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兒總嚷嚷著想要個弟弟妹妹，或者是對那個死去在逃亡路上孩子的愧疚，這一次他格外小心也格外期待著小生命的降臨，他現在不是一個人，不能有任何閃失。

看來，只有動用寒心谷的力量了……

寒心谷的谷主正是他的師父，他的師父鐘元和他父親是至交好友，他的情況告訴父親之後自然也就被師父知曉了，畢竟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告訴師父也是理所應當。

寒心谷其實離這裏非常近，過了豐州草原向北就是一座終年覆蓋積雪的雪山，過了雪山之後有一片谷地就是寒心谷，谷中氣候是罕見的溫暖濕潤，是師父的隱居之地，距離這裏也就是兩三天的路程。

這三年，他的師父鐘元經常在外游歷，寒心谷中諸多事務他都有插手管理，和那邊的聯系一直很密切，這一點是他沒有告訴過越成的。

他有些私心，還是不希望越成卷入江湖或者朝堂紛爭當中，畢竟寒心谷的地位有些特殊，越成在北定國的身份也有些尷尬。

“荷香，我要沐浴，你們都出去吧。”容青把屋子裏伺候的丫鬟都支了出去，確定房間裏再沒別人，才站在窗邊，偷偷拿出一盒香膏，塗抹在手背上。

幸好蕭瑞沒有沒收他隨身攜帶的東西，不一會兒就有一只灰色的小鳥落在了他的手背上，顯然是聞香而來。他把信件小心地捆綁在小鳥的腿上，再放飛小鳥，不出意外，寒心谷很快就能派人來救他了。至於越成那邊，他走的時候就留了信，猜想不會輕舉妄動。

******

在瑞王府軟禁的日子又過去了兩天，蕭瑞真的隱秘地搭起了一個小祭壇，準備讓和尚來收他。

一切都準備就緒，那幾個大師一再保證作法能夠成功，一定可以擒住鳳灝族的妖孽之魂，意外卻在當天發生了。

作法之前需要容青在十二個時辰內不吃飯不喝水，尋常人一天不吃不喝沒什麽，可是容青身體情況特殊，還未等被押上祭壇就暈過去了，大師過來一號脈才發現容青已經有將近五個月的身孕。

“王爺，作法是萬萬不能進行了。”那個大師說道，“這滅魂之法只對一個人適用，如今他腹中還有一胎兒，五個月時胎兒的魂魄也已成型，強行作法只會適得其反。”

蕭瑞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過了許久才用筆在紙上寫道：【那要如何做？】

那大師皺了皺眉頭，“眾生平等，這孩子將來不學習巫術就和正常人一樣，是無罪之人。老衲認為，等孩子生下來再進行法事也未嘗不可。”

蕭瑞望著床上那人的腹部楞了一會兒神，最終揮揮手，把眾人都遣退了。

“還真是讓我吃驚呢。”蕭瑞抿了一口茶，“鳳灝族的妖人也會自己生孩子。”

“我早說了，我根本不知道什麽鳳灝一族，王爺實在是冤枉了草民。”容青已經醒了過來，看到這間屋子和依然完好無缺的自己，就知道大概發生了什麽事。

這是蕭瑞第二次聽他說不知道鳳灝一族了，他已經開始有點相信這人不是裝的，“你真的不知道鳳灝一族？”

“不知道。”容青回答得很幹脆。

蕭瑞繼續問：“那你是不是容青？”

這個問題也是第二次了，容青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說了，“曾經不是，但現在我就是容青。”

“果然。”蕭瑞似乎早有預料，“你會鳳灝族的巫術？”

“我都說了不知道什麽是鳳灝族，怎麽可能會什麽巫術。”容青閉上眼，“我只是，沒有緣故地借屍還魂罷了。”

終於問出了點內容，蕭瑞放下茶杯，興趣被挑了起來，“哦？那曾經的你是何人？”

這簡直就像是審問一樣，容青覺得這人一副看好戲的姿態似乎並沒有什麽誠意，反問道：“那你又是何人？我與王爺無冤無仇，就算我身上有些秘密，可在下不過是一草民，王爺您又是軟禁又是法師的，到底是何用意？”

蕭瑞又停頓了片刻，好像神游了一會兒才回來似的，最終還是勾起唇角，說道：“告訴你也無妨，反正我是不會放你走的。”

