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過去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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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時澤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的就是漆黑的屋頂。

雙手雙腳被繩子勒的動彈不得,他被疼痛喚醒了神,這才想起來之前發生的事情。

——有人把他迷暈帶到了這裏來。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這裏似乎是一個工廠,天花板很高,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清,窗戶在很高的地方,還有個幾個鐵柵欄,不借助外力和工具根本出不去。而周圍全是廢棄的零件,看上去很是荒廢了一段時間了。

來人不知道是出於什麽目的,但是很顯然,他被綁架了。

徐時澤深呼吸一口,努力平緩著驚嚇過度的慌亂感。

他的身後靠著一臺大大的機器,他往後面挪了挪,躲進了死角處,警惕地盯著唯一的可以看見外面的地方。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種電視劇般的劇情居然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他一沒錢二沒權的,也不知道誰會費心思來綁他。

他身上的手機被人丟了,現在也分不清楚時間,但是那高高的窗戶裏照進來的光線看,現在外面天似乎已經黑了,那大概也就是下午六點之後。

清透的月光灑了點光輝進來,照出了滿屋子的塵土。

他苦笑了一下,動了動被繩子勒的發紅的手腕,覺得自己簡直倒黴透頂了。

就是不知道這麽大半天過去了,有沒有人發現他失蹤了。

漆黑幽閉的空間很容易催生出人恐懼的情緒。

徐時澤在角落裏呆了一會兒,心裏面悶地發堵。

這樣狹小的空間能夠給人一點微末的安全感,卻也能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月亮悄悄的移動著,窗口照射進來的光也緩慢的平移著,某個時刻有一縷正好照在徐時澤的臉上,照清了他那張冷靜中帶著驚恐的臉,好像是有人拿著探光燈惡趣味地照在他臉上,想要欣賞他的惶恐無助一般。

或許等到別人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被綁匪給撕票了。他惶恐地想著。

徐時澤咬了咬唇,伸手用機子尖利的鐵片磨自己手上的繩子。

等人救不如自救,他又不是第一天才明白這個道理。

這種時候了,他居然又聽到了那個女人的聲音。

“小澤啊,你先進去,等會兒醫生就來了。”女人從前滿是尖酸的臉上難得對他露出一點笑容。

徐時澤看了看面前這個略微有點破舊的小診所。又看了看站在他旁邊的父母。

他想起來了。

他十八歲了還沒有分化,他的父母似乎是有點著急了,非得帶著他來做什麽檢測。徐時澤本來不願意的,本來二次分化一般都是到十六到二十之間的,他還有兩年,他不急。

但是他抵不住他爸媽在耳邊天天的念叨,於是只好後退一步,和他們一起來了。

他想這應該是他最後一次答應他們的要求了,之後等他上了大學,應該就會離得遠遠的。

他覺得自己被分割成了兩半,一半在那個十八歲少年的身體裏,感受著他的愛恨,一半懸在空中冷眼看著事情朝著預期的方向發展著。

身體裏的那個徐時澤看著破舊的小診所,明顯難以置信地問著,“這就是你們帶我來檢查的地方?”

女人扯出一個嘴角,只是笑容在她常年刻薄看起來並不可親,反倒是可怖的很。

她一把拉住徐時澤,好像是害怕他跑了一般,“你別看這個地方這樣,但是這裏檢測的結果是最精確的,好多人來測了之後都說準。小澤你別怕,你先進屋子裏坐一會兒,你爸剛剛去看了,醫生正在準備麻醉藥呢。”

徐時澤扭不過女人,而且旁邊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盯著他的男人。他忽然就感覺事情沒對,只是檢測一下激素而已,用得著準備麻醉藥嗎?又不是要做手術。

他假裝妥協了,被女人半推著進了那間小屋子。

他打量了室內一圈,然後趴在門上聽著外面的動靜。男人和女人說了幾句話之後,女人就離開了,只剩下男人一人在外面守著。

徐時澤摸了摸口袋,他的手機之前被他女人找了個借口收走了,他這會兒沒法和外面聯系。

屋子裏空蕩蕩的 ,只有一張鋪著白色床單的床,和一張椅子,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個懸在高處的通風窗口了。

徐時澤估計了一下,覺得自己踩著椅子上應該能夠夠到窗口。

他穩了穩神,又等了兩分鐘,走過去開了房間的門。

男人就坐在門邊的椅子上,聽見動靜之後,立馬起身回頭看,好像他並不是等在兒子檢測室外的父親,而是看押囚犯的監獄長。

他見著徐時澤出來了,冷聲問道,“幹什麽?”

