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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百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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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的丫鬟婆子都站著,屏息以待。雀兒裏外跑動著,去察看櫻桃是否回來了。

莫白薇生怕宋氏睡過去,她講著笑話,一邊逗娘親開心,一邊緊握著娘親的手。

宋氏的精神頭,越來越差。眼皮沈重的似灌了鉛,慢慢的閉起來。眼圈周圍開始浮腫,就連手也漸漸的冰涼起來。

櫻桃卻無半分的蹤影。

雲媽媽用手掐著宋氏的人中,拇指抵在宋氏的脈搏之上,生怕哪一下就不再跳動。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終於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接著,雀兒跑了進來,興奮的喊道:“來了,來了,李大夫來了。”

屋子裏的一群人,聽到消息,皆是喜出望外,包括莫白薇。

一個清瘦的老者,映入她的眼簾。約莫四十歲的年紀,眉眼沈靜,瞳色深邃,鼻梁修長筆直,一叢清須刺穿下巴處的肌膚,給整個人增加了幾分儒雅的氣質。

她急忙站起身來,深深的鞠了一躬,語氣裏帶著哀求:“李大夫,求你治好娘親。”

李郎中抹抹額角上的汗,熟練的打開藥箱,從裏面取出一根紅繩子,讓人系在宋氏的腕上。

明滅的燭火裏,他面上的神色,叫人捉摸不定。

過了良久,他終於下定決心似的,松開繩子,沈聲問了一句:“夫人平日裏都吃些什麽東西?”

“夫人飲食一向清淡,日間裏總愛喝些粥。連糕點,也很少吃。”

雲媽媽如數家珍,臉上的愁雲,稍稍散開了些。

“旁的還有麽?”李郎中又問了一句。

雲媽媽回憶著,回道:“除此之外,就是藥了。”

李郎中的面色微變,吩咐人拿來了藥渣,就著燈光仔仔細細的看了一番,又放在鼻下嗅了味道,正色道:“這藥裏被人加了一種毒物,此物名叫百合香,是由許多種香料,按照一定的比例配成。用毒之人,可根據它的用量,來控制毒性的大小。它的香味極淡,若不是我曾經見過,摻雜在藥中,怕是聞不出。”

話一出,雲媽媽驚訝的把嘴張的渾圓,急忙問道:“李大夫,這毒性是否可解?”

“我手裏的方子,眼下只能緩解。夫人中毒太深,只怕除根不易。”李郎中皺著眉頭,輕嘆了一口氣。

想不到,在這小小的莫府裏,竟有人用這樣的毒藥,當真叫人心驚。

雲媽媽轉過頭去,讓雀兒趕緊照著方子去藥房裏抓了藥,直接用火熬上了。然後,轉過身子,對著屋中站立的一眾丫鬟婆子,冷冰冰的道:“你們也都聽見了罷,夫人的病是中毒所致。芙蓉園裏的人兒,個個都脫不開幹系。是誰下的毒,若是主動坦白,倒還能看在照顧夫人的份上,留幾分情面,頂多趕出莫府。

要是被查到了,可別怪我雲媽媽不講情面,直接被將她扭送官府。誰攤上了蓄意殺人的罪名,那可是要被殺頭的。”

眾人聞話,心下皆是一驚。各懷心思的齊齊答應了是,退了下去。

莫白薇在一旁,瞧著床榻上昏睡過去的娘親,心裏滿滿都是心疼。娘親明明是心地善良,以德報怨之人,究竟是誰有了滔天的仇恨,要用這種方式加害於她。

難不成是莫青櫻一直從中作梗,存心設了這局。可莫青櫻小小年紀,又哪裏會見過百合香這味毒藥。

要麽,就是劉姨娘,她的眼前忽然一亮。

宋氏用了藥,沒過一會。嘴唇上的青紫,就漸漸退了去。眼眶周圍的紅腫,也消下去了一些。

見宋氏開始好轉,雲媽媽心裏的石頭落了地,忙催促著莫白薇去休息。

說來也奇怪,孩童的身體,像是天生就缺乏睡眠似的,她一沾了床,就沈沈睡了去。

第二天莫白薇一早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爬上了枝頭,日覆一日的炙烤著整個大地。

櫻桃端來一碗白粥,餵她喝下,滿臉喜氣的道:“聽芙蓉園裏的人說,夫人的脈象平穩,已無大礙,清醒是早晚的事兒。”

聞話,莫白薇撫著胸口長長的松了一口氣,要不是櫻桃連夜請來了李郎中,只怕她與娘親,這輩子又是陰陽相隔了。

看著櫻桃,她微微一笑,眼神裏多了幾分感激。

上一世,她並不曾見過這位李郎中,更沒聽說過他的名氣。

仿佛所有的事情,暗暗契合的同時,又在悄悄的發生著改變。從她拒絕莫青櫻的好意那刻開始,一切都稍稍變化。

娘親的身子提前惡化,而李郎中又適時出現,一切似乎都是冥冥註定。

用了飯,因惦記著娘親的身子,她又跑去了芙蓉園,見娘親的的確確是好了許多,她才徹底放下心來。

只稍稍坐了一會兒,她就要雀兒領著,往清風園去了。她倒要親眼看看,那個不將人放在眼裏的小丫頭長什麽模樣。

與芙蓉園截然相反,因了劉氏產子,園子裏一片喜氣洋洋的景象。紅色的燈籠,紅色的窗花,都快趕得上洞房花燭夜了。

莫白薇壓抑著心中的憤怒,進到了庭院裏。父親手底下的管事阿三,瞧見她來,躬身作了一揖,道“姑娘,老爺正在偏房,可用我前去通報一聲?”

“不必了。”莫白薇擺擺手,蹙緊了眉頭。

偏室是劉氏的居室,父親到底沒把正室拱手讓了人。她冷冷一笑,沿著記憶裏的路線快步走著。

沿途瞅見她的下人,起先微微一楞,而後恭恭敬敬的行了禮,喊一聲:“六姑娘。”

無論她的娘親還在不在這園中住,她都是這府裏的大小姐,四房唯一的嫡女,可不就得畢恭畢敬。

打從娘親搬走的這一兩年間,她甚少再踏足這裏。及至後來她與父親生了嫌隙,更是連園門口也不靠近了。

腳下的這條石子路,是她與父親共同鋪的。那時候,她尚年幼。白胖白胖的,一笑起來可不連眼睛也沒了。

那時候,父親十分寵她,每次見她,都把她一把抱起往空中一拋。然後,她就咯咯不停的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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