******

越成已經找了容青整整五天了，五天前的清晨他還給容青拉好被子，吻了他的額頭，給他熬了香噴噴的米粥放在鍋裏，然後帶著溯兒出去騎馬。

那天溯兒玩得很開心，在馬上不停地大呼小叫，無論馬兒奔跑得多快都不會害怕，小臉因為興奮而變得紅撲撲的。

可是越成卻總覺得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厲害，好像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似的，現在他萬分後悔那天沒能早點回家，否則也不會有今天，讓他像沒頭蒼蠅一樣到處找自己的愛人。

他從未感覺到這樣的心焦，這樣的憂慮。

沒想到三年的平靜生活就這樣被打破了，容青是失蹤得徹底。

起初還抱著僥幸的心理覺得容青或許只是出去辦什麽事忘了留字條，可是後來越成在水溝裏發現了看門狗黑黑的屍體，就不得不相信絕對是出現了意外。

家裏沒有留下信件和字條，村子裏都找遍了，他把溯兒送到風城先讓常錦夫婦幫忙帶著，然後又在附近打探消息，花了好幾天才最終打聽到，容青當天好像是跟著一個穿侍衛服裝的人上了一輛很高檔的馬車。那個人也只是遠遠地看到了，並沒看清侍衛的樣貌。

允許帶侍衛的必然是官宦人家，再加上高檔馬車，基本上就可以鎖定在皇親國戚和朝廷大員。可是這裏距離北定國都城漠桑也很近，都城裏允許帶侍衛的皇親國戚就算不多可也有三五十個，這麽多的人要他哪裏去找？

他現在不是將軍沒有部下，一個一個去探查尤為困難。

或許是運氣好，他在漠桑城最大的藥房門口徘徊的時候，看到了瑞王府的人來買安胎藥，聯想到瑞王沒有王妃，連一個側妃都沒有，這安胎藥就買得尤為奇怪。

越成花錢賄賂了那個王府的下人，才知道五天前，確實有一個人住進了王府，這個人可能是誰，便不言而喻。

☆、四二章 鎮魂之鼎

瑞王府的客房中，兩個人靜靜相對已經有一盞茶的時間。

蕭瑞喝盡了茶杯中最後的一口茶,才慢悠悠地接著剛才的話說道：“我知道你不是容青,是因為我認識真正的容青。或許你會好奇從小長在北定國深宮的皇子怎麽會認識東陵國一個丞相家的庶子……那是因為三年前,我收容了一個孤獨無依的魂魄,在這裏。”

容青震驚地看著蕭瑞從袖中拿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小鼎,那小鼎是青銅所制,上面刻著從沒見過的咒文,鼎中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陰寒之氣,讓他下意識地護住腹部,將孩子保護了起來。

“這是鎮魂鼎。”蕭瑞說道,“是曾經鳳灝族人持有的法器，可以暫時收容不願投胎的魂魄。”

容青的眼眸冷了下來,“你說鳳灝族是妖人,為何還有他們的法器？”

蕭瑞雙手托著那小鼎放在腿上，原本極為好聽的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因為二十四年前，有一個鳳灝族的妖人占據了我外公的齊老將軍的身體，殺死了我母妃全家三十一口，只有我母妃當時躲進了宮裏逃過一劫，這鼎就是那人當時不小心丟掉的，被我母妃撿到，後來又給了我。”

這件事容青卻是有所耳聞，北定國的齊將軍曾經也是一位驍勇善戰的良將，卻不知為何在二十四年前，一夜之間被仇家殺光了全家，那時的老少三十一口人，就只有齊將軍的女兒，現在的齊妃娘娘躲過了劫難，嫁給了皇帝蕭泰從此幽居在深宮。

沒想到此事還跟鳳灝一族有所關聯，怪不得蕭瑞提到鳳灝族總是那般仇恨，非要除之而後快。

“這麽多年來，我一直在查找那個人的下落，也得知了一些事情。”蕭瑞道，“我知道了鳳灝一族用此巫術延長壽命也有一定的限制，必須每隔二十年更換一次身體，而且要從很久之前就對被施術者下咒，每隔一段時間進行一次，因此，鳳灝族人一般會奪取親近之人的身體，方便隨時下咒。”