徐時澤抿了抿唇,“我有點緊張,想去上廁所。”

男人上下看了他一眼,揮揮手讓他去了。

“在那邊,快點回來。”

然後發生了什麽呢?懸在半空中的另一半歪著頭想了想。

對了,他好像無意之間聽見了醫生和女人的談話。

女人壓抑的尖銳的聲音傳到他耳朵裏,“......說好的十萬,一分也不能少!”

醫生沙啞又帶著無奈的聲音響了起來,“不是我不給你啊大姐,這要等老板驗了貨之後才付錢的......”

少年感受不到周圍的一切了,好像全世界只剩下那一扇門和裏面傳出來的若隱若現的聲音了。

女人問,“怎麽驗貨?”

醫生朝女人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說了些汙穢下流的話。

徐時澤驚呆了,後背和手心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

然後他聽見和他血脈相連的女人,說了一聲“好”。

徐時澤似乎又看見了那個當時在大街上被大漢打罵的Beta,他的無助驚恐似乎是穿過時間和空間傳遞到了他這裏來。

原來有些人的一生是真的逃不過一生下來就帶著的枷鎖的。

他腦子發昏,渾渾噩噩地回到了那個小房間裏。

他看著這逼仄的空間,還有那唯一透著光亮的窗口想著,我必須要出去,陸一淮還在外面等著他,他還有好多好多事情沒有和他做過,他不能就這麽妥協了。

他想,我要自救。

徐時澤喘了一口氣,望著墻上那個小小的通風窗口,沒想到這居然成了他唯一的逃生通道。

他慌亂地移過椅子放在墻邊,墊著腳站在椅子上費了半天勁兒把那扇窗戶打開了。

他從上往下望了一下,苦中作樂地小聲說著,“幸好是在一樓,不然這麽跌下去腿都要摔斷了。”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一聲一聲腳步踩地的清脆聲好像就踏在他的心上,讓他整個人神經緊繃起來。

他甚至還聽見了他們討論著拿著錢之後要做的哪些事情,到了興頭上還發出誇張的笑聲,每一次都切割著他的神經。

少年抿了抿唇,手撐在窗臺上一用力,半個身子出了窗戶。

但是下一秒身後的門被推開了,女人的尖叫聲幾乎貫穿他的耳膜。

“徐時澤!你幹什麽呢!?給我下來!”

男人和醫生上前幾步,要來抓他還在室內的雙腿,女人的叫罵聲一下一下刺激著他的。

周圍的空間都扭曲起來,身後的三人都成了面目猙獰的怪獸。

半空中的另一半終於是回歸本體,和少年一起奮力一掙,徹底從窗戶滑了出去。

地上是水泥地,他就這麽直直地落在了上面,摔得骨頭都痛了起來。

但是他沒有時間再喘氣了,因為他已經聽到一墻之隔的男人傳來怒吼,還有劈裏啪啦地奔走的聲音。

他們來抓他了。

空間全部虛化,破舊的小診所和周圍的水泥墻全都消失不見,只剩下一條不知道通向哪裏的路,還有身後的急促的腳步聲。

徐時澤翻身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的腳似乎是扭傷了,但是他不得不奔跑,因為他知道落到那些人手上自己就是死路一條。

他晃了晃,站起了身,朝著那條唯一的路跑了出去。

月光照進他眼裏,徐時澤眨了眨眼,喘著粗氣倒仰在墻上望著對面的那扇透著隱隱光亮的窗戶。

機器的鐵片割開繩子的時候也割破了他的手背,他有點怔神,現在的場景和七年前何其相似,七年前他能夠險象環生地逃脫一劫,那這次還可以嗎?

還有,這之後發生了什麽呢?

徐時澤腦子裏零零碎碎地閃過一些片段,但是又拼湊不成整塊。

他甩了甩腦子,心想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先從這個地方出去。

他把腳上的繩子的也結開了,站起來看了一下,找到一個趁腳的東西,準備移到窗下去。

但是他還沒來得及動,工廠的大門就被人“嘩啦”一聲從外面拉開了。

徐時澤渾身一僵,拿過手邊的鐵棍藏在身後,一動不動警惕地盯著大門的方向。

鞋子輕踏地板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他耳裏,還有輕輕哼著的歌。

“我聞見你的信息素了,別躲了。”

徐時澤看了眼暴露在外面的傷口,還有沒有處理幹凈的血跡,握著鐵棍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

“是橙子味兒吧?我已經聞見了,別藏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徐時澤心一橫,向旁邊跨了一步,站在那人面前。

“你想幹什麽?”

那人隱匿在黑暗中的樣子總算是顯露了出來,那赫然是一張徐時澤熟悉的、略顯剛毅的臉,只是現在多了幾分頹然。

徐時澤心裏一沈,冷聲道,“王總,沒想到居然是你。”

王總笑了笑,但是眉宇間滿是陰霾,“當然是我,除了我誰還會對你這麽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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