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鴨肉吃了。”

“是啊。”

“記得上次那只雞也這麽逃掉了。”

“現在這山上的畜生都變聰明了。”林婉感慨地道了句。

此時的師徒幾個正坐在凡塵池旁為這‘不翼而飛’的鴨子的事情而發愁，哎，這快到嘴邊的肉怎麽就這樣飛了。

“你們說會不會是誰偷了吃了？”林婉狐疑地道，那雙烏溜溜的眼睛就在大夥的身上來回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到了桃花的身上。

“師妹，怎麽能這麽說呢？怎麽會有這種人呢。”桃花正色道。

林婉白了桃花一眼，剛想開口，就被田眉女搶了話去。

“以前倒是沒什麽可能，但是現在有人摔壞了腦子，說不定就做出這種出格的事了。”

“是啊，真懷念以前的六師兄，雖然傻是傻了點。”林婉附和道，視線又落在了桃花身上。

鴨子彎著嘴角，偷偷地瞧了一眼桃花兄。只見此刻的他，臉上早已是黑了一片。

他得幫幫他，懷著這個念頭，鴨子清了清嗓子道：“你們別懷疑桃…六師弟，肉還會有的。”

“肉還會有的，嘿嘿，五師兄說的真好。“林婉朝鴨子眨了眨眼，在她眼裏看來五師兄說的話永遠都有一定的道理。

“是啊，還有梨子肉，蘋果肉，土豆肉。”桃花嘴角一勾，故弄玄虛地說出，而後得意看著大夥的嘴角若有若無的顫抖。

一早上下來，林婉哼著小曲，在田裏除雜草。桃花則坐在地上洗菜，又是魚，又是白菜，又是水果，又是……

鴨子被安排掃院子，起初他連怎麽拿掃帚都研究了很久。幸而桃花兄懂得多，教了他一把，跟他說，那看起來濃密的一頭則是在地上劃的。每次當他用一種崇拜的語氣問桃花為什麽會知道得那麽多，桃花則是一臉理所當然地回答，因為我是個神仙。

看著桃花兄在旁邊洗菜洗的汗如雨下。偶爾湊了過來閑聊幾句，解解悶。

“桃花兄，你這腿傷到底要裝到什麽時候？”

“看我心情吧。”

“可是，那天聽他們說瘸腿的要幹更多活。”

“鴨子，你真傻，我腿都瘸了，還能幹什麽？”

“可是那個林婉和她的四師姐又拿了好多菜給你洗。”

說著鴨子示意桃花往那看，鴨子看著桃花兄的轉向了他所指的方向。

當桃花兄又轉過頭時，他只覺得他嘴角的笑容不那麽明媚了。

“桃花兄，站起來吧。”

“……”

雖然沒了鴨肉，午飯還是較為豐富。番茄梨子湯、紅燒魚、清炒豆腐幹……這一桌菜都是出自王眉女之手，雖然都是一些家常菜，但是吃起來味道確是極好的，色香味哪樣都沒得挑。

王眉女的爹在山下的王家村裏是個出了名的廚子。聽說他做的菜，那香氣能引得隔得好幾條街的流浪狗循著氣味找到他家家門口。王眉女的爹只所以在王家村出名也並非只是菜做得好的緣故，還有一點便是他能寫一手好字。他以前還是個窮酸秀才，但是為了生計後來就當了廚子。每當王家村有人家要擺宴席時，第一個想到了便是王眉女她爹。

王眉女的爹菜做得如此之好，但王眉女沒有繼承他爹的衣缽，也當個廚子。

十二年前山下鬧了大旱，王家村受災很是嚴重，大片農田，土地龜裂，顆粒無收。村民挖地三尺也找不到一滴水。起初大夥還能找些樹皮啃，到了後來王家村的樹皮都被剝得差不多了。

就這樣，陸續有人死去，王眉女的爹王老頭在這場大旱裏給餓死了。他臨死前遞給閨女一本菜譜還有從別人那搶的樹皮，叮囑閨女好好活下去後，就閉上了眼睛。

那時候的田算，剛在別的村子裏做了場法事。路過這村時，只見此處，滿地屍骨，哀嚎連綿，淒涼異常。他心有不忍，便想在這做場法事，給他們超度番。

田算一直知道自己是個半吊子的道士。但是做法這事，一直都是故弄玄虛，有沒有用還真難說。

他掏出桃木劍，找了張破舊桌子，就在村口給餓死的村民做了場法事，希望他們死後能早日投胎，日後不要再受饑荒之苦。

那時候的田算，著一件黃色的道袍，那張國字臉還有幾分俊俏，舞起桃木劍時，也有模有樣的。

當他做完法事，要離去時，忽的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奶娃娃的哭聲。走近一看，便看到了哭得眼睛紅腫的王眉女。