容青閉上眼沒說話，沒想到這鳳灝族人如此惡毒，竟然對親近之人下手，或許，他們從一開始親近某人就是為了將來奪取那人的身體，的確可怕。

“無論我怎麽找，都找不到仇人的下落。”蕭瑞望著小鼎上淡淡的青煙，“四年前，我知道時間到了，那人肯定要放棄我外公的身體，再次轉生到別人身上了，到時候我連那人的樣貌都不知道了，就更加無法尋到他了。當時我已經心灰意冷，覺得大仇無法得報，自己又被蕭桓捏在掌心裏，無權無勢，已經覺得人生再無希望——直到有一天，這鎮魂鼎中收容了一個魂魄。”

容青張了張嘴，答案呼之欲出，“這鼎中……是真正的容青？”

“沒錯。”蕭瑞垂下頭，“因為你現在用著容青的身體，我才會告訴你這些。我當時已經明白，鳳灝族人施展巫術之後，被奪走身體的魂魄會因為執念和仇恨無法轉世投胎，這鎮魂鼎的作用就是凈化魂魄，當魂魄中的執念和仇恨都被洗凈之後，才能夠進入地府，再度輪回。我當時以為青就是鳳灝族人轉生直接的受害者，那麽我和青有著共同的仇人，之後我們達成了一些協議，各取所需，我在必要的時候可以將身體的感官和支配交付給他，他會想辦法讓我擺脫蕭桓的控制，獲得財富和權勢……劃傷這張臉和裝啞都是當時青的主意。”

“但是這樣做……”會有些代價吧。

“會減少壽命。”蕭瑞絲毫沒有什麽顧忌，“為了能報仇，這些都不算什麽。起初我找到了你，我以為我已經找到了仇人，可是你反覆說你不知道鳳灝一族，我覺得你不像是裝出來的。而且他們轉生一定會找一個強悍的身體，基本上都是從小習武的將軍，像你這樣的身體成為鳳灝人的目標也不太可能，更別提你現在還有了身孕……我倒寧願相信你跟鳳灝族沒什麽關系了。”

“等等，你說鳳灝族人轉生一般會找親近之人……”容青是心思活絡的人，很快就抓住了線索，“那你外公齊將軍長得什麽樣，身體上有何特征？”

蕭瑞想了想，“聽我母妃說，外公是位美男子，我的下巴和鼻子都跟外公一樣，外公雖然從小習武，卻算不上魁梧，腰上有一顆黑痣，右腿、左肩、後背都有戰場上留下的傷疤。”

這些特征……

容青突然覺得一陣眩暈，身體支撐不住地往下滑，蕭瑞看他身體一下軟了下來，忙走到床邊扶著他躺下，“算了，你剛動了胎氣，還是休息吧，這件事我還會往下查，當然，你也必須留在這，等我抓住了真正的鳳灝族妖人，我還要讓青回到他自己的身體裏。”

容青喘息了一會兒，才覺得舒服了一些，攥住蕭瑞的袍角，有些幹澀的嘴巴張了又張，才下定決心說道：“你說的你外公這些……跟我師父一樣……美男子，腰上有黑痣，左肩右腿和後背上有疤痕，咳咳……”

一直故作鎮靜的蕭瑞此刻也瞪大了眼睛，揪住了了他的衣襟搖晃道：“快說，你師父是誰？”

“他叫鐘元。”容青閉上眼，一滴淚像露珠般劃過臉龐，“而我是他的弟子，容君閣。”

蕭瑞興奮得過了頭，這麽多年他本以為沒希望了，他不停地搖晃著容青的身體，大聲問：“你師父還跟你有沒有聯系？他現在在哪兒？快說！”

容青被他晃得頭腦發昏，胃裏也有些難受，側過頭一下就把剛喝的那點安胎藥全都吐了出來，整個人搖搖欲墜。

蕭瑞這才發現容青臉色蒼白得嚇人，剛才他那般搖晃一個五個月身孕的人的確是有些過分了，尷尬地松開手，到門口叫丫鬟進來收拾，又讓人重新熬藥，在準備些米粥小菜。

容青只把藥喝了，米粥一口都沒有動，說是沒有胃口。

屋子裏又只剩下了蕭瑞和容青，剛剛的穢物已經被清理幹凈，只剩下淡淡的茶香。

“師父外出了，我不知道他在哪兒。”容青嘆了口氣，“想找到他並不容易，你放我走，說不定師父什麽時候就來找我了，我可以幫你留意。”

蕭瑞沈思了片刻，將小鼎收入了袖中，“我不能放你走，既然有了線索，我會再想辦法的。”

