的聲音，聽著皮鞋跟地面的摩擦，聽著男人熟悉的輕笑和低語。

觸電般地從床上一躍而起，幾乎倉惶地從臥室奔到客廳。

“莫……”

另一個字還沒來得及吐出，眼前的情景讓嘴角僵住了上揚的曲線。

激情被打斷的男人松開被吻得滿臉潮紅的男孩兒，轉過頭來看到我，先是楞了下，隨即深深皺起眉：“又是你，你怎麽陰魂不散？”

語氣裏毫不掩飾的厭惡讓我不知所措。

他的目光順著我的臉一路往下，最終停留在我的腳上，突然嘲諷地冷笑一聲。

我低頭，才發現剛才跑得太急，連拖鞋也沒顧得上穿。

莫延身邊的男孩兒突然踮起腳尖，一邊轉著眼睛斜瞟著我的腳，一邊攀著他的胳膊貼近他耳朵說著什麽。

男人側傾頭聽著，間或看我一眼。

等到那個男孩兒終於說完，他卻湊過去，也在那男孩子的耳邊輕輕說了一句什麽。

男孩子先是驚訝地睜圓了雙眼看我，然後吃吃地笑起來，靠到他懷裏捶他一拳：“你好壞！”

我赤腳站在地板上，慢慢蜷縮起腳趾，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小醜一樣。很想離開，卻怎麽都動不了。

冰涼的寒意順著腳掌絲絲蔓延四肢百骸，透骨地冷。

“你愛我麽？”男孩兒還膩在他的懷裏撒嬌。

“呵，”男人拉開一點與男孩兒的距離，笑著一只手托起男孩兒精致的下巴：“當然……不。”

我猛地擡起頭。

“我愛的人啊……”話音頓了頓，他望過來，慵懶肆意，眼底卻潮湧如海。

四周又安靜下來，只有我的心跳如擂。

“……自然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目光不過在我身上略微停留，便回過頭落在不知什麽時候倚靠在門框上的俊美少年身上。

真的是很漂亮的人。我似乎聽見自己瞳孔緊縮的聲音。

林竟。

“又在這裏調戲良家男？”林竟笑嘻嘻地靠過去，被莫延一把攬住。

林竟扭頭看了看我，笑得一臉開懷。那笑容還是我熟悉的，人卻突然變得陌生了。

“LEE，不可以跟除了我之外的人認真哦。”

他伸出胳膊摟住莫延的脖子把他的頭拉低，兩片嘴唇越靠越近，就在快要貼上的時候，林竟低低地說了一句，“你是我的。”

不要……不要這樣……

我想喊，可無論怎樣用力，都發不出一丁點的聲音。

連閉上眼睛都做不到。

吻得纏綿悱惻的兩個人的臉在眼前不斷放大，指甲深深嵌進手心，卻感覺不到疼痛。

嘴裏突然湧上一股鐵銹的味道。

“不要！！！”

身體彈坐而起的一瞬間，似乎有什麽被扯斷了。

視線陷入黑暗，四周依然是沈溺的靜，胸腔掙脫窒息般拼命起伏著。

“夢……是夢……”

喃喃地，安撫那顆瘋狂鼓噪的心臟。

衣褲緊貼在身上，汗濕而冰冷。我翻身下床，腳掌觸到地板不禁瑟縮了下，在黑暗裏摸索著找到拖鞋穿上。

客廳的燈亮著，柔和的鵝黃色燈光並不刺目，我卻還是忍不住閉了閉眼睛。

安靜的玄關，緊閉的大門，他並沒有回來過。

卻不知道是該失落，還是松一口氣。

浴室。

熱水從花灑中噴湧而出，氤氳的蒸汽層層疊疊，裹得住皮膚，卻暖不到心臟。

水流順顏而下，我擡起從剛才起就一直輕顫的手，慢慢捂住臉。

“柯洛，你只是做了個夢……”

卻終究不敢再睡。

次日清晨早早出門，不期然遇見剛好從樓上下來的男人。

“柯先生？”

聞聲回頭，穿著卡通圖案睡衣的男人拎著一只垃圾口袋，睡眼惺忪。

我點頭示意，“梁先生，早。”

“唔，你出門好早。”他抓了抓頭發，“工作很辛苦吧？你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我抿抿唇，沒有接話。

對方似乎只是隨口寒暄，因此也並不在意，沖我笑一笑，就繼續往樓下走去。

帶著兩只圓耳朵的睡衣帽子垂在背後，隨著他下樓梯的頻率一跳一跳。

“梁先生，”等我意識到的時候，已經開口叫住了眼前的背影，“你……有沒有做過夢？”

