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的光線漸漸散去，白素素眼前出現了一片茫茫雲海,她微一怔楞,尚未來得及細思,身後突然傳來衣衫在風中浮動的聲響。她快速移動身形躲開法海的偷襲。同時在空中轉身,由衣袖中抽出白色綢帶向法海射去。

綢帶狠狠的箍住了法海的身體,他頓時應聲落下。

白素素不由一怔——她的法力雖不在法海之下,但如此輕易地將他束住卻絕無可能。她盯著被縛於地的法海看了半晌。那法海被白綢封住了口鼻,狹長的雙眼中既有幾分詫異,又有幾分戒備,更多的仍是泰然無懼。

訝然間,白素素看到一縷紫色的齏粉由她眼前緩緩飄過，她看向法海雙手，原本須臾不離其身的紫玉佛珠此刻只剩下些許粉末仍纏繞在他掌中。

白素素又是一怔，旋即看了看自己腕間，原本系於其上的“銀素”也已在與佛珠的法術對沖中摧毀。她覆又看向法海，這個在原版《白蛇傳》中終將白素貞壓在雷峰塔下的“大德法師”。

法海面無表情的回望著她。

白素素皺了皺眉，收回視線，看向雲海。

這一片雲海仿佛無邊無界，雲海之內錯落有致地飄浮著八顆踘球大小，散發著微光的明珠。

白素素緩步上前。

八顆瑩白柔潤的明珠內似乎皆蘊有某種圖案，只可惜明珠上的流光遮擋了白素素的視線，使她無從看清圖案的形狀。

白素素舉目環視雲海，八顆明珠錯落有致地飄浮在雲海之中，明珠環繞的正中是一片高聳的八角雲臺。雲臺約有五張桌案大小，半人多高，上面平整光滑空無一物。

白素素皺了皺眉，這個奇異的空間不是她所知的任何一個地方。她又擡手摸了摸手腕。桐君將銀素贈與他二人時，只說這件仙器可以為她與陳青各擋一次命劫，卻從未說過它還是開啟某種空間的法門。退一步說，即便此地是銀素為護她性命而帶她遁入的，但剛剛在林間，法海向她沖來時所施的法術只是一般的護身之術——何況，法海也同她一起落入了這裏。

白素素搖了搖頭，法海的紫玉佛珠也因剛剛的沖撞同時被毀，或許這才是他們二人眼□處此地的原因所在。她想了想，轉身回到捆束法海的明珠旁，但那處雲海間除一地淩亂的白綢外，已然再無他物。

白素素一驚，忽覺身後傳來獵獵風聲，她忙以幻身術向前移出數丈，又轉身施放護身咒。

但法海卻未追襲，他向前沖了幾步，穿過白素素留在原地的殘影，擊中雲海中的明珠，忽地收住了腳。

“白素，”法海向前一步繞過明珠，略頓了頓，緩慢而壓抑地吸了口氣，“你……”他又是一頓，看了看白素素的手腕，“剛剛在你腕間寂滅的……是何物？”

白素素微微斂眉。

在林間驅散林木所化巨蟒之後，法海的神色便有幾分異常。而進入這片雲海之後，他雖仍緊追不放，但幾次攻擊皆軟弱無力，剛剛那一吸一呼之間，則像是……在忍耐痛苦。

白素素向法海周身飛速掃視一眼，只見他一身白衣勝雪，身上並無半點血跡。

或許是誘敵之計？

白素素向後撤了半步，微側過身，一只手自然而然地背到身後。

“我已說過，我曾在峨眉山上受仙人點化，剛剛寂滅的正是仙人所贈護身之物。”白素素盯住法海緩緩答道，隱於身後的那只手則暗自催動雲海中散落的白綢，小心翼翼地靠近法海。

法海皺了皺眉，“你可知現在身在何處？”

白素素淡淡一笑，“知如何？不知又如何？”法海真受傷也好，假受傷也罷。他願意與她閑話，她便陪他閑話，正好轉移他註意力，使他不致發現身後越來越近的白綢。

法海抿唇，“此地似是星宿之上。不可窺日月，不能知時逝。非神宮天界，亦非地府幽冥。若想離開此地……”他頓了頓，緩緩吐氣，臉色在飄浮的雲間愈顯蒼白，“若想離開此地，唯有將境內界珠……”他話未說完，那白綢已環至他的身前，迅速而緊密地將他捆縛起來。

