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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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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只想著冥魘的話,覺得只要是離境天外面,就一定是好玩的。我對天宮充滿綺麗的幻想,跟著師娘的腳步,滿心期待的走向這個我如今想逃,卻逃不掉的地方。那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離開離境天,那時只覺離境天是個大大的牢籠,我被關在裏面,不得自由。可如今,世界上再無離境天,我想回,卻無論如何也回不去了。”卿塵頓感無力,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藥碗。

對面坐著的男孩兒撲閃著水靈靈的大眼,瞥了瞥嘴,也跟著哀傷起來:“仙女姐姐,我想家了,想我娘親了。”

“你不是說,再也不想回到那個地方嗎?”

“雖然那裏的小魚小蝦都欺負我,可至少他們,都跟我說話,可如今,在這裏,除了仙女姐姐你,沒人願意理我。”

卿塵輕撫男孩兒的額頭:“他們不是不願意理你,只是怕你,你是天帝的兒子,他們是你的部下,見你都要恭敬,這是規矩,不可不守。這樣吧,我帶你下凡玩一圈,天黑之前,我們就回來,如何?”

“太好了太好了!”男孩兒高興的要從床榻上蹦起。

卿塵趕忙制止,“前提是,你要乖乖把藥喝完,不許再耍性子。”

男孩兒依言點頭,將卿塵一勺勺遞過的藥,喝的仔細。溫熱的藥氣將女子白皙的面龐暈的粉紅,猶如春桃秀□□的男孩兒移不開眼。“仙女姐姐,你可知我為何感了風寒?又為何拗著性子不肯喝藥呢?即使與你多待片刻,也是好的。”

卿塵牽著男孩兒的手,駕雲西行,不多時,來到一山谷之中。

深林處傳來一女子聲音:“不知是天界哪位仙子,光臨鄙居?”隨聲而來的,是一紫衣婦人。

“冥魘姐姐,我們好久不見。”

冥魘認出卿塵,快步向前,大喜道:“屬下恭迎聖巫女。”

卿塵連忙上前攔住欲行禮的冥魘:“姐姐真要折煞小妹,巫族都沒了,哪裏還有什麽聖巫女,這些舊規不可再守。”

冥魘調笑道:“是了是了,我應該說恭迎天後娘娘才對。”

卿塵嗔道:“還有孩子在呢,你可別再拿我說笑了。我和陛下還未成婚,天後娘娘可不敢自居。”

冥魘這才註意到,卿塵身側的少年。那少年一襲白衣,身姿清靈,雖稚氣未脫,但眉目之間卻有些許威嚴之色,想必大有來頭,於是出言詢問:“這孩子是?”

“他是天界的皇子,潤玉殿下。”

冥魘一聽,趕忙躬身行禮。潤玉上前阻道:“姑姑不必多禮,這裏又不是天宮,不需要那些規矩。”

冥魘起身,微笑點頭。接著,她將卿塵拉向角落,低聲道:“天界皇子,那就是天帝的兒子嘍?”

卿塵笑答:“正是。”

“你怎麽還笑的出來,那麽大的兒子都有了,他,他……他當初可是在兩位長老的面前保證過,絕不有負於你。可之後,他娶了青丘的白素,又去勾搭翼族的周芷若,現在又有了兒子,他至你於何地,又至巫族於何地?昔邪長老真不該信了他的話,散了巫族,讓你沒了倚靠,現在可好,他不僅將與你的婚期一再拖延,還弄出個兒子來,真是不把你放在眼裏。”

“你誤會他了,婚期是我要拖延的。至於潤玉,是他與翼族帝姬所生,更是無辜,他流落民間,受盡苦難,他是天帝的親子,理應回到天界,得到他應得的榮寵。”

“可是你?……”冥魘不甘道。

“浮華虛榮,我會在乎嗎?”卿塵環顧山谷四周的異樹青藤,繼續道:“姐姐即是甘於隱居在這空谷之人,自然也會體會卿塵心之所向。”

“我當然知你不在乎名分地位,可感情呢?”

