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兩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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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話,灼熱的兩道目光,一直盯著宋氏看。

說不失落,倒是假的。可說到底,也是他自找的。畢竟,在宋氏臥病在床,需要人陪伴的時候,是他先選擇離開。而且,墜入一方溫柔鄉。甚至於連她和女兒,也被拋在了腦後。

所以,他並不怪宋氏,心中升騰起來的,反而是一股難以名狀的愧疚。

“謝老爺。”如今眼前這個男人,不管說什麽動情的話,宋氏心裏都不會起一絲的波瀾。於是,她便裝著沒聽到似的,也不回應。只彎了彎嘴角,禮貌的一笑,轉移開了話題:“這雨倒是下的應時。”

聽見宋氏喚他不再是長青,而是老爺,莫長青的心頭閃過一絲失落。卻也是急忙點頭,表示讚同,又找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說。

當然,聊的全是莫白薇。也只有談論起女兒之時,他才能見到宋氏臉上綻放的光芒。

那是他曾經見過的,也是消失許久的。有的事情,說過去便過去了。

破鏡重圓總是比新鑄一面鏡子,來的艱難。畢竟,那些裂痕,永遠修覆不了。

不多時,姜湯便熬好了,莫長青吹著湯上的熱氣,一口氣喝了一大碗。登時,他的手腳便變得暖了,覺得屋子裏也暖洋洋的。

這種發自內心的溫熱感,他已經許久不曾體會過,一時感慨良多。

用完姜湯,他又百無聊賴同宋氏說了一晌子話,方覺心頭憋悶的一口氣,稍稍舒緩了些。

他原打算一整天,就賴在芙蓉園裏,同宋氏讀書品茶,就像從前的下雨天一般。

誰料,才剛用過早膳。翠兒便冒著雨找來了,驚慌失措的說,劉氏昏倒在了園子裏,極為兇險。

莫不是劉氏的計謀。他有些厭惡的瞪著雀兒,有心問個清楚。

彼時,翠兒的嘴唇凍得發白,發梢上,衣服上全是水雨水。她見莫長青良久不作聲,便鼓起勇氣,擡眸看著莫長青認真的說道:“老爺,今兒早上,您走之後,夫人一直站在園子裏,不肯進屋。我們底下幾個做奴婢的去勸夫人,可夫人是不聽。後來,後來……夫人就昏倒在了雨中。”

翠兒既這般說,自是做不得假。他坐在椅子上,拿眼偷瞄著宋氏,一時間進退維谷,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倒是宋氏,見他悶不吭聲,已名其意,善解人意的道:“老爺,劉妹妹病的嚴重,老爺合該去瞧上一瞧的。”

從前,她也是這般給他臺階下。所以,駕輕就熟。

聞話,莫長青難看的面色上,拼命的擠出一抹笑。宋氏的大度,倒叫他的心裏蕩著一種失落感。他一時也說不清,是因了什麽。他忍著心頭的萬般情緒,同宋氏告了別,一頭紮進傾盆的雨中。

走到芙蓉園門口,正巧碰上神色匆匆的櫻桃,他低眉看見櫻桃手中提著一包藥,但他分明瞧著宋氏如今的樣子,倒不像還病著,竟還要用藥。他便停下了腳步,好奇的問了一句:“夫人的身子,如今還沒好的全麽?”

“回老爺,夫人的病尚不能除根。這些藥,都是拿給夫人調理身子的。”

“哦。”他點頭應了聲,明明想說什麽,卻又吞進了肚中。過了半天,才對著櫻桃說:“你且去吧……”

這般要緊之事,他竟渾然不知,還以為李郎中藥到病除,宋氏從此無礙了。想不到,竟是未除根。

也是怪他大意了。

玉珠落在在傘面上,“啪嗒,啪嗒”直響,聽得他心煩意亂。他忽然就想不起來,彼時,他是為何一直迷戀劉氏,就連魂兒也差點丟了去。

越靠近清風園,他的腳步越覺沈重。胸口像是被人拿了大石塊壓著,直讓他喘過氣兒來。可他如今騎虎難下,由不得他不去。

回到清風園,果然見劉氏正面色蒼白的躺在床榻上,身上濕噠噠的衣物,已經被換了下來,搭在屏風後的木架上。只是,頭發還濕漉漉的,紅色的繡花枕上,被暈濕了一大片。

瞧見這一幕,他便又於心不忍,焦急的吩咐府中的小廝,去外面請了郎中來。

他就守在床畔,看著劉氏蒼白的面頰,心底猶豫不決。

如若執意搬出去,劉氏要是再像今日這般鬧上一出,傳揚出去,丟面的還是他莫長青。

可,如果不搬出去,他又舍不得宋氏。

正仿徨間,管事阿三帶了郎中進來,莫長青便站起身來,往屏風後走出。

待那郎中瞧完病,說劉氏只是只受了風寒,沒什麽大礙,他才徹底的松了口氣。可一想起宋氏,轉臉卻又愁上眉梢。

可巧,阿三是個精明的,昨晚發生了什麽事情,他門兒清,看見莫長青滿臉愁容的模樣,當下便有了主意。

那郎中開好了方子,背著藥箱前腳剛離開,他便走近了一步,湊在莫長青耳畔,說道:“奴才早就想建議老爺,老爺何不讓大夫人重新搬回來。”

聞話,莫長青眼前忽然一亮,他最近幾日過的渾渾噩噩,反倒忘了這個兩全其美的方法。

原本宋氏搬進芙蓉園,就是養病去的。如今病好了,也該重新搬回來了。

可是,他摸不準宋氏的心意,也不敢貿然去問。所以,思來想去,他便打定了主意,冒雨前來薔薇園,讓女兒幫著勸說勸說。

畢竟,能讓清靈放在心尖上的,也只有他們的女兒了。

“父親心意難得,薇兒自會去轉告娘親。不過最後娘親是何決定,薇兒可沒辦法左右。”莫白薇仍是一幅輕描淡寫的口氣,言外之意便是娘親同不同意,與她無關。按照她的意思,她才不會遂了她爹的願,要她娘親與那劉氏同住一個屋檐下。

以前倒還好,那劉氏一直唯唯諾諾的,如同空氣般的存在。如今,可不一樣,劉氏是子玉的親娘親,身子可金貴著呢。

不過那劉氏也是狠得下心,為了個男人,還真能豁得出去。才出月子的身子,哪裏容得下這般折騰。

萬一落下了病根,可不是鬧著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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