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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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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林,你倒好,居然叫姑娘這麽晚回來!”芭蕉叉著腰,惡狠狠地埋怨道。

松林滿心委屈,反駁道:“姑娘說不回來,我總不能將她用繩子綁了拉回來吧。”

其實,他原本開口打算說的是,我把姑娘安安全全,原原本本,沒少一根頭發絲兒的帶了回來。

他是為炫耀而來,卻被芭蕉搶了先。他雖然滿心怨言,但記著自家主子的諄諄教誨,旁的話不敢再多說一句,也就不再吱聲,看著光影裏,自己被拉長的身影,默默地感嘆一句:做人難啊!

芭蕉還未聽見這句感慨,就飛奔著跑了出去。剛跑到路盡頭,就見莫白薇提了燈籠從另一邊轉了過來。

見莫白薇毫發無損,芭蕉長長舒了一口氣,道:“姑娘餓了吧,給您煮了粥,快進屋用一些。”

“不必。”莫白薇話音幹脆利落,“碰巧你來了,快隨我去趟綠竹園。”

芭蕉聞話便不再勸,接過她手裏的燈,又命松林去園中帶句話,說姑娘回來了叫櫻桃和紅蓮放心。這才引著路,往綠竹園裏去了。

綠竹園裏燈火一片,往來的幾個丫鬟婆子,正忙著準備飯菜。還未出正月,菜比平常要豐盛許多。

幾個丫鬟,忙忙碌碌一片,腳步雖然匆匆,面上卻掛著笑。

彼時,連翹正端了一杯茶,正往長廊中走。見是她,笑吟吟地問了句:“六姑娘好。”

跟在連翹後面走著,莫白薇不停的問問題,起先是問長姐恢覆得如何,而後又問精神狀態。

連翹笑著,十分有耐心的一句一句回答著。

厚厚的帳子一掀開,就看見屏風之上映照的,瘦削的一個身影。

“姑娘,六姑娘看您來了。”連翹搶先一步往裏走了進去,她將紅木托盤往桌上一放,將青瓷的茶盅拿起來,遞給莫初雪。

莫初雪並不接,反而大跨步的往屏風後走過去。她才一見到莫白薇,就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一臉喜色的道:“六妹,快進來坐。”

自打她清醒那天,她娘就告訴她,她這條命是六姑娘救回來的,就算是親姐妹,也叫她不可忘了恩情。所以,她看見莫白薇,打心眼兒的覺得開心。

倆人並肩坐在軟塌之上,莫初雪才命連翹將方才的那盞茶端過來,遞給莫白薇。

“六妹,你的雙手冰涼,快暖暖身子。”

她真情實意,說出口的是這句話,莫白薇就不好再推辭,笑著飲了一口。

“長姐,也沒顧上來看你。方才聽連翹說你恢覆得不錯。我便放心了。”她握著長姐的手,心底生了幾分暖意。

上輩子,她與長姐的交集並不算多。但她能真真切切地感覺到,長姐心地善良,不善爭寵,更不會做那些出格奸詐的舉動。

莫初雪眨著眼睛,長長的睫毛上下搖擺著,在玉色的面容上,灑下了一片陰影。她長長的嘆息了一聲,眉間隱隱似有憂慮。

“長姐,可還是因為婚約之事?”莫白薇提心吊膽地問道。

那次長姐嘴上說著無妨,緊接著就吞藥尋死。足以見得,那件事的的確確的是個禍根,稍一不留意,就會爆發。

莫初雪點點頭,又搖搖頭,眉眼之間更添愁緒。

“芭蕉,你跟連翹先出去,我二人說兩句體己話。”

二人一走,屋裏便只剩下她二人。床榻前落在地上的影子,也是兩個。一高一矮,同樣單薄。

“六妹鬥膽問一句,長姐是否已經有了意中人?”

莫白薇盯著腳下黑漆漆的影子,雙手使勁按壓著床榻。自打上次長姐突然服毒之後,她就有一種預感,初時弱,後來強,到此刻看見長姐躲閃的樣子,心裏更加確定。

莫初雪不敢置信的盯著她,眼睛裏透出幾分不安:“連翹同你說的?”

“不,連翹從未提起過。”莫白薇矢口否認道:“不瞞長姐說,上次你服毒之時,我便有些懷疑,他是什麽人?”

“薇兒,你年紀小卻著實聰明。什麽也逃不過你的眼睛。”莫初雪長長吐了一口濁氣,覆雜的口氣裏帶著一絲雀躍。

“去年在春宴上認識的,他只是林府的一個教書先生。”莫初雪眉眼盈盈,回憶起往事來,心馳神往,“我倆一見如故,他擅長寫詩,打那之後,我們便經常通信。信上寫的都是些詩詞歌賦,並沒過分露骨之言。”

林府也並非大富大貴人家,甚至比之莫府還不如。所以,林府在京中一向不紮眼,更別說只是林府上的一個教書先生。

門不當,戶不對。倘若伯父伯母知道,勢必也不會同意。

“伯父伯母可知道?”莫白薇屏息的問了一句。

莫初雪搖搖頭道:“信都是連翹偷偷拿過來的,我爹娘並不知情。”

“長姐一定是擔心這件事叫伯父伯母知道了,嫌棄他的出身,會用什麽手段對付他吧?”莫白薇又問道。

“不錯。”莫初雪抿抿唇角,欣喜的神情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的目光游離,無焦距的落在空氣裏,“所以,年前我寫了信告訴她,我已訂了婚約,叫他以後不要寫信來。他卻……他卻……”

說到後來,莫初雪忽然下了床,繞過莫白薇伸手去拿床上的木枕。枕芯抽出來,層層疊疊的全是信。

“娘懷疑過,的確來找過幾次。可她卻偏偏疏忽了這最明顯之處。”莫初雪搖著薄唇,口氣裏帶了幾分嘲諷。

只見她信手拿出來一封,將紙緩緩鋪開,而後道:“‘一入侯門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我就是看了這句詩,才決心求死。”

莫初雪念著,眼圈立時又紅了,“可我沒死成,看來這句話又要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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