卿塵望了眼潤玉,他站在不遠處,也在回望卿塵和冥魘。“殿下人小鬼大,一會兒要是運功聽得你我二人的談話,可就不好了。”說完,她轉身走向潤玉。

冥魘頓覺不妥,不在追問。

艷陽西斜,晚霞浮現。潤玉與冥魘的幾個兒女玩的意興闌珊,不願離去。冥魘靈機一動,對卿塵道:“我有個不情之請。”

“但說無妨。”

“小仙有一**,是頭未化人形的小麋鹿。我修行尚欠,靈力不夠,又兒女眾多,難以一一照撫,所以,未能助我小女修行幻化,以至於她難擺獸身。小仙想請上仙和殿下將她帶回天宮撫養,幫她修行造化。”

卿塵知冥魘除了想幫**修行之外,也是見潤玉孤單,心有不忍,於是答允道,“小事一樁。”

說話間,冥魘喚出一頭白色的小麋鹿,她周身靈光浮動,清靈可愛。

潤玉甚是歡喜,上前輕撫,愛不釋手。

卿塵道:“潤玉,我們把她養在你的璇璣宮,與你作伴兒如何?”

潤玉開心道:“那再好不過了。”

“你可要好好照顧她。”卿塵溫聲叮囑。

潤玉連忙點頭答允。

璇璣宮門外,立著兩名宮人,卿塵遠遠瞧見,一眼便認出,那是夜華身邊的仙婢,她知道是夜華來了,於是輕蹙娥眉,暗暗嘆了一聲。

“仙女姐姐,你怎麽不開心了?”潤玉歪著頭,盯著卿塵。

“這孩子雖小,卻總能讀懂她的哀愁。”卿塵心念道。她莞爾一笑,“我舍不得你呀,前面就是你的璇璣宮了。你呀,有魘獸的陪伴,倒不寂寞,可我把你送回,就要獨自回宮,孤零零一個人,當然會不開心。”

“那仙女姐姐就不要回去,在我璇璣宮住下,有我陪著你,你就不在孤單了。”

卿塵撫了撫潤玉的肩膀,微笑道:“我有名字,叫鳳卿塵。而且,我大你幾千歲呢,不許再叫我仙女姐姐。你喚冥魘姑姑,也應稱我為姑姑。”

“我不要!”潤玉決絕一聲,肉臉漲的像顆圓圓的蘋果。

見他這般可愛的模樣,卿塵半彎下身子,忍不住伸出雙手,將潤玉粉嫩的小臉托起,又捏又晃,“你這只可愛的小魚兒,還真是讓我不省心呢。”

潤玉掙脫,氣惱道:“我已經五百歲了,你別總把我當個孩子。”

卿塵站直了身,無奈道:“好——,既然是大人,就更要恪守禮數,我是你父帝未過門的妻子,你叫我姐姐,豈不亂了輩分。你父帝給你取名潤玉,是想讓你成為端方溫潤的君子。你不可辜負他的厚望,一言一行,皆要有禮有度,切不可恣意放縱。”

“那你呢?你喜歡我成為什麽樣的人?也是端方君子?”

“哪個姑娘不喜歡端方君子呢?”卿塵看著面前的男孩兒,那神態似曾相識,她看的癡了,呆立當場,直到一只溫熱的小手抓住了她的指尖,她才回過心神。

“是父帝!”潤玉小聲道。

走來的男子身披黑色華袍,金冠束發,眉目深鎖,是迫人的威嚴。

“站在門外這麽久,不會是在凡間闖了什麽禍事,正商討對策如何應付我吧?”夜華言語冰冷道。

潤玉連忙躬身,“拜見父帝。”

“陛下,這是第一次來璇璣宮,我當然要給陛下多留些時間好好參觀。”卿塵道。

“這宮殿是你幫潤玉建的,我早該來看一看你的設計,只是最近公事繁多,也冷落了你,實在抱歉。不如這樣,你帶我參觀,我們好久沒有一起散步了。”

“陛下真是說笑,這裏是殿下的寢宮,您若想參觀,自然要由殿下陪同。你們父子二人好不容易歡聚片刻,卿塵就不在此叨擾,現行告退。”說完,她行禮轉身,拂袖而去。

夜華眼神不離遠去的背影,對站立宮門兩側的仙婢道:“你們兩個以後就留在璇璣宮當差,好好侍奉潤玉殿下。”說完,踏步而去。

“父……”聲音微不可察,只一字出口,就沒了聲息。潤玉向夜華行去的方向微微探身,終是未敢邁步。望著攜雲而去的華擺,他只覺周身淒冷,只有那眼眶起了溫。

一片溫熱滑入掌心,原來是魘獸,小家夥來到潤玉的身側,正舔舐他的手心。潤玉蹲下了身,撫摸它的皮毛,“我真羨慕你,有娘親呵護,有手足陪伴。而我,雖有生父,可他卻不喜歡我,只嘆生而為仙,長命不滅,無法去期盼下輩子能換個活法。”

