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夫人就在屋內。”

翠兒的聲音，極清極細。隔著深沈的夜色，莫白薇還是聽的仔仔細細。

她屏著氣，伸手在唇邊做了個“噓”的動作，另一手拉著櫻桃的衣衫，躲在另一邊的巷子口。

寂靜的夜裏，只聽見門“吱呀”一聲被打開，又“吱呀”一聲關上。跟著腳步聲越離越遠，漸漸的聽不見了。

“姑娘，來這做什麽？”櫻桃喘著氣，小心翼翼的問道。

“噓。”

櫻桃看著她鄭重其事的模樣，也不敢再多問，一顆心撲通撲通的跳著。倒比那日被人擄走之時，還緊張上許多。

莫白薇緊緊攥著扇柄，掌心生出了一層冷汗。她正想著什麽時候進去，忽然聽見腳步聲隔著墻壁又傳了過來，而且越離越近。

她的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後背緊緊的貼在墻上，胸口中似有團火在燒。

微弱的紅光，照在地面之上。她的眼前重新亮了起來，開始能看見對面青灰色的墻壁。緊接著，翠兒的笑聲鉆進耳中。

莫白薇緊張兮兮的盯著地面，生怕燈籠的光線裏映照出她和櫻桃的影子。

她看著紅色的光漸漸的離遠，而影子並沒有如擔心中的那樣，出現在光影裏，她不禁暗暗慶幸。

待翠兒走的遠了，莫白薇才放松了身子，撫著胸口長長舒了一口氣，引著櫻桃一路去了清風園門口。

屋檐下掛著兩個通紅的燈籠，發出暖暖的紅光，將木色的大門也照成了猩紅色。

莫白薇在門口站定擡頭瞧瞧天，一彎金黃的弦月隱在了厚厚的雲層之後，連顆星星也無。地上是兩只黑色的影子，瘦瘦長長，在暗夜裏只顯得淒涼。

“敲門。”莫白薇攥緊了扇柄，凜然道。

櫻桃得了命令，上前一步。一雙搭在門面上，一手開始用力拍。還未敲上一下，便聽見“吱呀”一聲，門竟然自己開了。

“沒鎖。”櫻桃面露喜色，稍一用力，將門整個推開。

莫白薇長吸一口氣，擡起了腳。清風園的廊下點著幾盞燈火，園子裏卻靜靜悄悄，沒有半個人影。

她一口氣走到了偏殿門口，躲在窗外，靜靜的聽著屋內的動靜。

屋內情真意切，甜言蜜語，聽的她連連搖動。她皺著眉頭走至門前，攥著拳頭砸向了門。

劉氏聽見動靜以為是翠兒，不禁心煩，高聲喊道：“翠兒，沒什麽要緊的事，且先退下。”

莫長青已然熏熏然，躺在床榻之上面色發紅，用手扯著身上的衣衫。對於屋內外的動靜，他一概不知。

莫白薇並不回答，仍接連不斷的敲著，而且加大了力氣。

“砰，砰，砰……”

無奈之下，劉氏只得整了衣衫，一臉慍色的走到門口，正準備發火。

打開門一看，來人哪裏是翠兒，而是莫白薇。

她的面上閃過一絲驚愕，不過只一瞬間，立馬換了笑臉，平靜無虞的道：“六姑娘，你來做什麽？”

“有點急事，需要同父親商榷。”自屋內飄來一股靡靡之氣，莫白薇撐開扇子擋住了鼻尖。

“老爺已經睡下，我勸六姑娘明日再來。”劉氏的語氣冰冷，早不是從前的低聲下氣。

莫白薇冷冷一笑，向櫻桃遞了個眼色。櫻桃便同她一道使力，劉氏被她倆這般一推，失了重心差點摔倒在地。

莫白薇逮著機會，一側身，從門縫裏鉆了進去。

這一變數，顯是出乎劉氏的預料。她慌慌張張的站穩了身子，扭過頭便去追莫白薇。一邊小跑，一邊氣急敗壞的喊道：“你做什麽！”

她才不管這些，徑直打開了窗。又從懷裏掏出一個香包，捂在衣衫不整的父親的鼻上。

前幾日，她去師門裏問過師父，催情香的毒，怎麽解？

師父聞話，眉頭皺成了“川”字，憤然道，那種害人的東西也有人用。然後，微一沈吟，鄭重其事的寫了方子給她。又交代幾句，這幾味藥材須得磨碎成粉末，讓那中毒之人嗅一嗅便可。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劉氏哪裏來的及阻止，看著莫白薇，滿眼慌張的怔在了原地。

一時間她的心裏念頭四起，想張嘴喊，卻發不出聲音。

那邊莫長青已經悠然醒轉，揉著眼睛，看見莫白薇，不由得震驚，道：“薇兒，你怎麽在這？”

“父親，薇兒找您有急事。”莫白薇站在床榻前，瞥了一眼劉氏，不緊不慢的道。

櫻桃已遵照了她的意思，拿了桌上的涼茶，潑在了青煙裊裊的香爐中。被水一淋，煙霧漸漸的少了，氣味也慢慢變淡。

劉氏神情凜然，原就蒼白的臉，在燈光的映照之下，顯得更加淒慘無比。

要怪就怪她太自信，身邊連個留守的人也沒有。她拼盡最後的力氣，拿了手帕，擦著泛紅的雙眼，委屈道：“老爺，你要為妾身做主，連六姑娘也看不上妾身，妾身不如去死。”

話畢，她萬念俱灰，一頭便往墻角的立柱上撞去 。莫白薇早料到她有此舉，一把將她抱住，冷冷道：“事情還未解決，姨娘怎麽能死呢！”

莫長青看著眼前的一系列變故，坐直了身子，整整衣衫，憤然道：“今兒好好的日子鬧什麽，一個個的不讓人省心！”

藥效很快在他身上起了作用，一雙迷離的眼神，此刻也恢覆如常。他剛剛還沈浸在雲裏霧裏的美妙之中，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屋子裏就鬧成一團。

“老爺……”劉氏掙脫莫白薇的手，將身子伏在地上，哭的肝腸寸斷。

“薇兒，你有什麽事不能明天說，非要等到現在！”

莫長青眼瞥著劉氏，內心湧起一股的心疼。他黑著臉，不悅的看著自己的女兒，一臉責備。這件事在他看來，也是自己女兒不對。大晚上的，冒冒失失的便闖了進來。

莫白薇雙手抱臂，看一眼地上淒淒慘慘戚戚的劉氏。覆又擡頭看著父親，一字一句的道：“要等到明天，可就晚了。父親可還能想起來，是如何到這屋中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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