******

當天晚上，越成蒙著面，偷偷地潛進了瑞王府。

他的身手一流，在夜色中行進就如同影子一般，連王府的侍衛都沒有驚動。

只是他不能確定五天前住進來的人就是容青，也不知道人究竟住在哪裏，瑞王怎麽說也是北定國的親王，皇上和齊妃的兒子，這王府的面積可是橫跨了好幾條街，裏面的大小房屋層層疊疊，數量也相當可觀。

越成正在前院探查，就突然感覺到了一絲殺氣，憑著本能側了一□，一支冷箭就擦過肩膀射到了他傍邊的墻上。

若非多年廝殺於戰場得來的警覺，這一箭就要穿透的的身體了，當真是好險。

越成拔出手中的佩劍，很快就與角落裏沖出的一團黑影爭鬥起來。

這人武功也很高，越成不想弄出太大的動靜，應對著也頗為吃力，待看清面貌，才發現這人正是瑞王府的侍衛總領夏鷹。

越成雖然身手好，可是夏鷹是曾經的殺手，更擅長在黑夜中施展武功，步步都透著殺機，直奔對手的要害。

越成不是打不過他，只是覺得要費一番功夫，拖得太久會驚動其他人，自己就再難脫身了，於是虛晃一招準備撤退，卻在這時腳下不知道被什麽東西一絆，一張巨網就罩在了他的身上，四周湧出無數的侍衛，將他團團圍住。

夜色中，出現了一團火光，瑞王府的主人蕭瑞被簇擁著走近，遞出一張紙：【摘下他的面罩，將他綁起來。】

“是，王爺。”夏鷹領命，將越成捆綁了起來，同時摘掉他的面罩，借著火光端詳起這張臉，緊接著走到蕭瑞身邊，用極小的聲音說道，“回王爺，此人是西越國曾經的大將軍越成，也是當年皇後想要追殺的，越貴妃的兒子。”

蕭瑞點點頭意思是知道了，命夏鷹把越成帶到後廳去。

越成並沒有抵抗，由著別人將他捆綁起來，直到眾人都退下了，只剩下蕭瑞和夏鷹，便問道：“王爺，請問我的妻子容青是不是在這？”

【容公子的確在王府做客。】蕭瑞寫道，【本王想請你做件事。】

越成也是明白人，知道蕭瑞這是用人質來要挾，“什麽事王爺說吧，越某能辦到的一定會盡量辦。”

蕭瑞繼續寫：【你可認識鐘元？】

越成遲疑了幾秒，也知道此時不該撒謊，否則容青會有危險，於是坦然道：“鐘元正是家師。”

蕭瑞笑了笑，【這就好辦了，我想見令師，希望你在三個月內把他請到王府來。】

越成皺眉，“家師行蹤飄忽不定，且不喜歡與朝堂有瓜葛，讓他來王府恐怕會不願……”

蕭瑞自然知道把鐘元請來沒那麽容易，卻依然寫道：【那就把他綁來，師父跟妻兒兩條命相比，哪個更重要，你自己衡量，況且我只是想見令師一面而已。】

☆、四三章 小師弟們

【青,青……】

【什麽事？】

【沒想到那人竟然是你的長兄,你不想和他說說話嗎？】

【我沒有什麽想跟他說的。】

【的確，很尷尬呢，這種情況……】

【瑞,那個越成也算是你的哥哥吧。】

【啊，據夏鷹所說,此事只有母後以及當年受她委托暗殺越成母子的‘四鷹’知道真相,連父皇都不知道他其實還有一個兒子。】

【這件事，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嗯，我說過,我不想要皇位,只是想要……那兩人的性命罷了。】

【皇位高高在上,你沒動過心嗎？】

【青,我以為你會了解呢。】

【什麽？】

【如今茍延殘喘的北定國，遲早會滅亡啊……】

聽到了侍衛急促的敲門聲，蕭瑞將鎮魂鼎收入了袖中，匆匆整理好儀容，敲了三下桌子，意思是允許外面的人進來。

王府裏的人自從蕭瑞不能說話之後都學了新規矩，那侍衛聽到三聲響才敢推門進入屋內，半跪在蕭瑞的面前，因為急速奔跑，額前的汗還沒有消退，“稟王爺，容公子在剛才被劫走了。”

