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異動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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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山一把抓住姝妤頸後的衣服,騰空而起,小姑娘手腳亂舞一通,終於穩穩踩在一片輕飄飄的雲層上面。兩人在空中行動的飛快,眼底下,樹林,城鎮,農田,草地盡皆閃過,小姑娘蹲下用手戳了戳雲彩,實心的。

到達雲都城後,奎山將小姑娘從雲端拋下,還來不及叫喊,小姑娘就發現自己落到城郊的樹林間,沒有人經過,她只能嘴裏嘟囔著罵人的話,一步步朝城門走去。幸運的是,在城門口,姝妤遇上了正在巡視的姬洹,她爬上哥哥的坐騎,兄妹兩人一同進城回司徒府。

看他們進城後,藏身於雲間的奎山覆立於雲端之上,越想越覺得蹊蹺,那個笑靨如花,純凈如水的女孩,身上到底藏著什麽秘密,一個被姬氏不知從何處撿來的棄兒,連基本術法都不會的小姑娘,怎麽可以輕易出入當初由神力布下的結界?

各種問題縈繞在他心頭,讓他一時心亂如麻,好在有一點可以確定,這個女孩心思純良,沒有一絲害人之心。

姝妤隨著姬洹返回司徒府,正逢另外三人從府內議事出來,她還沒來得及過去說鱗珠之事,宮中來人,說是請大祭司入宮,這次來的並非近侍,只是一個普通的禁衛軍,對幾人恭敬有加。府內鴉雀無聲,大家都在各忙各的,小姑娘依然興致缺缺,回到屋內倒頭就睡。

剛進入宮城內,蘇婉就被宮內的近侍接走,她與這些沈默寡言的近侍保持著距離,來到穹霄宮前,近侍示意她自己上去,獨自推開半掩的殿門後,走進從未踏足的大殿,曾經無數次在結界外看著這座殿宇,親自置身其中時,她還是頗受震撼。

她正欲跪地向高座上的王行禮,就被一股力量托住,擡頭望去,一雙好看的眼眸,冷峻的目光,若有若無的威壓自白玉王座而下,籠罩在大殿中,她感到從四面湧來的壓迫感,讓人幾乎不能動彈。

這是她第一次直面於王,破渡魂塔的時候,因耗費太多靈力,她並未看清來去匆匆的王,擔任大祭司多年的通靈感告訴她,那日在司徒府內,那三人所言非虛,王絕非普通人族,這種不怒自威的氣勢並非人人都有,而且她明顯感受到大殿內有一道自己從未接觸過的力量。

“己沫,現在何處?”良久,淡淡的聲音在王座上響起。

“尚在八方游歷。”蘇婉低頭回答,不敢再看王座上的人,那雙沒有情緒流動的眼睛,似乎能看穿世間一切虛言。

“百歲之期已過,早日將她接回。”

平靜的聲音,卻聽得蘇婉身後寒意起,她把頭埋得更低,小聲言是,默立良久,王揮了揮手,近侍走入殿內,將她帶了出去。渾渾噩噩走出宮城,腳下一踉蹌,險些摔倒,一摸額頭,滿手汗水,她回望王宮,剛才那短短的時刻,自己似乎做了一場夢。

彌泱站在宮城上看著一步一步走回府的女子,天鈞的大祭司竟有如此失魂落魄之時,這些天她總是在這裏看著城中的一切。醒來那日,在虛無中看下界,被那個蒼老的聲音念叨得不勝其煩,自己置身其中所看到的世界,和高居九天之上俯瞰的世界,有些許不同,那些人間煙火,只有身處其間才能感受到。

“尊上。”奎山快步走了過來。

“蘇婉並未說實話,身為大祭司,絕不會因面王而如此緊張,她定是有事隱瞞。”彌泱的目光落在祭司府內,那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女子,手段可比那三個男子要高明許多。

“尊上囑咐之事,下神已查明,祭司府中那個人魚,名叫路生,曾被人魚族遺棄,蘇婉最後一次外出游歷時在淺灘上將其撿回,繼任之前,她將這個人魚寄養在臨水城,繼任大祭司之位後,就將其帶回府內,修建地下密室供其居住。”奎山將自己查到的消息匯報了一遍,末了,還不忘誇讚一句那個人魚長得可真漂亮。

