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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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白薇依然低著頭,將托盤高高的舉起來,從眼睛的餘光裏,瞧清了李大人的臉。

只瞧一眼,回憶便湧上心頭。這張臉,她記得清清楚楚。

宣統三十一年的冬日,大雪飄揚,青瓦上,檐上,街道全部被皚皚的白雪覆蓋上。

那一年的冬天,格外的冷,街上的行人也罕見的少。老遠才能瞧見一個,均是低著頭,緊緊裹住身上的棉衣,每走一步都顯得格外吃力。

雪花紛紛而下,坊間的流言似乎也隨著那雪花一起,播送到千家萬戶。

京都裏的宰相李肅,因為貪贓枉法,惹了龍顏大怒,被下了大獄。行刑之日,也已經擬好了。

風風光光,榮極一時的李家,馬上就要天翻地覆了。

因著莫家與李家的姻親關系,所以,消息剛剛流傳出來之時,她便已經確認了事情的真實性。

在魚龍混雜的京城混跡多年,堂堂的當朝宰相,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功力,自不在話下。

可最後,落得一個貪贓枉法的罪名。

當時,她便覺得匪夷所思,問起過大伯父,究竟是怎麽回事。

大伯父聞言,深深的嘆了口氣,眼睛裏籠罩著一股悲涼的情緒。只說一句,虧得初雪走的早,若不然莫家一定受牽連。

後來詔書下發,也果然如大伯父所說的那般,上面禦筆朱批寫的清清楚楚,因為長姐早亡,莫家被撇清幹系。

李家卻被抄了家,幾個少爺,少夫人被發配了邊疆。李肅則被判處了死刑,連宣統三十二年的年節也沒來得及過,李府已然灰飛煙滅。

李肅被處決的那日,冷清的街道上擠滿了人。莫白薇從亂糟糟的人群中穿梭過去,四下找尋著林少卿。

她聽著周圍紛紛的言論,才知那囚車站著的人,正是李宰相。

好奇心驅使她扭頭看了一眼,空中的雪花飄飄揚揚,落在李肅長長的胡須,花白的頭發之上,像是染上了一層白白的霜。

李肅面沈如水,獨站在雪中,立時有一種大義凜然之感。

那張臉,便是眼前的這張。

只是,比起彼時,眼下的這張更清臒精神一些。

三伯父何以同李宰相交好,莫非長姐的婚事,正是三伯父暗中一意促成。

如果三伯父是想借此攀上高枝兒,讓莫家的生意愈發的興隆一些,何不將自己的親生女兒莫青櫻嫁過去。

畢竟,莫青櫻只比莫初雪小上兩三歲,也到了出閣之齡。

如此一來,三伯父與李大人的幹系,顯然更加緊密。

三伯父之所以沒選擇這條捷徑,怕是因為知道了李府二公子身上的秘密。

到底會是什麽呢?

她猜測著,一時竟忘了自己置身何處,端在手中的托盤,也搖搖晃晃。

晃動之下,在托盤之上,還未來得及拿起來的那只茶盅,跟著晃晃蕩蕩,瞬間傾倒。

杯中的水,盡數流淌出來。紅木盤上,潮濕一片。

“怎麽毛手毛腳的!”莫玄齡擡眸白了莫白薇一眼,旋即低下身子,擦了擦滴在衣衫上的幾滴水珠,語氣之中滿是責備。

莫白薇將頭埋的更深,咬著唇角小心翼翼的扶正茶盅,,並不敢吱聲,一顆通紅的心臟幾乎要從胸腔裏跳出來。

胭脂見狀,急忙打圓場:“她頭一次來不免緊張,還請二位爺多多包涵。”

“退下吧。”李大人瀟灑的擺擺手,嘴角漾著一抹笑,並不多計較。

李大人既然已經發話,莫玄齡也就不好再說什麽,嫌惡的用手擦拭著身上的水漬。

莫白薇松了一口氣,扭過頭,將腳步放的極輕緩。支著耳朵,想聽聽身後二人交談的內容。

誰料,剛走至屏風處,三伯父的聲音卻從背後,悠悠的傳了過來。

“你等一下!”

莫玄齡側著頭,目光灼熱似火,眉心的面皮,皺成了深深的川字。他盯著莫白薇,神色及其覆雜。

“怎麽了?”李大人不解其意,張口問道。

莫非三伯父發覺了。念頭一起,莫白薇頓覺呼吸一滯,腦海中一片空白,手腳變的冰涼。

莫玄齡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朝著她走過去。一邊走,一邊意味深長的道:“我瞧著她的背影十分眼熟,仿佛在哪見過似的。”

她的耳畔嗡嗡作響,努力的保持著鎮靜,心臟跳動的厲害,幾欲要跳出了胸腔。

莫玄齡說著話,伸手就要去摘她的面紗。關鍵時刻,胭脂走了過來,一把抓住了莫玄齡的手,柔媚的聲音裏夾雜了幾分冷意:“爺,這是做什麽!”

李大人瞥著莫玄齡,心裏不禁生出厭惡之意。到底是商人,連最起碼的禮儀風度也無。他轉過頭來,滿臉慍色的道:“玄齡,胭脂樓中的規矩,你又不是不知道!”

胭脂樓中的規矩,瞧上樓中的任何一個姑娘,需得提前報備在案。若非如此,就算是帶了一座金山來,那也是見不著的。

李大人一說,莫玄齡的臉上頗有些繃不住,只得放了手,咬著牙一字一頓的道:“回頭我可得好好看上一看,這新來之人到底是何等的國色天香。”

胭脂聞話,笑了起來:“既如此,今日我們便先告辭了。”

她雖然是同莫玄齡說話,視線卻越過莫玄齡,落在李大人身上。

孰尊孰卑,一看便知。

李大人面上的厭色,漸漸的消去,現下變得深沈如水。他端起茶盅,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點點頭稱讚道:“茶不錯。”

胭脂先推了一把莫白薇僵掉的身子,讓她先出去。自己則留下,又跟著寒暄一句:“合爺的胃口,那便是極好的。”

莫玄齡一臉尷尬的重新落座,深垂著頭,並不敢看李大人一眼。方才他聽的真切,李大人的話裏話間,夾雜著幾分厭惡。

這種厭惡,是他想盡辦法同李大人交好之後,頭一次聽過的。他的心裏不禁發怵,再怎麽說,

他也不能因為芝麻般的小事,而親手毀了精心布置的一切。

念及此,他攥緊了一角,小心翼翼的開了口:“大人,方才怪我唐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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