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四章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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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三人便到了蒼松堂。招呼著劉允坐下,李相便推脫說還有些事要辦,又匆匆的從堂中出去。

見他走得遠了,莫白薇才撫著胸口長長嘆了一口氣。然而,她的動作仍然小心謹慎,生怕李相去而覆回,剛好被抓現形。

另一邊,李相從蒼松堂出來之後,嘴上說是去安排茶水,實則是為傳喚管事黃芪。

“七皇子最近有沒有什麽動靜?”他眉毛也沒擡,語氣裏透著威嚴。

黃芪搓著手,斟酌道:“回老爺,奴才得您的令,派人一直守在七皇子府四周,並未有什麽動靜。爺,可是出了什麽事麽?”

黃芪緊張得滿頭大汗,最後的一句話說的小心謹慎,心虛無比。

“也沒什麽,七皇子今日突然來訪,還說是送燕窩來了,我只是覺得奇怪。”李相的眉頭緊皺著,右手撫著長須,神情冷峻,“你也知道,他已經許多年沒來李府了。”

“奴才……奴才……”黃芪拍著頭,囁嚅著嘴角道:“前兒奴才派去的眼線回來之後,說七皇子出門去了藥材鋪,然後提著一包東西回來。奴才還想著買了什麽,或許買的正是送您的燕窩。”

“你的意思是,我不必多想?”李相的眼神冷冷冰冰,像一根冰錐,刺得人渾身難受。

黃芪連忙跪下道:“老爺……奴才不敢,奴才說的只是奴才的見到之事,不敢妄加斷言,也沒有別的意思。”

李相“嗯”了一聲,闔上了雙目。屋內溫暖如春,香料的氣息,湧入心脾。沈吟了半晌,他忽然又問道:“那件事,七皇子可知道真相?”

“皇上從不公開提那件事,而且還命令旁人不許提。是以,奴才相信七皇子到現在都不知道,那件事是您的意思。只怕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到您身上去。”黃芪眨巴著眼睛,口氣篤定。

聞聽此言,李相深深吸了一口氣,吐出幾個字來,“若如你所說最好不過,時下我實在不想再扯些不必要的麻煩。你繼續派人去七皇子府日夜監視著,我先會會他去,看看他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清風陣陣徐來,摻雜著些花的清香。堂外高大聳立的松樹,在雪的掩映之下,看起來蒼翠欲滴。

“勞七皇子久等,在下向您賠個不是。”李相姍姍來遲,一邊笑一邊解釋:“廚房那裏出了些問題,便著手處理了一下。”

“新沏的松針茶,您趕快嘗嘗。”李相招呼著,自己端起來輕抿了一口,道:“用的就是外面松樹頂上的松針和時下的雪水。”

“不錯,清香四溢。”劉允讚嘆道。

“也不知今日七皇子來,除了送燕窩,還有沒有別的事情?”李相捧著茶盅,將繞纏繞在心頭的這句話,說了出來。

“自然還有一件,還是件頂要緊的。”劉允也顧不得燙,將茶一飲而盡。然後放軟了口氣,長嘆了一口氣,問道:“想必年前的那件事,您也聽說了。今日來此,就是想向大人請教請教,我該怎樣做?”

“這……”李相顯然沒想到他會問得這般直白,當場楞了一下,而後極為難的道:“事關重大,做臣子的實在不敢妄言。”

“謀逆之事,確系大事。李相束手無策,也在情理之中。”劉允苦笑了兩聲,若有所思的道:“也不知是誰在父皇面前誣陷於我,若不是九妹親自做保,恐怕我至今還困在皇宮呢,更別提給李相送禮了。”

他的口氣裏充滿無奈,面色也變得十分難看。嘴角雖在笑,看起來更像是哭。特別是眉間的那道細紋,深深刻在額前。

聽他這麽一說,李相便有些坐不住了,一時間勸慰也不是,不勸慰也不是。努力張了張嘴,終是沒說出話來。

堂內一下子靜了起來,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劉允擡眸看著窗外,李相漫不經心地埋頭喝著茶,莫白薇一動不動地站著,手心裏全是汗。

劉允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出乎她的意料。她本以為劉允會小心翼翼地試探李相,然而,他一開口就將話說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她只模糊得記得,李家落難是在宣統二十七年的夏天,距現在還有整整一年多的時間。就目前來看,李相為人低調,做事謹慎。李府在京城的勢力,如日中天,根本不像到了岌岌可危之地。

可她並不清楚,前世的那樁貪汙大案,是如何傳進了皇上的耳朵中,惹得龍顏大怒。為此,不念舊恩,聖旨一下,就判了李家死刑。

“皇上明察秋毫,自然會有真相大白的一天。這段時間,七皇子不若耐心等待。”見劉允絲毫沒有要走,也沒有繼續開口的意思,李相頗有些不耐煩,硬著頭皮安慰了一句。

誰料,他話音剛落,劉允便接過了話頭,“那大人是否相信我的清白?”

一聽見這話,李相頓時後悔不已。烏黑的一對眸子裏,沈澱出異樣的情緒。他看著波瀾不驚,正襟危坐的少年,忽然明白,是怪他輕敵。

縱然他知道那一句話是個圈套,卻不得不跳下去。於是,他拼命忍住內心流露出來的情緒,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平靜如水的面色裏,隱著一抹晦澀:“自然。”

劉允感激地看了一眼李相,笑道:“希望日後當著父皇的面,大人能替我作證。”

李相吃了啞巴虧,心底便像翻起得海水一般,淩亂而覆雜。他想說我不能,可話已說到那份上,他若說不能,一定會顯得他這個人虛偽無比。

可要是說能,便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彈劾七皇子的奏折是他上的,如今幫七皇子作證,證明七皇子清白的人也是他。

皇上會怎麽想他,將他關押起來,已經是謝天謝地。萬一在他頭上扣一個誣陷皇子,欺君之名,他可是有一萬張嘴也說不清了。

他沈吟著,以一種陌生人的眼光,重新審視起劉允。這個不愛江山,只愛風月的皇子,並非他想象裏的那般好對付。

單憑這一招,四兩撥千斤,就叫他堂堂一個宰相犯了難。這樣的手段,這般玲瓏的計謀,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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