“陛下為何追來?”卿塵行至棲梧宮門外,夜華終於趕上了她。

夜華沒有回答她,反倒向宮內行去。“你我二人第一次相遇,就是在這個地方。我還記得你當時躲在桃夭長老身後偷偷看我的樣子。”

“陛下,殿下生母亡故,自小流落凡間,吃了不少苦,如今好不容易回歸天界,與陛下父子團聚。他還年幼,正是需要陛下多多照拂關懷的時候,您應該留在璇璣宮,與他多些相處。”

“你這麽關心潤玉,我竟有些吃醋。”夜華笑道。

卿塵有絲氣惱,道:“陛下,這是什麽玩笑?他是您的兒子,您應該更關心他才是。”

“所以,我賜了他兩個宮人,照顧他日常起居。你以後可以少去璇璣宮走動了,潤玉年歲再小,也畢竟是男子,也有長大的一日,你們過於親近,少不了會惹人閑話。”

“陛下一向明斷是非,不該受流言所擾。潤玉孤苦,我憐他愛他,也只是替陛下盡責。如果陛下能多關心他一些,自然就不需要卿塵越俎代庖了。”卿塵語氣冰冷,心中怒氣未平。

夜華不以為意,繼續笑道:“我倒還有個辦法。你我盡快操辦婚事。等你成為我的天後,就是潤玉的母神,你替我盡撫育之責,那就是名正言順。”

“卿塵由師父師娘撫養長大,如今他們二人遠游在外,我總不能不顧他們,現在就與陛下成婚吧。”

“你已經用這個借口拖了我幾百年了。還在生我的氣嗎?”夜華小心翼翼地問道。

“是!”卿塵斬釘截鐵,朗聲道。

夜華神色落寞,呆立半晌,終是緩緩開口道:“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宮歇下吧。”

卿塵見他如此,略有不忍,語氣稍緩,“陛下也早點回去歇息吧。”說完,疾步向棲梧宮內行去。

結魄燈發出幽光,忽明忽暗,卿塵身披睡袍,伏在琴上,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還在生夜華的氣嗎?”卿塵凝神細思,那一聲“是”,只是一句謊話。夜華位尊權重,是統領六界的帝王,帝王之心,當存四海,本不該受兒女私情的牽絆。我、白素、周芷若,甚至六界任何一個女子,心系帝王,都只能是妄念。如今的情,只不過是不舍千年前的兒時情誼罷了。卿塵早已放下過往,對夜華說謊,只是不想嫁給他而已。如今的她,仍然留在天界,只是因為師命難為。

千年前,夜華迎娶青丘帝姬白素為天後,引來翼族帝姬周芷若的嫉恨,她率峨眉族眾大鬧婚禮,血洗青丘狐族,白素為救族人而死,夜華為妻報仇,殺了周芷若,屠殺翼族眾人。從此,峨眉和青丘,沒了王族貴室,只有些下等仙人散落凡間。那以後,巫族首座長老昔邪也散了巫族眾人,攜愛妻雲游四方。昔邪與徒弟卿塵臨別之際,交代道:“巫族和聖巫女,也只是個名號罷了,名號沒了,但守護天地之責仍然存在。”他推算到天地將起浩劫,囑咐卿塵一定要留在天界,時刻警覺。

卿塵撥弄著桌上的彩色石頭,自言道:“九轉玲瓏石,師父說,你們是救世的寶物,可如今看來,也甚是無奇。他和師娘倒是逍遙自在,可是我們,就要為了這個不知是真是假的預言,在此地還不知要待上幾千年呢。夜華哥哥,我也不知還能拖著你拖到什麽時候?”與夜華的婚約早就定下,更是早於白素。這個婚約,是她不顧昔邪的反對,甚至不惜放棄聖巫女的身份,與夜華並肩,破了巫族的刀山火海陣,換來的。曾是她日夜期盼去實現的,可現在,這個婚約,對她來說,卻成了負擔。“他待我情深,我又要如何向他坦白?”卿塵眼睛微閉微睜,“煩事費思,倒也催夢”她自言著,步上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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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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