難道天鈞大祭司會貪圖美色在府內養人魚?彌泱正欲調侃一番,奎山又說起祭司府內還有一個瀕死的人魚,那個被綁在黑暗密室中的人魚男子,肋下血跡斑斑,鱗片幾乎都拔光。

垠淵曾說蘇婉指尖黑氣流向乾澤,現在又發現祭司府內有人魚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彌泱決定先找時間前往乾澤察看,只有破了八澤之首的乾澤禁制,才可在其餘七澤內行動。

“尊上,可願到少陽稍坐片刻?”兩人站在宮城上許久,他想到丹穴山中的神鳥,便說道。

言罷,兩道光似流星劃過,落在暘谷邊上。

青金色的河水靜靜地凝固在暘谷裏,與橫臥在大地上泛著月白的結界相映生輝,炎谷裏吹來的熱風不能為河水掀起半分漣漪,這方結界之內,三萬年來,無人能入,只有東方的主人,才能自由出入,他們來自上界,是受這溟洲眾生所敬仰的神。

人族都知道在大陸的東邊,有一塊神仙居住的地方,眾人心向往之,曾嘗試各種方法打開結界,進入少陽之地,但沒有一個能成功。無論多麽強勁的術法攻擊,結界巋然不動,也不傷人,只是安安靜靜布在那裏,擋住通往東方的一切通道,偶爾有德行高尚,心地純良的至賢至善之人駐足於結界外叩首,會被結界內強大的靈氣吸納進去,從此在無蹤影,有人傳言,他們修煉得道,成了仙身。

鞠山下,震澤畔,奎山的仙邸就建在此處,庭院內有一株梨花樹,花開不落,采之即生,醉人的梨花醉就是用這些梨花和鞠山泉水釀造。

仙邸內有兩個小仙君,一個喚做長明,一個喚做長德,這兩人是千年前才修煉得道的凡人,脫去凡胎修得仙元後,便被奎山帶在身邊修煉,特別是更為穩重的長明,深得少陽一眾仙君喜愛。

他帶來兩壇梨花醉,便恭敬地退出屋內,到靈泉中修煉,彌泱拿起酒壇品了一口,花香醉人,酒香清冽,的確可稱得上仙品,不過要說酒,世間絕無比得上忘憂的,那是玄墟才有的神酒,而釀酒之人正是和自己朝夕相伴的太陰星君汐樾。

在丹穴山內休憩的神鳥嗅著氣息飛來,落在主人肩頭,看到宛若靈寵般的神鳥,奎山說起當年垠淵到來之時,他險些被憤怒的神鳥之火灼傷,不過他並未還手,只是靜靜地忍受著。彌泱微微一笑,當年那件事之後,羽嘉一直對那位神族副主耿耿於懷,所以會做出這樣的舉動也是意料之中。

兩人正欲上鞠山探望一萬神靈,北境上空突然霧氣彌漫,其中蘊含著一絲陰毒狠戾的殺氣,彌泱躍至建木之頂,雲都以北,有黑霧繚繞,那是乾澤的位置,而這道黑霧,神族再熟悉不過,她立刻化作光朝乾澤的方向飛去。

奎山也匆匆趕往雲都,去向姬恒打探關於蘇婉和己沫之間的事。

乾澤邊,慌亂不已的小姑娘躲在姬洹身後,緊緊拽著哥哥的衣袖,不敢離開半步,她昔日明媚的臉上完全被恐懼的神色所占據,明亮的大眼睛失去了往日的光,噙滿淚水盯著面前纏鬥的人群。

半日前,姝妤興奮地和父親告別,北上前往乾澤打撈一塊雪玉,之後再請高人雕琢,作為她明年的生辰禮物,又因乾澤之水需要流霜術才能劈開,而她不會術法,父親還讓哥哥姬洹與她同行,那時的小姑娘,別提有多高興。

天鈞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唯有高門顯姓,才能佩戴雪玉,而一個人一生只能擁有三塊雪玉,一為二十成年時所配,二為百歲後成婚時所配,三則壽終之日配於身上,一同帶入陵墓,天鈞人相信,有雪玉指引,來生也能找到今生所掛念的人。