怎麽會？

蕭瑞站起身來，打翻了桌上一個茶碗，差點就忘記了裝啞巴，拿出紙筆匆匆寫下：【是誰？】

那侍衛也沒料到王爺會對那人如此緊張，額上的汗珠再次往外冒，“是……屬下辦事不周，見到一黑衣人夜闖王府以為是昨夜那人又來了，誰知這次來的不止一個，而是三個，前兩個人將我們引開後，又有一人將容公子帶走了。”

蕭瑞知道越成昨晚已經出城去尋找鐘元，不可能今夜又回來了，而且這次竟然是三個人，不知是何方勢力，【可有抓住活口？】

“屬下無能。”那侍衛磕了個頭，“沒能抓住活口，連那三人的樣貌也未能知曉。”

蕭瑞無力地嘆了口氣，擺擺手讓那侍衛出去了。

其實劫走容青的，正是鐘元在四年前新收的三個徒弟鐘天、鐘雷和鐘火。

這三個孩子跟容青不同，他們都是孤兒，最大的鐘天現在也只有十七歲，鐘雷和鐘火都只有十五歲，鐘元收養了他們，用天雷火來做他們的名字，並且在寒心谷傳授他們武藝，僅僅四年就讓他們小有所成。

那日容青通過飛鳥傳信，正是他們三人收到了消息，一起講容青從瑞王府救了出來。

馬車行駛出了一段距離，最終停留在一家客棧。

“這次真是多謝三位師弟了。”容青道，“若非三位師弟，我還不知要在瑞王府被關上多久。”

“師兄不要那麽見外嘛。”性子最為活潑的鐘火已經拉起了他的手，還在他身上嗅了嗅，“那個……其實我和鐘雷哥還沒見過師兄，我們也好奇很久啦，哇，師兄你身上竟然有奶香味，真好聞。”

容青最應付不了就是這種愛粘人的小孩，雖然他的身體也就二十出頭，可是心理年齡早就三十好幾，少年人的熱情已經讓他適應不過來，卻不知道怎麽把這個黏在他身上的小師弟弄下來。

“鐘火你適可而止一點。”個子最為高大、五官也最為冷峻的鐘雷把身形較為嬌小的鐘火拎了起來，像個小大人一樣，“不要妨礙到師兄。”

年齡最大的鐘天倒是笑呵呵的，“好啦好啦，小雷小火你們去客棧裏面問問還有沒有空房，師父不是說過嘛，師兄因為生了大病而失去了武功，身體也不好，顛簸這麽久肯定累了，你們應該多多照顧師兄才是。”

可能是因為鐘天大他們兩歲的緣故，鐘雷和鐘火很聽話地去客棧裏安排了，鐘天轉過頭問：“師兄現在有什麽打算呢？不知道瑞王會不會派人找你，家裏暫時不能回了，不如先跟我們一塊去寒心谷？”

容青問：“師父在嗎？”

鐘天搖搖頭，“我們出谷的時候，師父還沒回來。”

“也好，那我先跟你們去寒心谷吧。”這也是容青反覆思量的結果，畢竟他是逃出來的，要找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落腳，還有就是蕭瑞所說的話他也不能全信，必須要找師父確認一下，他不會傻到問師父你是不是鳳灝族的妖人占了別人的身體，但是通過別的方法或許也能查到一些真相。

這麽多年來，師父對他的好，他是銘記在心的。

但若是蕭瑞說的話是真的……他望著這三個與世無爭的小師弟，他們當中的誰是不是為了下一個犧牲品而存在？

“好啦，師兄你就在這裏休息。”鐘火拍拍小胸脯，“我一定會保證師兄安全的，放心吧，我可是跟著師父學了不少武藝呢！啊……師兄，你的肚子……好大，是因為生病的原因嗎？”

容青低頭看了看那已經五個月顯露無疑的肚子，“這個啊，是孩子。”

“誒？！”鐘火瞪大了眼睛，整個人露出不可置信的樣子，手指指著容青的肚子抖了抖，“竟然是孩子？師兄原來是師姐啊啊！！”

容青被小師弟吃驚的表情逗得笑了，“小師弟是東陵或者北定國的人吧，你沒聽說過西越國的盼子花能使男人一樣能孕育後代？”

鐘火原本是孤兒，對外面的見聞聽說得很少，進了寒心谷學藝之後又是整天練武功讀兵法，還從來沒聽說過男人能懷孕這一說，他扭了扭身子，“我是東陵人，沒人跟我講過男人也可以生寶寶的，呼，不過太好了，師兄還是師兄，剛才我還以為自己會多一個師姐呢。”

