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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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陸期好奇地問盛遇:“你下午和師母說了什麽?她竟然這麽幫你說話,也太不可思議了。”

盛遇抿抿嘴,沒打算告訴陸期他和喬敏的談話內容,避重就輕地開玩笑道:“我討長輩喜歡嘛,你看我今天打扮得那麽乖,這張臉擺在那裏,哪個長輩招架得住啊。”

陸期無言以對,當時去養老院也是這樣的,外婆特別喜歡盛遇。如果自己的母親還在世,身體健康的話,大概也會很喜歡盛遇吧。

“你這麽討人喜歡,我豈不是一點安全感都沒有?”陸期裝作小心眼的樣子。

盛遇了解陸期,默契十足地配合他演下去,嚴肅地分析情況:“喜歡我的人呢,是有點多,和我在一起,得做好充足的心理準備,要有自己是正宮的自信和氣場,這樣才能穩住。”

陸期輕哼一聲,不再搭理盛遇,知道這人蹬鼻子上臉,幹脆不給他機會繼續吹。

等了半天,見陸期沒反應,盛遇擔心是不是話說太過,惹人生氣了。轉頭一看,陸期在副駕駛的座位上歪著腦袋打起了瞌睡。

盛遇嘴角揚起淺笑,放慢了車速,盡量把車開得穩一些,好讓陸期睡得安心。

這個世界上喜歡他的人那麽多,但他心眼小,心裏滿滿當當裝的都是陸期,再也容不下其他。

不過這話不說也罷,他相信總有一天陸期會感受到的。

盛遇定好了日期,安排了陸期與自己父母也見一面。本該是陸期去登門拜訪的,但眼下身體不方便,盛遇就讓自己的父母跑一趟。兩位長輩早就想見見陸期了,奈何盛遇總是各種借口拖延。他們從外地趕來,住的是盛遇定的酒店,因此見面也約在了酒店的高級餐廳。

誰知好巧不巧,小糖包偏偏在這一天提前發作。距離預產期還有兩周,它迫不及待地就想出來了。

其實陸期自己不是沒有感覺,最近幾天小糖包動得少了,滾圓的肚子墜成了梨形,他很清楚,這代表著小糖包馬上就要和大家見面了。

不過他怕盛遇大驚小怪,包括幾次假性的陣痛他都忍著沒有說。以他對盛遇的了解程度,平時看個育兒視頻都要腦洞大開地杞人憂天,要是說了,恐怕得把他當名貴瓷器供起來。

陸期出了名的能忍,哪怕肚子墜得他腿都合不攏了,在盛遇面前楞是沒有抱怨過一句。 趁盛遇出門工作的時候,他一個人默默地整理好了去醫院的待產包,檢查了好幾遍有沒有遺漏。

他甚至覺得,他一個人去醫院生就可以了,不用盛遇陪。反正所謂陪伴,也不會有任何實質性的幫助。他不太想讓自己狼狽的一面暴露在盛遇面前。

盛遇有工作,臨時說了會晚到一會。陸期一個人打車去酒店,在車上他就難受極了,幾次想過要不要幹脆和盛遇直說,但一想,可能也沒有那麽快,要是是假性的,沒必要驚動所有人。而且他把這與盛遇父母的第一次見面看得很重。

他沒來由地心煩意亂,手心的汗沾濕了給盛遇父母買的禮物裝的袋子。誰能想得到,第一次見伴侶的父母,不是怕搞砸而緊張,而是擔心孩子會不會提前出生,如果真的是要生了,那這面子算是丟光了。

對於陸期而言,見盛遇的父母,他始終是理虧的。

他自說自話地借了盛遇的種子,讓盛遇年紀輕輕當爸爸,還死犟著不結婚,這無論是換做誰的父母,都會為自家優秀的兒子抱不平。就算盛遇在父母面前說的都是自己的好話,長輩也會有自己的判斷。盛遇理解自己,不代表他們也能跟著理解。

更何況,陸期沒要求盛遇的父母理解自己,這不現實,畢竟自己“欺負”了盛遇。

陸期硬著頭皮到了約好的樓層,順利找到了盛遇父母所在的包廂。在推門進去之前,他在心中默念,希望小糖包給點面子,再忍一忍,最起碼忍到這頓飯結束,到時候隨便它怎麽發作。

陸期展現在盛遇父母面前的形象很好,即便他身形笨重,行動不便,但蓋不住身上文雅成熟的書卷氣。他有禮貌、懂分寸,言談舉止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沒見面前,就算盛遇把陸期吹上了天,盛家父母對陸期依然存有很多懷疑。也難怪他們會有不滿,陸期很多不按常理出牌的行為確實令人產生誤解。

但一見到真人,盛遇父母對陸期的印象就開始轉變。陸期年紀輕輕就升了副主任醫師,前途無量。在長輩眼中陸期的職業、學歷無可挑剔,真要說的話是盛遇高攀了他。這樣的人居然心甘情願為了自家的傻小子受苦懷孕,這得是多大的犧牲。

