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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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慢了!

手表上的指針,漸漸地脫離四點方向,往五點前進。

革思那臭小鬼到底要讓人等多久呀?悖裏敲打著方向盤。唉,也許該去向署長謝罪,請他讓自己卸下這份接送的工作了。

現在MPS需要他處理的案子日漸增多,可是每天為了來接革思,自己就得犧牲問案的時間,有時甚至得從中南部趕回來……說實在的,悖裏覺得「接送革思」的任務,完全是在浪費自己的時間。

再說,現在革思那臭小鬼已經升上國一了。

雖然不能說是完全的大人(那個囂張的小鬼可是自認為長大了),卻也不再像國小生那樣,讓人為了他的安全(迷路、被拐)而提心吊膽。即使悖裏不來接送,他自己應該也可以搭公車到總署吧?

看到指針正式走到五點,代表自己已經枯等了三十分鐘,悖裏無法再繼續呆坐等待。

他打開車門,印象中那小子好像是讀一年五班……隨便叫住兩名擦身而過的男學生,問:「對不起,同學,請問一下一年五班的教室在哪邊?」

「五班?」其中一人好奇地問道:「我是五班的,你要找誰呀?」

「你就是五班的嗎?太好了!」悖裏盡力「親切」地笑問:「有個叫黃革思的學生……」

「啊,你是黃革思的……哥哥嗎?」

「欸……」含糊帶過。「我來接他放學,可是一直等不到他。」

「黃同學他……」兩名同學互看了一眼,才擔心地向悖裏說:「可能是又被高年級的找麻煩了吧?」

「高年級?找麻煩?為什麽?」

兩名男學生支吾地告訴他,校內高年級中有幾名學長似乎對革思有「意思」,但是他們向革思搭訕不成,反遭革思言語羞辱,此後便由「愛」生恨,常常藉故找碴,且有變本加厲的傾向。

「在校內,大家都盡量不讓黃同學一個人落單。不過放學的時候,黃同學總是堅持要一個人回家……我們一直很擔心他會不會在放學的路上被盯上。」

「你們知道那群學長通常都在哪一帶混嗎?或是這附近有沒有什麽比較荒涼的地方?」

「堤防那邊有個遛狗用的公園,這個時間人並不多……」

「好。我去找找,多謝你們!」

悖裏根據他們提供的線索,全力在那一帶附近搜索──果然,在雜草叢生得約有半人高的僻處,發現了幾名被打倒在地的男學生,以及擦拭著受傷嘴角,正背起書包的革思。

「你怎麽會在這裏?」見到悖裏,他有絲錯愕。

「當然是來找你呀!」

悖裏走近一瞧,那些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的家夥,一個個都比革思發育得好,體格和成年人沒兩樣。

「就是他們找你麻煩嗎?要不要我警告他們一下?」只要秀個警徽,相信這些小混混再也不敢放肆了。

「笨蛋,要你多事?你做好你『司機』的工作就好。」冷道。

真是一點都不可愛。

返回車上後,悖裏還是不懂,為什麽這小子的性格會這麽糟糕?別人好心提出幫助,就不能微笑地接受他人的好意嗎?居然說「多事」?還形容別人是司機?──的確,這半年多來,自己和他只有「接送」的時間在一起,而且多半是「話不投機半句多」的狀態,但他好歹看在大家也碰面一、兩百次,喊自己一聲閻哥也好吧?

不過當悖裏向掌管科監中心的蔡組長報告他們遲到的原因,及革思被人找碴的事,順口抱怨了下他的態度時──

「哈,你的確是多管閑事啊!」蔡組長卻說。

「怎麽連你也這樣講?」

「哈哈哈,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蔡組長論輩分與官階都高出悖裏許多,卻是完全不擺架子的好長官,同時也是個可以為了找出「微證」,而做成千上百次實驗的專家中的專家。