“夢？”停住腳步的男人回過頭來，保持著一只腳上一只腳下的姿勢，表情雖然有些莫名卻還是認真地回答：“當然有啊。”

“我指的是那種……不太好的夢。”

“呃，你是說噩夢嗎？”

“……嗯。”

“噩夢的話，好像也做過幾次。”梁先生偏著頭回憶了下，“據說如果做了噩夢，只要說出來就不會應驗了。”

他看著我：“要說來聽聽嗎？”

明知道那種說法只是哄小孩子的把戲，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對那句“說出來就不會應驗了”動了心。

只是……

我看著眼前並不算熟悉的男人，一時間有些猶豫。

等了一會兒不見我出聲，梁先生倒也笑得了然：“啊，這種事果然還是要找一個值得信賴的人來說才比較好吧。”

本就是面相和善的人，微笑起來的樣子讓人不自覺地感到一股心安的力量。

“我夢見一個……朋友，跟我的另一個朋友，在一起。”

我知道這樣的說法聽起來很莫名其妙，卻是我能夠想到的，唯一的表達方式。

對方顯然楞了一下，然而也只是一下而已。

既不追問，也沒有驚訝，只輕輕彎著唇角：“聽說，夢大多都是反的呢。”

這樣簡單的一句話，讓焦躁的情緒稍稍平覆下來。

然而坐在辦公室裏看著依然空著的座位，還是沒有辦法揮去一直盤旋在腦海裏的夢魘。

手機通訊錄反覆按了十幾遍，光標最終停在“林竟”兩個字上面。

最後一個號碼也被撥出，聽著話筒裏等待接通的長音，我竟有說不出的緊張。

“餵？”“哢。”

林竟聲音響起來的同時，辦公室的門被打開了。

男人進來的第一秒，便望了過來。

四目相對。

話筒裏林竟“餵？餵？”的聲音被“啪”地扣斷，我站起來。

“LEE叔，你這兩天哪裏去了？”

“旅行。”他轉開目光，邊往裏面的隔間走，邊若無其事地回答。

“為什麽連手機都關了？”

“沒電。”

“是嗎……”我看著他經過我桌邊時的側臉，眼周暗暗的一圈。“你好像很累？”

男人哈了一聲，腳步不停：“是啊，我有點腎虛。”

我被這一句話，蟄住了口。

“這兩天積了什麽工作嗎？還是我已經被解雇了？”他掃了自己整潔桌面一眼，轉頭看向我。

我楞了楞，“沒有，都做完了。”

男人聞言頓了下，終於還是什麽都沒說，只跟平時一樣在桌子後面坐下，打開電腦。

我看著他的動作。不過隔了兩天，這樣的場景，卻似好久不見。

他回來了。

這樣的認知讓心頭一松，“LEE叔，要喝茶嗎？”

男人沒再看我，只是笑了笑。

人生其實就是一場由許多片段拼接而成的電影，一個場景一個場景地輪番上演，沒有喘息的時間，沒有重來的機會。

戾氣從男人身上消失得幹幹凈凈，那一晚被砸得粉碎的玻璃煙缸和赤著眼睛啞聲嘶吼的對峙似乎只是做了場夢，鏡頭一轉，日子還在不鹹不淡地過。

仿佛一如從前，卻又隱隱地不對勁。

“LEE叔，”我叫住了正在收拾東西準備下班的男人，“晚上有時間一起吃飯嗎？”

“抱歉，我已經約了人。”莫延回過頭來，禮貌地笑了笑。

他最近對我很和善，雖然有時候客氣得過分，卻不至冷淡。完全沒有之前吵架之後冷嘲熱諷的刻薄。

他好像不再介意舒念的事，看我的眼光也再自然不過。

本該是值得高興的事，卻不知道為什麽，讓我覺得更加別扭。

“是約了那位會計師嗎？”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男人的背影頓了頓，很快答得從善如流：“你消息挺靈通的嘛。”

我苦笑：“公司裏都傳開了。”

當然還有幾次是我親眼看到那個清秀的年輕會計師坐進了他的車，不過我沒說。

“是嗎？”莫延拿著整理好的公文包從我身邊走過，“跟你陸叔叔提提意見，風揚的八卦之風很猖獗啊。”

陸叔叔沒有時間關心風揚的員工是否八卦的問題，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小洛，你跟我過來一下。”晚上吃過飯，我正打算幫辰叔收拾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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