來到乾澤畔,姬洹讓駐澤守軍守在一裏開外,自己和妹妹帶著禦風軍親隨進入澤中腹地。

精純的流霜緩緩註入澤中,將澤水一分為兩半,卷起水壁佇立在兩旁,中間空出一條狹長的通道,在流霜之力的牽引下,數十塊雪玉湧了上來,或大或小,或方或圓,懸在姝妤眼前,任她挑選,將每一塊雪玉仔細看遍,小姑娘雀躍的臉上布滿愁雲,這些雪玉雖好,但沒有一塊是她喜歡的。

姬洹將雪玉墜入澤中,再次運起流霜術,在澤中辟出一條更深的通道,兩面水墻隱隱晃動,親隨擔憂地提醒他,若再施術法,恐怕會引起澤中震動。貿然施法,定有兇險,他何嘗不知,而且密文錄中記載,乾澤深處有神明沈睡,如果攪擾神明,是不敬天的大罪,但是看到妹妹那期待的眼神,他還是橫下心,再往澤中註入流霜。

巨大的轟鳴聲自澤中傳來,腳下的土地震動著,兩面水墻在半空中爆開,萬千水珠傾瀉而下,散落在每個人身上,那條被流霜劈開的通道上,巨大的水柱噴湧而出,黑氣從炸成花的水柱上彌漫開來,散落在方圓一裏的空氣中。

在姬洹的號令下,禦風軍全體布陣防禦,他也將佩劍握在手中,把妹妹護在身後,微弱的幾乎無法聽見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聲音越來越響,手持長戈的乾澤守軍向澤中走來,在主帥的示意下,禦風軍探哨過去詢問可有異常,手起戈落,探哨一聲不吭悶頭倒下去。

“停下,我大司徒世子姬洹。”他一面朝駐澤軍高呼,一面將流霜註入每個禦風軍的劍上,他帶來的都是以一當百的高手,用流霜加持,雖然人數少於駐澤軍數倍,但也足以抵擋一陣。

駐澤軍完全無視命令,繼續朝他們圍了過來,姬洹突然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這些駐澤軍似乎被某種力量控制,他連忙聚氣召喚遁者,以向雲都方向報信,就在這一瞬間,他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召喚那些報信的小人,除了流霜之術,自己身上別的所有術法都如同流失了一般。

“列陣,迎敵。”他朝身後的親隨吼道,握劍的手微微顫抖,朝他們湧來的也是天鈞軍士,禦風軍中最驍勇的銳士,他們手中的利劍,沒有對準南境的敵人,卻對準了自己的同袍。

一聲令下,禦風軍將姬洹和姝妤圍在正中,拔出後背的標槍向駐澤軍投擲。不少駐澤軍中標,令人驚訝的是,那些士軍士中標後就跟無事似的,拔掉標槍,繼續朝他們圍過來,傷口上鮮血涔涔流出,染紅他們腳下的土地。禦風軍被驚呆,一時竟忘了阻擋駐澤軍前行,標槍極沈且銳利,但凡是中標者,哪怕只是傷在四肢,也難以忍受劇烈的痛感,槍尖的凹槽讓傷口極難愈合,如不及時止血,傷者大多會因失血過多而死,可眼前的駐澤軍,這一幕實在太過詭異。

駐澤軍近身,禦風軍舉著長劍相迎,劍上附有精純的流霜,被刺中者創口成冰,動彈不得。禦風軍抓住這一點,朝駐澤軍腿上手上刺去,想再不傷及他們性命的前提下擋住駐澤軍。然而寒冰般的流霜竟然無法阻擋駐澤軍,只是讓他們行動稍微變慢,而禦風軍,已經開始逐漸不支。

“世子,駐澤軍有兩千人,再這麽耗下去,我們會全部葬身於此,只有斬斷他們的首級,我們才能突圍。”親隨說著飛出利劍,斬向駐澤軍的喉嚨,失去首級的身軀轟然倒地,鮮血噴湧著染紅天際。

眼見禦風軍一個個倒下,他們都是姬氏親兵,姬洹斷然無法親眼看著他們都殞命於此。年輕的世子舉起劍命親兵們對駐澤軍梟首,如此殘忍的方式,即使為道義所不允,然而在生死存亡面前,只能如此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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