「認真講的話,我認為革思這樣罵你,其實代表他喜歡你。」

悖裏一臉「你說笑」的表情。

「我想,你大概是革思身邊,到目前為止,唯一一個還把他當普通小孩看的人吧?」蔡組長卻一點也不像開玩笑,神情認真地說。

「他本來就是普通小孩呀!」

蔡組長苦笑。

「悖裏,你是真的不懂,或是裝不懂?你看過革思問犯人案子的現場沒有?沒看過現場,也有錄影帶可看喔!你不妨看一看,就會知道我的意思了。」

「你的意思,是他很會催眠他人。這一點我知道呀!」

悖裏曾經好奇地上網找過去革思表演催眠的片段,看完後,他的整體感想可以濃縮為「神奇」、「驚人」及「真的?假的?」三句話。

「不。你不懂。」

蔡組長道:「這孩子是『天生懂得操縱人心的怪物』。這句話不是我說的,而是出自他的母親。一個母親以『怪物』來形容自己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很殘忍、過分。可是更殘忍的是,這個母親在兒子面前,從來不遮掩她有這種想法。」

悖裏不由得皺起眉頭。

「她似乎把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不幸,都怪到這孩子的身上。她說自己會離婚,是因為兒子操縱她的心,讓她覺得丈夫無能、令人厭惡的關系。她說她有一陣子把兒子當成搖錢樹,大家都指責她這個做母親的沒為兒子著想,其實是因為兒子讓她不停渴望更多的金錢的錯。她還說,她的兒子故意讓她染上酗酒惡習,讓大家都不信賴她的話。」

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悖裏不敢相信世界上有這種母親!

「因此,她說她從來不敢和革思睡在同一個房間裏,她說只要自己稍微露出一點想睡的跡象,自己就會被兒子催眠,去做一些她不想做的事,像是賭博、酗酒等等。她說她也不想遺棄兒子,可是她再也無法忍受,在自己家中提心吊膽怕自己又被催眠的日子,所以寧願和兒子分開。」

謝天謝地!悖裏覺得有這種母親在身邊,對革思也不是什麽好事。

蔡組長瞥了他一眼,說:「你一定覺得這母親不值得人同情吧?但我有一點能體會到他母親的心情。」

什麽?悖裏瞪他一眼。

「拜托,你別用看大壞蛋的眼光看我,我只是承認自己是個普通人罷了。難道你都不曾想過,在不知不覺當中接受催眠,說出或做出自己並不記得的事,感覺很可怕?」

蔡組長嘆口氣。

「舉今天的例子來說好了。其實革思自己沒有放水的話,誰能找他的碴?他可以在對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無論什麽時間、地點都能在以秒數為單位的情況中,利用催眠使對方喪失戰意。」

悖裏張大嘴。自己怎麽從沒想到這一點!

「你知道他為什麽沒那麽做,而讓那些人接近他呢?因為他想打架,因為他需要發洩,理由就是這樣而已。」

蔡組長道:「最近革思的心情不是很好,因為他外公似乎……恐怕撐不過幾天了。假如革思的外公真的走了,現在收留他的那個家……舅舅、舅媽他們大概是不會再收留他了。他的母親又是那麽怕他……可能是想到自己即將被當成皮球踢來踢去,所以心情更悶、更需要一處地方發洩。」

照這麽說,那些挨革思打的高年級家夥,反而是被人充當沙包的受害者?不、不、不,悖裏提醒自己,他們找碴是真,只是被革思利用也是真,無論哪一邊都不值得同情。

「聽了這些,你還認為革思是個孩子嗎?」

當然!悖裏給了蔡組長一個微笑。「百分之百的幼稚,百分之百的小孩子。」

蔡組長也回他一笑。「我服了你。要是四周的人都能像你這樣對待他,也許他不會變成那樣別扭的人。」

是嗎?

悖裏心中燃起了一線希望,也許他知道和那小子相處的訣竅了!