王眉女見到這個衣著異樣的男子，頓時又哭得更大聲了。

田算上前很和藹地拍了拍王眉女的頭，問了些話後，才知道她爹娘早已在這次的旱災裏離去了。

他嘆氣，一嘆再嘆。天降大旱，真是塗炭生靈啊。這丫頭雖是可憐，但是山上的那幾個娃娃，自己已經有些招架不住了。

於是心一狠，準備離去。

但背後又傳來一陣微弱的聲音：“我怕…我很怕。”

他轉過身，只見那張稚氣的臉上寫滿了恐懼，一雙大眼正死死的盯著他。

田算說不出是什麽感覺，仿佛有一泓清泉輕輕滑過心房，然後在心裏，開始有什麽東西在那生根發芽。

“田算啊田算，你就有這心，有什麽用，連自己都餵不飽，還弄那麽多娃到山上受苦。”

說著他伸手抱起小眉女，往塵凡山走去。那時候的王眉女擦掉了眼角的淚，袖子裏還藏著他爹閑時編的一本食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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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子獨愛吃魚，一桌子的菜，只有那只魚才入的了他的眼。

此刻的他正欲伸手去抓盤子裏的魚。但是還未觸到，一桌子人的視線都落在了他的臉上，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幾聲。

這時候，桃花推了推他的胳膊，輕聲道：“用筷子夾。”

“筷子？”鴨子面露疑惑，重覆了一遍。

大家的臉色又沈了三分。

桃花輕咳了幾聲，拿起筷子，伸手去夾盤子裏的豆腐幹。

鴨子領悟了，也學著桃花的模樣夾東西吃。

“五師兄，你是不是人也有些不舒服？”林婉面露關切之色，說著就伸出手想去試鴨子的額頭。

鴨子挪了挪屁股，趕忙躲開。

“沒…沒，我挺好的。”

一頓飯下來，大家的話都很少，整個氣氛都帶了點壓抑。

吃完後，桃花和鴨子被田算安排去洗碗了。

田算叫來王眉女、林婉還有周小槐，四人在他屋內議論了許久。

“原本以為就老六摔壞了腦袋，現在連老五都變得這麽古怪了。”田算踱著步子，直搖頭。

“師傅，五師兄可能真的是有點水土不服呢。”林婉眨著眼睛道，她的五師兄除了不會用筷子了其他也還好吧。

“你傻不傻，誰能水土不服成不會用筷子。”王眉女道。

林婉撅了撅嘴巴，心裏有些失落。

“明日，小槐隨我去山下請個大夫回來，幫老六治治這腿傷，順便也幫他們倆看看腦。”說著田算嘆了口氣，現在山下的大夫的診金貴的很，還出診，估計又要耗上點銀兩。

“為什麽是我，我想留在山上照顧六師兄。”周小槐從剛才開始就神色黯然，心事重重。

“有你師姐們照顧就好了。”

周小槐撅嘴，很嫌棄地看了一眼林婉和王眉女：“師姐們就知道欺負六師兄。”

“小師弟，我們這不叫欺負。”王眉女一本正經地說。

“這都不叫欺負，那什麽是欺負？”

“欺負就是打罵，我以前那樣對那只鴨子就是了。”林婉解釋道。

周小槐小聲嘀咕了句“那只死鴨子怎麽打罵都好，我的六師兄可不許你們這樣對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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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輝之下，桃花叢中的桃花，不知為何，比平時還要嬌艷上幾分。

一個腳上穿著草鞋，手裏甩著大葫蘆，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男子，自遠方，緩緩向桃花叢中行來。

一雙桃花眼裏滿含笑意。

一首音調怪異的曲子自男子口中傳出，頓時讓桃花叢中的眾生靈哆嗦了下。

“阿朔，你別唱了，花雕都她嚇得都要靈魂出竅了。”稚氣的男聲。

“胡說。”一陣輕笑聲：“你才靈魂出竅，你全家都靈魂出竅。”

“哎，我要是能出竅就好了。”

“你們別吵了，我來幫你們澆水。”男子笑盈盈地拿出葫蘆，把裏面的水灑向桃花叢中。

“怎麽有股酒味？”

“嗯，我的頭有些暈。”稚氣男聲響起。

“哎喲。”男子用手敲了敲腦袋：“那老頭原來拿這瓶子裝酒的，我說怎麽一股酒味。”

“阿朔，你是故意的。”

“冬瓜，這都被你發現了。”

冬瓜冷哼一聲，隨之而來的是花雕的笑聲。

男子尋了塊地躺下，如墨青絲灑落花叢中。

月光輕灑在他身上，那雙好看的桃花眼瞇了起來。

“阿朔，你何時也幫我們找具肉身。”冬瓜問道。

“好好修煉，別想這些有的沒的。”

“哼，我是鬼魂，怎麽修煉。”冬瓜抱怨道。

“那就先安心呆著吧。”男子的眼睛慢慢合上，深深吸了口氣。

“好好睡一覺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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