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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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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她從師門回來,特意拐到了西城的巷弄中去。那裏的商鋪,她閉著眼也知道哪家賣的東西好,哪家賣的是贗品。當然,也最清楚,哪家做贗品做的出神入化,叫一般人看不出來。

比起她,上古的歷法明顯更叫人信服。

也不知雲洛大師,能否瞧出其中的蹊蹺。她拿眼偷瞄著雲洛大師的神情,心中卻暗自懊悔,早知道多花些時日趕制這本歷法了。

接過那歷法,雲洛大師只覺詫異。他預料了所有的可能性,卻萬萬沒想到眼前的少女竟捧了本歷法過來。

他翻看了幾頁,面上的神情一點一點暗了下去。他難得的蹙了眉頭,嚴肅的問道:“姑娘,這歷法你從何得來?”

“不瞞大師說,前兒我在路上碰上一個紫袍道士。那道士說看我有緣人,不由分說將這本歷法給了我。”盡管她不想當著雲洛大師的面扯謊,但眼下事情緊急不能再拖。而且除此之外,她再難想出別的良策。

她說著話,盡量將表情保持的平靜。炯炯有神的眼裏,裝了幾分無辜,“對了,那道士臨走之時,還留下了一句話。”

雲洛大師擡起頭,疑惑的盯著她看。莫白薇低頭看了一眼那本黃歷,接著說了下去:“那道士說,歷法中暗藏玄機。”

這番謊言,是她想了八百遍才想出來的。來淩雲寺之前,她暗中練習了許多遍,自認不會露出馬腳。但只一點,若是雲洛大師刨根問底,她定然露餡。可她算準了,雲洛大師向來不喜問東問西,所以才敢出此下策。

果不其然,雲洛大師聽她一說只點了點頭,並沒有繼續再追問下去,反而無比認真的看著她,正色道:“如他所言,這書中確實藏了件了不得的事情。”

“什麽?”莫白薇只覺呼吸一滯,攥緊了手心。這一聲驚呼,倒不是她刻意為之,而是因為緊張。她擔心雲洛大師,看出的不是祈雨的日子,而是她拙劣的偽裝。

“歷法上說,今年夏日,京城會遭遇一場百年難遇的大旱。”雲洛大師一本正經的說著話的,神情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這本歷法,用詞太也晦澀。不過,他打小修習佛經,早已司空見慣,所以並不足為奇。他唯一在意的是歷法上特意標註的那些字,似乎與歷史驚人的一致。

“倒是真的。”莫白薇點頭稱是。

“不過。”雲洛大師的目光重新落在書上,俯下頭,一字一頓的說道:“七月初七,天將降大雨,幹旱也會隨之過去。”

親耳從雲洛大師口中聽說這件事情,莫白薇只覺心潮澎湃,有些想哭,立時就站了起來。她故作驚喜的問了一句:“可是真的?”

“這歷法玄乎的緊,可到底能不能靈驗,一時卻也說不準。”雲洛大師長長舒了一口氣,緩緩從蒲團上起身,將那書遞還給她。

莫白薇擺擺手,適時地的補充了一句:“那道士還說,假若參透了其中的玄機,須得想了辦法告知天下,不然會有大禍。”她思索著,斟酌著用詞。

距離願望的初步達成,只剩下一個小小的溝壑,可若不跨過去,一切便會前功盡棄。

不過兩天的時間,那紫袍道士便會入京,煞有介事的祈雨。而宣統帝,也會從此走上萬劫不覆之路。淩雲寺時隔一世後,也會再次毀在燕王的手裏。

“哦?”雲洛大師擡起頭來,定定的看著眼前的少女。少女漆黑的目中,隱隱含霜,似乎正在為某事憂心忡忡。他又低頭去瞧那書,書很舊,泛著陳舊的黃色。可細細一看,便能看出,其實是故意做舊的。方才他只顧查看書的內容,並不曾註意到細節。

再聯想起莫白薇之前的猶豫,只一瞬間,雲洛大師就看透了一切。她打著上古黃歷的旗號,無非是想讓他相信一件事情。

七月初七會降雨。

她既然選了這種迂回的方式,想必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可一個小姑娘,從何得知這件事情,又為何想要昭告天下,雲洛大師百思不得其解,可對這件發生在未來難以預料的事情,她分明又很篤定。

他當下並不揭穿,只仰頭哈哈一笑,信誓旦旦道:“姑娘先回去,這件事老衲一定辦到。”

莫白薇沈著聲,向雲洛大師致了謝,背轉過身子,長長出了一口氣。

這件事情,倒是比想象中順利許多。即使七皇子不出現,雲洛大師也會想盡辦法,將消息散播出去。

如此一來,在那紫袍道士進京之前,京城的大環境便會明朗。人人都會說,雲洛大師得了本上古黃歷,黃歷上寫的清清楚楚,七月初七下雨。而那道士,再想趁機扭轉乾坤,只怕艱難。

她甫一出來,就見櫻桃扔掉了拿在手中把玩的青草葉子,一臉好奇的問她:“姑娘,方才姑娘同大師聊了些什麽?”

橫亙在心頭的巨石終於落了地,莫白薇難得心情好一次,便想逗一下櫻桃。於是,她咧嘴一笑,神秘兮兮的湊在櫻桃的耳畔,小聲嘀咕著,吐出來倆字:“姻緣。”

櫻桃聞話,臉頰立即變的通紅,拉著她的袖子,半天不敢置信,支支吾吾的道:“姑娘,你真的……”

後面的幾個字,櫻桃卻是如何也說不出口了,生生的咽回了肚中。

“噓。”莫白薇微微一笑,用食指比在唇邊,示意櫻桃不要聲張。

櫻桃如若信以為真,她倒是省去了解釋的麻煩。原本這世上,便是知道的越少,才會越開心。

眼下,老祖宗定然還在歇午覺,不知何時才會起來。她並不著急去同老祖宗匯合,反而引著櫻桃,走到內殿前頭的木質長廊之內。

她就站在那長廊下,盯著長廊盡頭蜿蜒的石子小路,楞楞的出神。

即使閉上眼睛,她也知道沿著那路,走到盡頭,便是她和櫻桃曾經住的耳房。

也不知道如今的耳房跟昔年相不相同,她沈吟著,腳步卻踟躕,不敢靠近一步。

似乎,只要走進那間耳房。現下所有的一切,都會如夢境般,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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