法海似有所料，他微微皺了皺眉，便不再言語。

白素素緩緩靠近法海，迅速在他身上設下縛神印，探手在他頸脈間輕輕按了按。

法海體內有兩股氣息奔湧，一股強健，一股微弱。強健的那一股溫陽且平緩，是他自身所帶，而微弱的那一股極為陰寒，與白素素的氣息相近。

白素素抿起唇角。法海體內的稍弱的那一股氣息雖與她相近，但並非來自於她，那陰寒而不失剛勁的感覺更像來自於陳青。

自昨日至今，法海與陳青只交過一次手，陳青當時因情急而對法海使出殺招。想來這股在法海體內拖累消耗他的，便是那時沖入他體內。

白素素向法海面上掃去一眼。只見他雙唇緊閉，眉頭微斂，頭微微偏向另一側。

白素素不由斂眉。眼前的這個人，堅定而執著，固執且又不肯聽人解釋。之前他已經因蛛絲一事而對她滿心成見。如今她與陳青擒捕凡人又被此人撞個正著，若留著他，他必然不會放過他二人。

“……我不會殺你，”白素素思忖半晌，緩緩道，“雖然……”她一頓，輕嘆一聲，皺著眉看了法海半晌。前世安穩的生活經歷讓她無法視人命為無物，哪怕對方是一心想要“收化”她的僧人。

白素素起身。她所處的這一片雲海仍然蒼茫無垠，唯有剛剛被法海擊中的那一顆明珠在雲海中散發出紅色的光暈，在白茫茫的雲層間格外醒目。

白素素向前走了一步，想了想，轉身對微閉雙目的法海道：“失禮了。”話畢對捆縛著法海的白綢施了咒，催使白綢擎舉著動彈不得的法海跟在她身側。

紅色的明珠正中，是五行八卦圖中的“坎”位符號。

白素素擡頭看向正中的八角雲臺，雲臺的的一角也顯出了紅色的“坎”字符。

舉步登上雲臺，稍稍觀察了一番雲臺周圍的界珠。

這個角度，可以將八顆界珠盡收眼底。而八顆界珠中，除剛剛被擊中的那一枚外，其餘七顆仍散發著微弱的流光。

白素素略一思忖，揮手由衣袖中抽出白綢敲擊在尚未變色的界珠上，附於其上的熒光仿若被吸噬般隱入了界珠內部，界珠內鮮紅的八卦符顯現出來，遠遠看去仿佛散發著紅色光暈。同時，雲臺的一角也現出了相同的字符。

白素素一笑，快速舞動白綢，雲海之中白綢如游龍戲珠般蜿蜒飛舞。片刻後，八顆紅色的界珠在雲海中冉冉升至丈餘高，而雲臺上的八卦符印射出的紅光直插天際，界珠與雲臺上的紅光交相輝映，將白茫茫的雲海渲染得如血般鮮紅。

白素素等了片刻，界內再無其他變化。她不由皺了皺眉——界珠與八角雲臺上的符印位置互相對應，按法海剛剛言談中透露的信息推測，當是如此無誤。她轉眼看了看被縛於身側的法海，只見他雙目微閉，仍是一副淡泊的樣子。

她收回目光，仍是看向界珠——法海此般模樣，料是問他他也不會作答，不如自行思索離開的辦法。

前世上大學的時候，她曾研究五行八卦圖。八卦生五行，五行生四象。相生相克。

白素素想了想，又看了看雲臺八角上所顯示的符印，忽然腦內靈光一現。揮手以白綢快速推動界珠，按相生相克之法以界珠應對雲臺上的符印。

最後一顆界珠落下，雲臺上的八枚符印所射出的光線霎時投入到界珠之上，那八顆界珠在紅色的光芒下分別幻化出金木水火土的五行顏色。五種顏色在雲臺上方匯聚，在空中顯現出四象交替之景，繼而雲臺正中傳來一陣轟響，白素素連忙錯身讓步，那雲臺的正中忽地坍塌下去，片刻後凹陷處緩緩浮上一枚內丹大小的丹珠，那丹珠鮮紅刺目，仿佛由血液凝集而成。

白素素對著丹朱看了半晌，正當她舉棋不定之際，法海突然在她身側開口道：“取下它便可離開。”

白素素斂眉，審視地看向法海。眼前的這個人，即便是在氣息紊亂之時也不忘在背後偷襲她，他的話能有幾分可信？

法海垂下眼眸，神色之淡然，仿佛剛剛的話並非出自他口。

——信他，或許可離開此地；不信他，則只能在這一片雲海中盤桓不出。

白素素想了想，一把抓住法海的僧袍，另一只手緩緩握住附浮於中空的血色丹珠。

作者有話要說： 註釋：魓字音“畢”，星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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