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水宮中

卿塵氣息微弱，雙眼緊閉，臥於床榻之上。

潤玉和卿塵二人大鬧東海，將敖廣斬殺，取了西海水珠，又收了遣調東海水族的王印。東海大戰，二人雖大獲全勝，可卿塵為救潤玉，身負重傷，如今昏迷不醒。

潤玉緊握伊人之手，那手極為冰冷。他愁眉深鎖，眼睛不離卿塵蒼白的面龐，心中暗自懊惱悔恨，“都怪我做事沖動，不計後果，才會害你性命垂危。”潤玉從小孤苦，無人疼愛，卿塵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給他溫暖關懷的人。生父夜華對他冷淡，養母簌離對他非打即罵，而生母，他連是誰都不知，看著奄奄一息的卿塵，他此生第一次感受到生離死別之苦，想到此處，他不禁落淚，緩緩開口道：“你的小魚仙倌，已經什麽都沒有了，只有你，你不要離開我。”說完，他探身低頭，在伊人唇邊，輕輕的烙下一吻。一滴清淚，順勢落在卿塵臉頰。卿塵的唇瓣，冰涼幹澀，潤玉苦笑道：“你可知這不是我第一次吻你。與夢中相比，這吻竟是苦的。”

“殿下與天後娘娘母子情深，真是讓人感動！”這時，西海魚王敖潤走了進來。

“母子情深！”潤玉默念，心中又是一陣苦笑，接著，開口道：“你把水眼安放好了嗎？”

“殿下放心！水眼已歸原位，兵部也以整頓，西海族務皆步入正軌。”

“那就好，沒什麽事你可以下去了。”潤玉有氣無力道。

“殿下，小神還有一事相求。”

潤玉有絲不耐，道：“又有何事？”

“小神有一妙法，可助天後娘娘痊愈。”

潤玉一聽，忽的來了精神，蹭的從床榻坐起，興奮道：“快講！”

“小神願以自己千年修為，化為水珠，為娘娘續命。”敖潤語氣誠摯道。

“你怎麽又提化水珠一事。”潤玉氣道，“卿塵為救我而傷，她的事我自會想辦法，與你無關，你先行退下。”

“娘娘也是為我族奪回水眼才負了傷，如今重傷不愈，命在須臾，小神慚愧。殿下，若不是您與娘娘出手相助，此刻，我也早已化為水眼。如今，我族聖物重歸原位，西海水困已解，我族眾人也可安身，我此生已然無憾。若我這條賤命還能換娘娘一命，小神死不足惜。”

“你這條老魚，為何這般固執，任何人的生命都至真至貴，你怎可輕言生死！”

“小神並非是在與殿下商量。剛才談及所求之事，也並非此事……”說話間，敖潤周身泛起青光，他身形虛虛渺渺，聲音開始飄飄然然。

潤玉大驚：“這是……？”

“小神以吩咐族眾，今日之後，為殿下之命。望殿下收好本族王印，代小神行統領之職。西海一族，以後全靠殿下照料了。望殿下成全小神之願。”隨他話音落下，一顆璀璨的明珠也落入潤玉掌中。

潤玉看著掌中盤旋的水珠，揚頭哀嘆一聲，無奈道：“敖潤，你這般心意，我代卿塵謝過。你所托之事，我定當竭力而為。”他修長的雙指運出靈力，將浮於掌中的珠子推至卿塵胸口，“但願敖潤的方子奏效。”

卿塵做了一場大夢，夢中，她又回到三百年前，與潤玉初次相見的那一天。那日，她心念洞庭湖日久，只身前往，遇到了被一群孩童欺負的潤玉。她認出他身上的龍鱗，大感意外，於是，救下了他，並用巫族的推蔔之術算出了他的身世，於是將他帶回天宮，與夜華相認。他牽著她的手，眼神懇切：“仙女，你是來接我上天的嗎？……仙女姐姐，你將我收在麾下，做你的小魚仙官如何？”

