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頭部隊的工作可以說是相當徹底。強大的實力懸殊面前，雙方的戰鬥並沒有想象中的持久。一陣猛烈炮火過後，戰場再一次陷入了短暫的沈寂。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傷亡，白石讓部隊停止沖鋒，轉而緩緩推進，搜索漏網之魚。

(X國北部大區，原奧氏10號導彈陣地正南五公裏)

除了少量的投降者之外，荒涼的草叢中，隨處可見敵軍被擊斃的屍體，他們因某人的欲望而生，因某人的欲望而滅，當一切罪惡煙消雲散的時候，唯有無辜的生命，用鮮血滋養著幹涸的大地。

“這樣的死亡有意義麽？”如果是因抵抗外敵而死，那確實值得欽佩，但是死於內戰，手冢搖了搖頭，因為這樣，一點都不值得。

戰事已進入尾聲，曾經顯赫一時的奧氏地對地導彈陣地已經被它的主人徹底拋棄。報廢的各種發射車躺在一旁，打開的油箱被洗劫一空。連綿的秋雨，讓鮮亮的迷彩退卻，顯露出來的，是斑駁的銹跡。不遠處的掩體無人值守，天地之間一片衰敗的景象。

然而，就在那看似毫無生機的荒草從中，黑洞洞的槍口卻悄無聲息地擡起，在樹葉的陰影下，瞄準了那位手執相機，正在忙碌的年輕記者。

說起來，手冢的危險，某種意義上，應該算是白石的疏忽。畢竟此刻手冢並非戰鬥人員，為了防止被誤傷，按照正常的情況，應該為他配有醒目的標識。但是，白石太心急了，為了讓他留下，為了讓他盡快加入自己，一向以謹慎和思慮周密為傲的白石，在急急忙忙為他披上了代表“山地黎明”的戰衣之後，居然忘了這件要命的事情。

接下來，駭人的槍聲驟起，正在緊張拍攝的手冢被驚起了一身的冷汗。但是倒下的，卻是草叢裏的那個人。因為就在此刻，手冢身後的不遠處，及時發現漏洞的白石手起一槍，打爆了對方的腦袋。

“白石……”

“到我這邊來，手冢！”白石擡起右手，向著驚魂未定的手冢伸去，而持槍的左手則依然保持著警戒的姿勢。

突如其來的槍聲，打破了戰場的寧靜，散落在附近的士兵，迅速向著槍聲響起的方向聚集。

“隊長！”“隊長！”

“我沒事！”

見屬下及時趕到，白石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緩緩收起了佩槍之後，犀利的眼神，投向了被層層荒草覆蓋著的掩體入口。既然此處依然有對方戒備，那麽這個掩體就著實可疑，裏面是否有殘存的大人物，甚至是老虎本尊，也是說不定的事情。想到這裏，白石左手一擡，身邊的屬下，立刻有人站了出來。

“隊長！”

“裏面有人，你帶幾個人，過去看看。”

“是！”

領命之後，一隊持槍荷彈的士兵當即開始檢查裝備。然而一分鐘後，就在燈光亮起，耳麥打開，子彈上膛，眾人準備進入掩體展開搜索的時候，命令的下達者卻突然喊了一聲，“等等！”

“什麽事，隊長？”負責搜索的士兵立刻停下了腳步。

“戰時已進尾聲，如果在打掃戰場的時候損兵折將，到真是不劃算了。”周密的思考之後，白石擺了擺手，取消了剛才的命令。

“可是隊長，敵人就在裏面，不能因為懼怕犧牲而放棄啊。”

“要真是奧氏，豈不是錯過了大功一件？”

“隊長，大敵當前，萬萬不可有婦人之仁。”

一聽命令取消，大家紛紛以為自家隊長為了眾人的安慰要在此刻退兵，當即表示反對。

“誰說我要放棄了？”面對眾人的議論，白石神色一冷，“大家夥說的很對，既然是敵人，那就不必廢話，兩顆燃燒彈扔進去，足矣。”話畢，勾起的唇角，浮現出殘忍的笑容。

沒錯，前方情況不明，在兇險未知的情況下貿然派兵進入，的確要承擔極大的風險。這種情況若用武器開道，自然是再好不過。

“可是隊長，如果老虎在真裏面怎麽辦？打還是不打？”畢竟身負絕密使命，個把反應快的立刻發現了新的問題。

“老虎在不在裏面，和老虎的死活好像沒有必然聯系吧，阿嗯？”顯然這個問題難不倒以完美而著稱的白石。

“隊長果然英明！”眾人的歡呼聲中，行動正式開始。

但是，就在命令下達當口，站在白石身邊的手冢卻一個箭步沖了上去，擋在了白石的面前。

“白石，你要幹什麽？”

“消滅掩體內的敵人。”

“可是如果他們要投向怎麽辦？”

“要投降他們早就投降了。”

“你連話都沒有喊，怎知道沒人要投降？”

“……手冢，你管的太寬了。”面對手冢有力的質問，白石只是冷笑一聲。

“白石！”對方的漠然，讓手冢徹底憤怒了，“難道他們的生命不是生命麽？！”

“莫非你要看著我的兄弟去送死？”

“明明有更好的辦法……”

“你讓開，手冢！”時間所剩無幾，白石有些不耐煩，他一把推開手冢，示意眾人趕快行動。

曾經熾如朝陽的雙眸，此刻卻如寒夜一般冰冷，眼前這張熟悉的面孔，真的就是自己熟悉的那個白石麽？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震懾了所有在場的人。

“手冢，你……”白石緩緩擡起右手，捂住了自己的臉頰。

“你這樣做，和當年的那些畜生有什麽分別，白石大夫！”

顫抖的聲音，夾雜著無限悲憫，一個手無寸鐵的記者，就這樣，像看著一只可憐蟲似的，看著對面那位地位強勢的戰隊隊長。

瞬間，兩人的記憶又回到了那個讓人絕望的下午，可怕的炮彈，燃燒的醫院，昏暗的洞口，發黴的掩體。忘不了變了形鐵門之內，猶如斷肢一般破損的鋼筋，猙獰的大洞，慘白依舊，詭異的人形遍布墻壁和天花板。

——“他們都是我的同事或者需要救助的病人。”

飽含著悲傷和憤怒眼淚滴落，原來一切，未曾風幹。

半晌後，呆立此處的白石放下手臂，重新擡起了自己的頭。“手冢，我雖非君子，但是我答應你的話，卻從未忘記。”此刻，原本的戾氣一掃而去，棕色的雙眸散發著純凈和自信的神采，清朗的聲音再次響起，“眾位聽令，我‘山地黎明’兄弟，皆光明磊落之人，準備催淚彈和致盲彈，即刻進洞搜查。”

“是！”

“請務必註意安全！”

----Chapter 152 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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