「餵,我們來做個約定吧!小鬼。」

隔天,悖裏去接革思的時候,他在車上向後座的少年提道。

革思冷瞥他一眼,連回話都懶。「你快開車行不行?」

不以為忤,也不氣餒,悖裏道:「我一直在想,其實你應該給自己立下一個規矩,就像兔子不吃窩邊草一樣,你應該約束自己不對身邊的人下催眠。」

透過後視鏡,兩道冰冷的視線射穿了悖裏的腦門。

「你知道,這麽做有什麽好處嗎?」

「……」

「你可以聽到別人對你說『不』,你可以聽到別人罵你『笨』,當你做錯事時。你可以不必再當個『怪物』,而是普通的小鬼。聽起來不壞吧?」

「……」

「你想要別人在罵你、拒絕你或是不喜歡你的時候,不必因為他們怕你給他們催眠,而對你裝出迎人笑臉,什麽都答應你,不管你做錯什麽絕對不罵你,是不是?」

少年將頭扭開,看著窗外。「無聊!」

「你是一個笨蛋,黃革思。」

少年倏地瞪他。

「你也是一個懦夫,黃革思。」

「你信不信,等會兒你會在地上學驢子打滾?」咬牙切齒。

「我不信。」悖裏胸有成竹,篤定地看著他說:「因為在這個世界上,你需要有一個不會因為你的才華而恐懼、而遠離你的人。」

「……」

「臭小鬼,我們來約法三章吧!」

他再一次地邀約道:「你永遠不對我催眠,我也永遠不會因為你懂得催眠而對你另眼相看。我會把你當成……就是一個十二、三歲的臭小鬼對待。」

「我才不叫臭小鬼!」

「……我們成交了嗎?革思。」

黃革思瞇起眼,瞅著他──做了個鬼臉。

結果,那天他並沒有給他「好」或「不好」的答案。

之後,悖裏每天接送他的時候,都會問他一遍,也同樣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雖然革思不曾對他使用催眠,也許那只是革思不覺得有必要催眠像悖裏這種直腸子的人。

不過,最後革思還是承諾了。

那是在悖裏的提議又過了約莫四、五個月之後,悖裏第一次與革思在工作方面合作──共同追緝連續殺人案的兇手。最後還因為無依無靠的家麒,而決定組成一個家庭。

當時悖裏唯一給革思的條件,就是永遠不對「家人」使用催眠術。

如果我們要成為真正的家人,這是最基本的。你必須學習信賴家人,你對我用催眠術就是不信賴我,我們就不能成為一家人了。

悖裏以為自己已經把話說得這麽明白,革思應該了解「承諾」是一件輕如鴻毛、重如泰山的事,但他卻輕易地破壞了它!

──就因為我不把他當成年人看待?

廢話,要自己怎麽把他當成年人看?

如果是成年人,就該有成年人的智慧去判斷,隨便接受一個陌生人的搭訕上賓館,是多麽愚蠢的行為。

我有我身體的自主權,我想和誰做什麽事,不需你的批準。

錯!這不是行使身體的自主權,這只是像藉酒麻痹自己、藉藥物昏睡一樣,全部都是逃避的動作。

悖裏知道革思一直有嚴重的睡眠障礙,深夜無法入睡。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革思開始半夜溜出家門,到外頭鬼混。

本來他以為這些都是短暫的過渡期,只要革思遺忘了那些可怕的記憶,從愧疚中走出來,革思的夢魘就會好轉。

但他逗留在外的時間卻越來越長,為了追尋一時的歡樂來忘記痛苦的行徑,也越來越荒誕……

最後竟還上演這種蠢事!

違反我的意志,讓我成了他自慰的道具?我這輩子都變成奪走他貞操的罪人,這樣他就滿意了嗎?

無法原諒,絕對不原諒他!悖裏發誓自己永遠不……

我在騙誰?在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永遠」兩字。

「永遠」,代表的本來是一段很久、很久、很久的時間才對。可是他和革思的第一個「永遠」竟然只維持了……五年多?六年?