“小魚仙倌！”卿塵念道，思緒翻飛……

為何夢中與他的牽手，竟這般真實？卿塵緩緩睜開了眼睛，“我這是死了嗎？”手中溫熱尚存，衣鬢竟沾有一絲清淡的曇花香，而臉頰，她上手輕撫，還有未幹的淚痕。

“你終於醒了！”潤玉出現在門邊，一見蘇醒的卿塵，疾步走近，興奮高呼。

“我為何會沒事？”卿塵問道。

潤玉哀嘆，平覆了激動的心情，便與她敘說了敖潤舍身化珠，救卿塵性命一事。卿塵聽後，內疚不已。

西海岸邊，竹林深處，傳來熟悉的愉悅之音。潤玉聽得，微笑著向樂音飄來的方向走去。

卿塵端坐在翠如碧玉的竹林之中，低著頭，全神貫註於手中的琴弦。直到一曲奏罷，她才擡起了頭，迎上了來人的視線，“你可還記得，當初我曾答應給你寫首曲子，如今這曲子總算寫好了，你可還喜歡？”

潤玉微笑道：“你讓我太過驚喜，潤玉感激不盡。”他沒想到這首曲子是她為他而作。想到離別那日，她望著他的眼所說的話“卿塵之所以還留在此地，是因為我此生最愛之人，就在此處。”潤玉暗暗自責起來，“我真傻！現在才明白她對我的情義。”

卿塵道：“我今日感覺身體大好，想也恢覆差不多了，所以，特來向殿下告別。”

“你要走？”潤玉大驚，“去哪裏？”

“當然是回天界了！”卿塵有些不知所措，“殿下為何有此一問？”

“你下來凡間，不是特意為我而來嗎？”

“我確實是擔心你的安危，才來找你。可眼下危機以解，殿下將西海打理的井井有條，也不需要我留在這裏了。”

“你不是要跟我在一起，才來找我的嗎？”潤玉失望道。

卿塵慌道：“殿下再說些什麽，卿塵不懂。”

“你為何擔心我的安危？你為何舍身救我，你又為何將這首《之子於歸》奏給我聽？”潤玉聲嘶力竭，聲音也越來越大。“生不逢時，惟願君安！你以為我不清楚你心裏在想些什麽嗎？你若不願開口，我可以去向父帝說明，解除婚約。我對他從無所求，如今只求這一件事，他答不答應都好，大不了我不回那天界，不要這神位榮寵。你我二人，就在此處，搭一件棚屋，種幾片花草，安穩度日，做一對平凡夫妻。”

卿塵輕笑搖頭，“殿下說的輕巧。我與陛下的關系，六界無人不知，所有人都稱我為天後娘娘。我和他之間，又豈止是一紙婚約那麽簡單。婚禮舉不舉行，那只不過是一個形式罷了，我的身份，不會輕易改變。我是你父帝未過門的妻子，你我二人生情，豈不被世人恥笑？”

潤玉氣道：“你為何要在意別人的眼光？還是你舍不得天後的尊位？”

“沒錯，我是舍不得。我等了那麽久的位置，憑什麽現在要放棄。”卿塵語氣堅定。

“你根本不是這樣的人。”

“我鳳卿塵一人的寵辱得失，又算得了什麽？但我，是巫族的聖巫女，我不能不為我巫族考慮。你也知道，我有多想重建離境天了。我身上肩負著我師父重建巫族的希望，我若與你隱居在此，那我鳳卿塵，豈不成了我巫族的罪人。只有天後的尊位，才可助我重建巫族，而愛情，本就不屬於我。”

潤玉神情悲痛，一言不發，他心道自己無能，連斬殺敖廣，奪回西海水珠，也是卿塵幫忙。

卿塵看著眼前失魂落魄的潤玉，心中卻比他疼痛千倍萬倍，“對不起，我只能騙你。我不能讓你因為我，父子生怨，被受世人譏諷恥笑。而我，自有守護天地之責，隨時可能會煙消雲散，你不該為我費思傷神，更不能斷送你大好前程。”她又一次與潤玉說了謊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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