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寒如水，玉階微涼，卿塵倚門而站，魂不守舍。夜華從她身後走過，低沈的聲音詢問道：“怎麽還不去睡？”

“睡不著。”卿塵道。

“年少時，你被昔邪長老責罰，你心感委屈，夜裏睡不著，偷偷跑出離境天，來棲梧宮找我。我當時雖是困乏，但一見來人是你，便強打著精神，聽你心事。你哭個不停，直到靠進我的懷中，才漸漸止了哭聲。你我二人相擁入睡，那是我有生以來，睡的最踏實安穩的一夜。”

卿塵輕笑一聲，“那時年少，不知避忌。第二天，被你宮人發現，我可是丟了好大的臉，被師父罵的更兇不說，還被禁了足。”

“我也受了父帝的責罰。其實那時，你心思簡單，不懂男女大防之事，可我還是知道的。我知道我的舉動可能會辱你聲名，可我還是那樣做了。我有我的私心，我喜歡抱著你，看你在我懷中睡著的樣子。”說到這裏，夜華凝住笑意，突然哀聲道：“我以為我定會娶你，所以沒顧忌你的聲名，可是父帝，卻並不答應我與你的婚事。我也曾反抗過，可當我登基之後，才知，很多事情，正因為我是這天下之主，才更是由不得自己。”

“過去的事情，不要再想了，增添無謂傷感罷了。”卿塵安慰道。

“是啊，我還是幸運的，輾轉多難，你還是回到了我的身邊。來之不易才懂珍惜，人生總要經歷些不得已的。”夜華說著話，眼中透出憐意，向璇璣宮的方向眺望。

卿塵問道：“陛下有什麽心事？是和殿下有關嗎？”

夜華道：“我聽宮人說，潤玉來找過你。他恢覆的怎麽樣？”

“身體，還算康健。”卿塵道。

“他在怪我？！”夜華問道。

“不，他應該是在怪我吧。畢竟，他與我坦誠相交，而我卻對他有所隱瞞。”

“哎！”夜華輕嘆一聲，“你與潤玉結交日久，可了解他有什麽心上人嗎？”

卿塵緊張起來：“陛下為何有此一問？”

“潤玉是該成婚的年紀了。他和水神之女錦覓早有婚約。水神今日又向我重提此事，這事不能再拖了。卿塵，潤玉把你當朋友，你又是天後，這事兒，你和他說，應該更為合適。”

卿塵楞在當場，雙手微微顫抖，內心苦水翻湧，從心間處溢上雙眼，就要溢出眼眶。

“卿塵！”夜華輕喚她的名字，終於讓她將那翻湧的苦水止在胸口，但卻將她的心堵得死死的，就要不能呼吸，她強扯出一絲聲音：“哦！我會和他說的。”

從玉清宮中回來，潤玉一病不起，足不出宮，已有數月。他房中門窗緊閉，終日**臥床，精神恍惚。

“嘎……”又有推門之聲。

潤玉怒道：“不是告訴過你們，不許進來嗎？”

無人應答，腳步聲也未停，那聲音由遠及近，漸漸向潤玉床邊移靠。

潤玉翻身坐起，“你……”只出口一字，他怒氣漸平，覆而開口道：“你是誰？”

來人是一妙麗少女，她渾圓的臉蛋微紅，小聲道：“我叫錦覓，是水神的女兒。”

“你來這裏幹什麽？”

“父神說，夜神殿下病了，讓我來璇璣宮中送藥。你是夜神殿下吧？”她眼神躲閃，不敢直視潤玉。

“我是。你把藥放在桌子上就可以走了。多謝仙子和水神的好意。”

“這是我父神特意為你調制的藥水。殿下喝下它，一定會很快好起來。父神命我一定要看著你，把藥喝完，才可以走。殿下還是不要固執了，你生病數月，宮中上下，都很擔心。”

潤玉輕笑，“仙子真會玩笑，我病了這麽久，除了每日來煩我喝藥的宮婢，你是第一個來看我的人。可是，你我並不熟稔，水神可以隨便派個人來送藥，為什麽偏偏讓他的掌上明珠，親自來此呢？”

錦覓有些難為情，沈默片刻，終是開口道：“是，是……我聽父神說，陛下要將我許配給殿下。所以，我想來看看殿下，問問殿下的意思。”

“仙子是想我答應，還是不答應呢？”潤玉若無其事地問道。

錦覓心中七上八下，“我希望，殿下，同意娶我。”她聲音極重，斬釘截鐵道。

“我如此落魄，還能得到仙子賞識？呵”潤玉仰頭輕笑，一滴淚水從眼角流出，沒入了淩亂的鬢發。

“殿下，你是不願意嗎？”錦覓小心試探著。

“這樣吧，你過來，親自餵我喝藥，我便告訴你，我的答案。”

“這……有些不合規矩吧。”

“仙子頗為大膽，敢只身來我住處求我娶你。怎麽餵藥這樣的小事，仙子又不敢了呢？”

“好。”錦覓答應下來，手捧白玉碗，走近了潤玉。

“仙子請坐。”

“我站著就好。”

“可是，我會不適。”潤玉冷言道。

錦覓無奈，只好坐到了床邊，與潤玉並肩。她捧起藥碗，要了一勺藥湯，遞到了潤玉的唇邊。此刻，她才看的分明，潤玉雙唇幹澀發顫，衣領敞著，從額頭到脖頸，膚色慘白，冷汗密布，細密的汗珠從蒼白的面頰到脖頸，一路滑下，衣衫都被浸濕了。她心疼道：“殿下，喝藥。”

潤玉依言，真的將她遞過的藥，一口一口，全部喝了。

錦覓欲起身，卻被一只冰涼的手抓的向後一跌，跌入了潤玉的懷抱。她大驚失色，欲要掙脫，卻被潤玉抱緊，他靠近錦覓耳畔，壓低聲音道：“我可不是旁人眼中的什麽溫潤守禮的君子，你還要嫁我嗎？”

錦覓急的面色通紅，“你快放開我，不然我就叫人了。”

潤玉終於松了手，錦覓趕忙跳起。

“你明日還會來嗎？”潤玉問道。

錦覓理了理衣襟，氣道：“殿下還沒告訴我，你的答案。”

“我的意願，改變不了任何事情。可是，如果能讓仙子高興的話。”他沈默片刻，又繼續道：“那我答應你，我會娶你。”

“謝謝殿下成全！”錦覓向潤玉一躬身，“我會是一個好妻子。但不是現在。殿下，你要保重身體。錦覓告退。”她羞的臉色通紅，疾步而去。

“嘎……”房門開了又關。潤玉手緊緊攥住床沿，閉目咬牙，“天後娘娘，你又來騙我。你身帶我的龍鱗，我會感覺不到嗎？我不過是你固寵邀功的一顆棋子，你真當我那麽容易擺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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