容青有些疲憊地閉上眼，他覺得頭有些昏沈，想必是這幾日吃不下睡不好的緣故，這裏已經是草原邊界，再往北就是雪原了，說起來天氣還真是有些冷……

“師兄你睡著了嗎？”鐘火探過頭來，給容青蓋上被子，又忍不住瞄了那肚子兩眼，今天還真是顛覆他的世界觀，不過既然男人可以生寶寶，他是不是可以讓鐘雷哥給他生一個寶寶呢？

******

正當容青和三位師弟在客棧落腳的時候，越成已經快馬加鞭趕到了寒心谷。

說起來近些年師父鐘元一直在這裏隱居，可是越成還從來沒到這裏來過，畢竟他和師父多年沒有聯系，而鐘元這人的行蹤也是飄忽不定，想來便來想去便去，想找人真是有些困難。

這次他首先想到了寒心谷，本來也只是想碰碰運氣，可沒想到他的運氣這麽好，就在他到達的當天，鐘元也剛好從外面訪友回來，兩人幾乎是一同抵達了寒心谷。

“師父。”越成恭敬地下馬，發現今日鐘元是戴著面具的，遮住了整張臉，身形似乎也有些變化，不過他並沒有多想，因為鐘元平日裏也經常會戴面具出去，並不是什麽新鮮事。

鐘元騎在一匹深棕色的河曲馬上，微微點了點頭，“是成兒啊，許久不見了。”

“師父。”越成跪在雪中，“求您跟我去見一次瑞王爺，伯寒在他那裏被軟禁，唯有您去一趟，瑞王才可放人。”

鐘元卻並不是會被感情所左右的人，只冷冷地說道：“如果是瑞王府，我不去。”

越成本來還抱有一點希望，可是鐘元這一拒絕，他就知道這番勸說必然是艱難的了，“師父，您看在伯寒……”

“我可以派人協助你把他救出來。”鐘元道，“既然是軟禁，就沒有性命之憂。”

可是他現在已經有五個月的身孕，常錦上次診脈的時候就說過，不能再流產了，一定要平安將孩子產下，否則容青的身體一定會有很大的損傷，他不能冒任何風險，怎能不擔憂……

瑞王府將人劫走只是下策，過程中萬一有什麽閃失，可是大人孩子兩條命。

鐘元已經牽著馬進谷了，越成一人跪在風雪中的谷口，一跪就是六個時辰。

☆、四四章 熟悉的臉

揉了揉疼痛的膝蓋，將全身浸泡在熱水裏,越成感覺到身子逐漸回暖,才漸漸開始活動僵硬的四肢。

若非他武功高強，這樣在雪地裏跪上六個時辰，恐怕就要去了半條命了……只是鐘元派人領他進谷，卻又不肯見他,時間如流水般地過去,想到被囚於王府中的一大一小,怎能不讓他心急如焚。

孩子應該有五個多月了吧,上一次他就未能陪在容青的身邊,直到生產時才匆匆趕到,兵荒馬亂中早產差點要了阿青的性命，這一次難道又要錯過。

瑞王給他的三個月期限還有很多,可是他給自己的期限絕不能這麽長，在寒心谷徘徊了三天，師父根本就沒想見他，再等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

越成收拾了自己的武器和為數不多的行李，準備再去求師父一次，師父若是仍然不答應，他就只好跟師父辭行，回到漠桑去夜闖王府，無論如何也要將容青平安救出來。

借著來辭行的名義，鐘元同意了見他。

“求您跟弟子去一趟王府吧，只是見上瑞王一面，也好保全阿青和他腹中孩兒兩條命，師父！”越成跪在鐘元面前，言辭懇切，而鐘元穿著深灰色的長衫，依舊是帶著面具，讓人捉不到他的表情。

“也罷，那你就跟師父比試一次。”鐘元站起身來，“我也很久沒有考校你的功課了，今日你若能從為師手中搶到這把扇子，為師就答應和你走一趟。”

越成是鐘元的大弟子，對鐘元的武功路數了解也最為深刻，等鐘元話音剛落，他手中的長劍就已經出鞘，筆直地刺了過去。

鐘元是越成的師父，自然看得出他的路數，輕輕蕩開衣擺便躲開了這一招，一個俯身又躲過了接下來的橫劈，冷冷地說道：“成兒，你的武功是荒廢了，竟然連刀和劍都分不清了。”