那可惡的十二、三歲小鬼,如今已經變成可惡的十八歲小鬼了。

……你需要有一個不會因為你的才華而恐懼、而遠離你的人。

不要說了。這份承諾,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我也永遠不會因為你懂得催眠術而對你另眼相看。

悖裏咬咬牙。

不對。自己也沒有做到這一點。自己對革思「另眼相看」了──期待革思能做一些超越十八歲的年輕人所能做到的事。期待早熟的革思,能夠不像時下的年輕人般,因為短視近利、追求眼前的快樂,而犧牲長期的幸福。

我對革思要求太高了嗎?

我要求過多了嗎?

悖裏不停地、反覆地自問……

十年後

與當年苦惱不已時所凝視的是同樣的一輪皎潔明月,可是現在悖裏已經不再為了同樣的問題而自尋煩惱了。

因為當初他離家出走三天,返回家中時,看到了抱著家麒、窩在沙發上,紅腫著雙眼睡著的革思,而自己心中又滿是心疼、不舍與懊惱時,悖裏就知道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會放開革思了。

與其煩惱著兩人之間的關系究竟是情人?家人?或是同居人?悖裏只想要遵守當初的約定──

他絕對不會害怕他的能力。

他愛他,就像愛一個普通男人那樣地愛他。

悖裏在他熟睡的額上,飛快地吻了一下,確認他已經沒有發燒,這才安心地合上自己的雙眼。

也許這輩子自己永遠等不到革思的一句「我愛你」,可是悖裏一點也不擔心自己會失去耐性,因為「永遠」可能很短、可能很快,也許就在明天,革思就會發現自己的愛,並且對他告白。

人生嘛,有希望最美,不是嗎?

──全書完

編註:

想知道更多閻家三兄弟間錯綜覆雜的情事嗎?別錯過采花935《三美男咖啡館》。

【後記】

首先,得事先講清楚MPS小組和部分警署的架構,當然還有催眠師協會等等東西,為了「方便」故事的進展,完全是某葳捏造的,請務必註意這是Fiction虛構小說喔!

嗯,好吧,會這麽慎重其事,不是我覺得自己文筆功力驚人,會讓大家把虛構的部分當成真實,純粹只是膽小……因為現在人隨便Google一下就可以上通天文、下知地理,有時候沒做好功課就下筆,可是會被打槍的。

(講到打槍,最近某房仲的廣告,真是很貼切地做出「被打槍」的業務員的韌性,讓人覺得很有意思。聽從事服務業的侄女講,這廣告真是棒透了,因為服務業不時都嘛在挨槍。真是辛苦呀!)

當然,該挨槍的時候,就該挨槍,這也是一種進步的動能,所以不必因為葳子很怕痛,大家就手下留情了(笑),歡迎隨時來信指教。

好啦,回到第二本……

《三美男咖啡館》剛出爐的時候,收到很多朋友的回響呀,裏面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二哥怎麽不是吸血鬼?」(笑,果然現在很流行吸血鬼小說呀)。

不過,由於葳子夢想中的吸血鬼小說呀,可是耽美兼華麗兼SM等等,需要齊備各個要素的架構,俗話說好酒沈甕底,哪天等我累積好足夠的自信與題材,我一定會挑戰的。

至於目前,咱們還是喝喝咖啡就好。

──這次的第二本,啊,怎麽寫著寫著,變成大哥、二哥的情史了?

雖然這是BL沒錯,LOVE是很重要沒錯,但我、我還有很多陰謀還沒講完啊!雖然反派已經登場,可是還沒有使壞呀!等等、等等,弟弟那邊的戲分,我還想加進去呀!

欸,是呀,結果寫到第二本了,葳子還是不停地在喊「我寫得還不夠過癮」、「再給我一點空間」、「拜托拜托」。

是不是人上了年紀,話就越來越多,故事也越寫越長呢?(請叫我牽拖女王吧!)

總之,我會盡量讓大家看得開心,「要壞蛋有壞蛋」、「要H有H」、「要女王有女王」,多個願望一次滿足,請大家繼續給小的鞭策與鼓勵吧!

下回見。

沒雨的梅雨季真是熱爆了的汗水葳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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