他們看得出來,陸期待人處事並不親切,不像盛遇,開朗得和誰都能自來熟。不過這樣清清冷冷的人,在談起盛遇的時候,眼中含著不易察覺的笑意與溫柔,這種自然流露的感情做不了假。

盛遇遲到了半個小時,一進來就連連道歉。他怕陸期不自在,怕父母刁難陸期。不過他觀察了一下氣氛,雖然沒有聊得很熱絡,但不算尷尬。

盛遇在陸期身邊坐下,習慣性地想要握他的手,卻被陸期躲開了。

盛遇楞了一下,隨即看到陸期的額角沁著冷汗。他沒多想,以為陸期是緊張,一個人面對自己的父母覺得不太自在。

陸期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的不對勁,實際上他已經被時不時襲來的疼痛折磨得不太想說話了。盛遇要是再不出現,他都不知道自己能撐到什麽時候。

他在心裏默默計算著陣痛間隔的時間,毫無疑問這次是要來真的了,間隔越來越短,疼的時間也越來越長。他現在只想找個地方躺著,靜靜地熬過這愈演愈烈的疼痛。然而飯吃到一半,他不想搞得手忙腳亂人仰馬翻。唯一慶幸的大概是這是第一個孩子,就算它想出來,也沒有那麽快。

陸期掐著自己的掌心,在不疼的時候偶爾說幾句話,疼的時候就咬緊牙關忍,任憑盛遇像個話癆一樣發揮,把父母哄得開開心心的。

盛遇只想著讓自己的父母能對陸期有個好印象,絞盡腦汁不著痕跡地誇陸期,順便秀恩愛,還要炫耀一下小糖包。

陸期心說你家小糖包這是故意要讓我出洋相,讓它忍一忍,再忍幾個小時都不願意,還沒出生呢就開始不聽話了,這孩子以後得多難管。

一頓飯結束,陸期的襯衫後背已經濕透了,只不過因為是深色,所以沒有那麽明顯。盛遇的父母起身準備離開,陸期剛忍過一陣疼痛,勉強打起精神,站了起來。他雙腿發軟,一個踉蹌,頭重腳輕地就要往前栽。他本能地伸手抓了盛遇的手臂一把,這才穩住了身形。

“怎麽了?不舒服嗎?”盛遇察覺到了不對勁。

陸期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語氣如常:“沒什麽,坐久了腿麻了。”

直到送走了盛家父母,跟著盛遇乘電梯下到地下車庫,上了車,陸期才長舒一口氣。

“你今天話很少,吃得也很少,是不是我沒來之前我爸媽對你說什麽不好聽的話了?”車上只有他們兩人,盛遇擔心地問道。

陸期剛想開口,新的一波疼痛不由分說地襲來,瞬間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他覺得自己就像條擱淺的魚,挺著肚子癱在淺灘上,什麽都做不了,任人宰割。他尚且還有理智,沒有因為疼痛而覺得絕望,但這種疼,不是他想忍就能忍得過去的。尤其是他已經忍了一晚上,一整晚他沒搭理過小糖包,現在這孩子強烈地表達著自己的不愉快,正橫沖直撞地想要擠出來。

“陸期?”盛遇再遲鈍也差不多明白怎麽回事了,他不敢相信地叫了陸期一聲。

陸期的雙腿根本並不攏,他指了指自己發硬的肚子,苦笑地啞著嗓子道:“去……去醫院……我要生了……”

盛遇嚇得一個激靈:“早、早產?離預產期不是還有半個月嗎?!”

陸期費勁地解釋道:“不算早產,足月了,現在生沒什麽問題。”

盛遇雙手在發抖,講話都講不利索:“什麽時候開始疼的?”

“傍晚就開始了,我怕是假性的就沒說,而且約了你父母見面,我……我也想讓你父母認可我,”陸期現在還有力氣說話,就是說的慢了一些,中間還時不時地喘幾口氣,“你別著急,還沒到最後那步,不至於生在車上,不過你要是手抖就找個代駕來開車,快點送我去醫院。”

哪裏還有時間找代駕?盛遇伸手一摸陸期那硬繃繃的肚皮就清醒了,他再沒有醫學知識,也是為了當爸爸突擊惡補過的,陸期這樣根本不能再等下去。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強迫自己迅速冷靜,他想責怪陸期幾句的,為什麽逞了一晚上的能,人命關天的大事;他更想怪自己,為什麽沒能發現陸期的不對勁,為什麽話那麽多,一頓飯吃了那麽久。

但現在說這些沒有任何意義,當務之急是把陸期送到醫院。

陸期思路清晰,說:“你讓方方去家裏把臥室衣櫃最下面的一個旅行包拿去醫院,我都收拾好了,就是沒想到小糖包這麽不給面子,偏要挑現在。”

盛遇不是沒用的人,他在經歷過了最初的驚訝與害怕之後很快就調整過來,腳踩油門,專心致志地開車往醫院駛去。

他告訴自己,現在再擔心陸期都不能分心,安安全全地用最快速度把陸期送到醫院,是他首要的任務與責任,別的暫時什麽都顧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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