越成手握著長劍，卻使用了刀法中的招數，不是腦子糊塗，而是故意為之，兵刃中多有相通之處，他自知每一招每一式必會被師父看透，因此才故意將劍法刀法混著用，來迷惑鐘元的感官。

“師父教授的武功，弟子從未忘過。”越成輕翻手腕，又將槍法混了進來，銜接時卻沒有任何破綻。

鐘元發現越成似乎並沒有因為胡亂篡改招數而露出馬腳，不禁感嘆這小子竟然青出於藍，似乎沒那麽好對付，於是在房間內虛晃了幾招，便破窗而出，運起輕功快速地移動起來。

越成的速度和鐘元不相上下，緊緊尾隨在後面，二人在谷中你追我躲地跑了大半天，都累得有些氣喘，卻誰也奈何不了誰。

“成兒，雖然你的輕功進步了，為師很高興，但是這種程度還是追不上我的，不如早早放棄。”鐘元經過一番打鬥之後僅僅是呼吸有些不均，衣衫並未看到淩亂，整個人似乎總是那麽鎮定，讓人無法想象這個人會輸。

越成卻要狼狽一些，他的衣服有一些破口，臉上手臂上都有打鬥中留下的擦傷和瘀傷，看起來的確是落於下風，“不……不會放棄的，起碼我還看得到師父的背影，說明差距並不大，師父要小心了！”

越成再次攻了過來，招式比剛才還要淩厲。

“哼，招式倒是比剛才兇狠些，卻是破綻百出！”鐘元隨手一擋，足尖輕點退出半步，緊接著用力一踢，便把越成手中的長劍震落在地上，“沒有兵刃就更別想贏了。”

越成道：“那可未必！”

只見越成不知從哪裏抽出了一條鐵鏈，趁著空隙卷起了長劍飛擲過去，趁著鐘元躲閃的空隙沖上前去，右手揮舞著鐵鏈攻擊，左手便空出來去搶那把扇子。

“糟了！”鐘元心裏暗道一聲不好，本能地想要去護住扇子，誰知到這一躲閃就正好讓鐵鏈對著他的面門抽了過去。

只聽得“啪”地一聲，鐘元臉上的面具應聲而碎，他根本來不及遮擋，俊逸的臉龐已經暴露在陽光之下。

緊接著“咣當”一聲，越成手中的鐵鏈掉到了地上，他看到了那張臉，渾身卻猶如被雷劈中，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伯寒……”為什麽師父會是容師弟？為什麽……

頂著容君閣的臉的鐘元卻只是輕輕勾起嘴角，露出一個讓越成極其熟悉卻又帶著陌生和危險氣息的笑容，“成兒，你的武功的確長進不少，為師很高興。”

******

本應在今日抵達寒心谷的容青四人卻因為意外而耽擱下來。

容青和救他出來的三個小師弟原計劃只在客棧休息一晚就起程上路，可是迫近雪原的地區夜晚總會有些寒冷，他們住下的當晚便下起了大雪，道路無法前行，氣溫又極其嚴寒，他們不得不多住幾天。

“呼呼，冷死了。”鐘火搓著通紅的小手從外面走進來，帶進了一陣冷風，“這種天氣馬車根本就沒法走。”

容青捂著嘴咳了兩聲，“都怪我連累了你們，若是你們三個騎馬，這會兒早就已經到了。”

鐘天走過來遞給他一個暖爐，“師兄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我們三個就是為了你才出來的，定然也會將你平平安安地送到，到了寒心谷就不用考慮別的了，那裏有懂醫術的伯伯，還有上好的藥材，一定讓你能平安把小師侄生下來。”

鐘火也像塊皮糖似的湊過來，“就是啊，天這麽冷，師兄你可千萬別生病，你要是生病了小寶寶肯定也會生病的。”

鐘雷只是默默地提著鐘火的領子把人給拉開，“你剛從外面回來，身上涼，別貼在師兄身上。”

鐘火扭啊扭地抗議，最後改為貼在了鐘雷身上。

容青看著三個天真活潑的小師弟，心裏也暖暖的，他忍不住心想溯兒和自己肚子裏的孩子長大以後會不會也像他們這樣，健康活潑，有各自的性格，平日裏打打鬧鬧，關鍵的時候卻能挺身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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